4、枪响 最角落的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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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角落的严瑗，一听这话，身子猛地一抖。其余候着的下人齐刷刷松了口气，垂着眼快步回房了，有人还偷偷抬眼瞥了严瑗一下，脚步更快了，生怕沾上这摊麻烦。
没两分钟，大厅里一下子空了。
温露宵漫不经心地扫过严瑗，刚好对上她慌乱的眼神：“严瑗？”她轻笑一声，尾音带着点懒，“我认识啊。”
吴恙靠在沙发里，闻言望向她，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还让你明早准备汤面。”温露宵抬头看向抖得不成样子的严瑗，语气像闲聊，“你没忘吧？”
严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死死掐着掌心强迫自己冷静，开口时声音抖得不成调：“是的少夫人，没忘。”
温露宵立刻弯了眼，眼里满是欣赏，声音温柔：“我还说让人给你加工资……”
“少夫人，”一旁的狄管家上前半步，声音压得低：“她是今晚的嫌疑人。”
温露宵有些惊讶，不可思议地看向严瑗：“怎么会是你？”
吴恙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吴家的规矩。”他抬眼望向温露宵，“妻管内，夫管外。你说，这个人怎么处置？”
严瑗闻言，膝盖猛地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面上：“少夫人！三少！”她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我今晚一直在房间里，哪里也没去！真的没偷东西！”
温露宵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转头看向狄管家：“怎么发现的？总不能凭空指认吧？”
狄管家躬身开口：“回少夫人，刚才查房的时候，发现她的床铺是冰的，半点余温都没有，显然整夜没睡。”
温露宵恍然大悟，轻轻“哦”了一声，心里转了几个弯：整夜没睡，确实说不通。
“三少，真不是我！”严瑗还在哭，声音都哑了，“真的！我冤枉啊！我哪敢偷吴家的东西！”
温露宵看向吴恙，脸上带了点为难：“三少，我才嫁进来没多久，这就让我罚人，传出去旁人该说我这新妇心狠了，实在不好听。”
“你如今是吴家的少夫人，总归有当家的那天。”吴恙语气平淡，“这点事，你拿主意便是。”
温露宵闻言抬眼，想了想，有点不确定地看着他：“那……要不先关着？等查明白再说？”
吴恙沉默半秒，轻飘飘落下两个字：“杀了。”
温露宵顿了一下。地上的人顿时慌了神，脸白得像纸，活像见了鬼：“不要！不要三少！”严瑗看向吴恙，拼命摇头，“我知道是谁！是——”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温露宵，嘴张得极大，正要把那个名字喊出来。
砰——
一声枪响在温露宵耳边炸开，震得她耳膜生疼，她反应过来什么，身体慢了半拍才猛地抖了一下。
严瑗的话戛然而止，眼睛还睁着，直挺挺倒在了地上。血从胸口弹孔里涌出来，很快洇红一大片，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像一朵骤然绽开的红梅。
温露宵震惊地看向身边的吴恙，他一脸淡定，旁边的管家利落地把枪收了起来。
吴恙侧头，目光落在温露宵脸上：“害怕？”
温露宵抿了抿唇，摇了摇头。
“海外不比这里太平。”
温露宵没接话，只垂着眼看着地上那片还在扩大的血痕。
吴恙站起身看着狄管家：“让人收拾干净，给她家打点钱，算是抚恤。”
狄管家躬身应声：“是，三少。”
“多打些。”温露宵忽然开口，抬起头看向吴恙，声音很轻，“我还说要给她涨工资，就当是补了。”
吴恙看了她两秒，眼底闪过极淡的笑意，随后道：“按她说的做。”
“是。”狄管家应声，转身去安排人收拾。
两人走进电梯，不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电梯厢壁映出两人的影子，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温露宵沉默了几秒，试探着开口：“刚刚那人……好像知道点什么，你怎么不让她把话说完？”
其实她刚才下楼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被揭穿的说辞。可没想到，就在严瑗要说出她名字的时候，狄管家一枪给人毙了。她太好奇了，想不通吴恙为什么要这么做。
吴恙盯着缓缓合上的电梯门，面无表情：“吴家审人得进地下刑房，她还不够格。”
「地下刑房」这四个字，顿时让温露宵想起禁区里那一堆尸体，难道禁区就是地下刑房？
温露宵沉默了两秒，犹豫着问：“万一……她不是贼呢？会不会错杀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吴恙抬步走出去之前，留下四个字：“不重要了。”
温露宵回到房间，后背抵着冰凉的门，垂着眼，视线落在地面某处，脑子却不住回荡吴恙刚才说的四个字「不重要了」。站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脚走到床边，拿起手机，给沈折月打了个电话。
对面秒接，听筒里传来敲键盘的声响：“结束了？”
“嗯。”温露宵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他当着我的面，把嫌疑人毙了，连话都没让说完。”
沈折月一点都不意外：“正常，吴家那地方向来如此，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温露宵沉默了良久，才开口讲了讲禁区一楼的样子：一排排的尸体摆着，空气冷得跟冰窖似的，门还会自动锁死。
沈折月听完，很久没动静，应该是在查资料。片刻后，她才慢悠悠地说：“禁区那门是一个简单的机关。下面应该还有一层，尸体是从底下往上来的。”
温露宵点头：“那地方不像藏东西的，倒像个囚笼，关的都是些不该活的人。”
“嗯行，我会跟陆兴发说的。”沈折月说到这有点无奈，“一点破进展都要跟他汇报，没见过这种雇主。”
温露宵干笑两声：“管他呢，我们干我们的就行。”顿了顿又补了句，“再帮我查个人，叫严瑗。”
没过两分钟，沈折月的声音就传过来，带着点疑惑：“严瑗？今年刚满二十，在吴家老宅当值……今晚死的不会就是她吧？”
“对。”
“你觉得她有问题？”
“嗯。”温露宵看着窗外，远处的探照灯蓝光白光交替扫过。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想起刚才追她的那帮人，分明是冲着她来的，可最后死的偏偏是严瑗。
今晚，她被当成了贼，可她又不是贼。难道是有人在贼喊捉贼？有人在设局，而她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用来搅动这盘棋的一颗棋子，可真正把她卷进来的，只有陆兴发。温露宵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发你了。”沈折月说。
“你查吴家和陆家，查得怎么样了？”温露宵问。
沈折月皱了皱眉，语气里透着为难：“难。他们两家相关的信息全被抹得一干二净，能查到的全是些无关痛痒的事。”她顿了顿道，“不过我查到，秦宛白生吴恙的时候年纪已经很大了。按理说她膝下一儿一女，早就两全其美了，不该再冒那个险去生下吴恙。”
温露宵听了，眼前浮起吴恙那张脸，淡淡的声音，若有若无的香料味。她轻笑了一声：“比起私生子，我更怀疑她是女的。”
沈折月没反驳，点了点头：“行，那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挂掉电话，温露宵点开沈折月发来的信息：严瑗，女，二十岁，独生女。父母在她上初中时身体就不好，她辍学打工贴补家用。十五岁那年，母亲精神失常进了精神病院。十七岁那年，父亲身患重病，需要长期吃药……
可她刚进吴家老宅没几个月，原本拖欠了三年的医药费和贷款，全部还清了。打钱的是城郊一家二手奢侈品店，还有一笔两个月前刚打的，来自一家三无公司的财务账户，足足有200万。
温露宵垂着眼，盯着那两百万沉默了很久。这数字可不算小，分明是有人雇了她。她去禁区是陆兴发安排的，连具体时间段都是跟他商量好的。
而同一时间，严瑗也在执行任务？严瑗是陆兴发的人？那自己就是被推出去当靶子、给别人拖延时间的？可因为严瑗不专业，阴差阳错地送了命？
想到这里，温露宵无奈地笑了笑。
*
次日下午，温露宵来到吴家的书房，书架一排排从地板直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全是书。她绕着转了一圈，把墙壁、书架都摸了遍，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她不禁有些怀疑，这么大个书房，竟然连个密室都没有？她不死心，又转了两圈，随手抽了几本书看，上面的字密密麻麻跟蚂蚁似的，看了直接两眼一黑，赶紧塞了回去。往后翻到几本外文的，还能凭着好奇心翻两页，最后还是觉得枯燥，放下了。
不到十分钟，她已经有点精神疲劳了，揉了揉眉心，走到下一排书架，在一排排深棕色书皮里，中间夹着本白色书皮的书，格外显眼。
温露宵眼睛一亮，伸手抽出来，书还挺沉，翻开是繁体竖排。她又把书合上，指甲抠进边缘，想要把书皮扒下来，可没想到却纹丝不动，显然是被特意粘死了。
她不再挣扎，拿着书走到旁边沙发坐下，翻开看，看着看着眉头就皱起来了，然后越看越入神。这本书讲的是个普通女孩在异世界生存的故事，剧情有些血腥。
书页在指尖一张张翻过，正要看到主角找到记忆的关键节点时，一杯牛奶“嗒”的一声放在了她前面的桌子上。
温露宵侧头，吴恙已经站在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她合上书，抬眼看他：“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吴恙应声，在她对面坐下，垂眼看着她手里的书。
温露宵察觉他的目光，解释道：“一个人有点无聊，看到这本书有点特殊，就翻来看看。”
“这种类型的书，你从前不爱看。”吴恙看向她，“你既然看了，觉得这本书怎么样？”
温露宵顿了一下，扯出一丝笑：“从前不爱看，但是如今倒觉得很有意思，这本尤其喜欢。”
吴恙看着她。温露宵跟他对视几秒，笑意不变：“三少，你总看我做什么？”
“你确实变了不少，如今倒是有些陌生了。”
“我们也有快十年不见了，人总会变的。”
吴恙应声不再说话。
温露宵放下书，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温的，带着点甜，很好喝，她又多喝了两口。
良久，她看吴恙没有打算离开意思，随意问道：“三少，最近都在忙些什么？一天都见不到你几次面。”
吴恙沉默两秒，语气有些沉重：“我现在是吴家的代理人，这两年都会忙些。”
温露宵喝着牛奶，垂眼思索着：吴家老祖宗定下的规矩，继承人得满二十八岁。现在提前两年就让吴恙代理吴家那些产业了？家里其他人能服他吗？
温露宵正想着，吴恙把一张黑卡推到她面前，斜半面印着绿绿的叶子，左下角金属卡面印着「陆景欢」三个字
“如果无聊，可以出去透透气。”吴恙说完收回手。
温露宵眨了眨眼睛：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不限额黑卡？
她握着杯子，乖乖地点了点头。
“嗯，明天下午两点有一场书画交流会，到时候我会回来接你，你陪我一同去。”吴恙站起身理了理西装。
温露宵点头：“好。”
*
次日午后，阳光正好。
温露宵穿了条米白色鱼尾裙，外面搭了件同色系的斗篷披肩，跟着吴恙上了车。
车子启动，她侧头看向吴恙。他穿着一身高定西装，深灰色的，衬得人皮肤更白了。腿上放着个平板，在看东西，屏幕上的内容她看不懂，应该是工作上的。
阳光从车窗洒进来，刚好落到他的鼻梁骨上。温露宵扫了一眼，收回视线，看向了窗外。
车停在私人会馆门口，侍者弯腰拉开车门，吴恙先下了车，紧接着侧过身，抬着手臂。温露宵下车顺势就挽住了。
两人并肩往里走，书画会馆里装扮得格外雅致，到处飘着墨香，各路有钱有势的、搞文艺的都聚在这里，说说笑笑，氛围放松。
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就看向他们，低低的赞叹和此起彼伏的恭维声。
“吴三少和陆小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婚后两人气质越来越搭了。”
“早听说陆小姐留过洋气质好，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恭维话飘进耳朵，温露宵垂着眼浅笑，轻轻点了点头。
走到展画长廊，好多人围在名画前品头论足。温露宵其实不懂书画，但一点不慌，就站在画前，装出一副看得入迷的样子。
旁边有人凑过来搭话，笑着打趣：“吴三少，现在陪夫人赏画都这么有耐心，真是变了个人啊。”
说话的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看着身份不低。温露宵耳朵悄悄支起来，听着他们的对话。
吴恙轻笑，语气温柔：“成家了，总得稳当点。”
之后吴恙跟几个长辈闲聊，温露宵就自己闲逛。也不知道逛了多久，她困得不行，站在一幅山水画前，装作很懂的样子看了许久，其实脑子一片空白。
忽然身后传来高跟鞋哒哒的声音，听着就是冲她来的。她立马清醒过来，侧头看去，就见穿着绿色丝绒长裙的女人踩着细高跟走过来，脚故意一崴，手顺势一伸。她没躲，就那么站着，想看看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后颈瞬间一凉，红酒混着女人身上的香水的味道，泼了她一身。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身后的女人歉意道。
温露宵伸手摸了把后颈和斗篷，一手的酒，酒液顺着脖子往下流，渗进衣服里，凉丝丝的。斗篷上也湿了一大片，暗红色在米白色的布料上格外明显。
她把沾了酒的手放在鼻下，装作一脸懵地转过身，抬头看向对方。吸了吸鼻子，酒里还混着点香料味。
“没事吧？”女人站在她面前，一脸诚恳，妆容精致，“我陪你去换一件吧，刚好我有备用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枪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