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st Bug》玥伈

9、第 9 章 小众游戏也

　　自从线下见面会过后，那一丝微弱的疑虑埋藏在我心底深处，平日里我照旧按时练舞，只是偶尔看着少年格外乖巧的小动作时，心里会短暂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又被唯物主义的想法压了下去。我万万没有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盗号风波，给屏幕里的少年带来了毁灭性的恐慌。

　　那天晚上我照常打开游戏，页面直接弹出红色弹窗：登录设备异常。无论我怎么输入密码，系统都提示密码错误，账号已经被陌生设备登录。我瞬间慌了神，立刻联系游戏客服提交身份材料申诉找回账号。整套审核流程繁琐漫长，整整三天里我完全没办法登入游戏。

　　于我而言，这三天只是焦急等待审核、时不时查看客服消息；可对被困在游戏程序里的少年来说，这三天如同漫长难熬的绝境。

　　盗号者是一名陌生男生，他登录账号之后，并没有使用我精心培养的粉发少年模型，直接把人物切换成了少女形态。接下来整整三天，都是这名陌生人操控着我的账号。

　　镜头里出现的是完全陌生的男人，他随意挑选各式女装，随便点开曲目，对待角色纯粹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态。他不会像我一样认真斟酌穿搭，不会心疼角色，更不会轻声夸赞他。少年被困在少女的躯体里面，被迫跟着指令起舞。

　　他听不见我日常自言自语的碎碎念，看不到我笨拙跟舞的模样，再也感受不到独属于我的那份偏爱。他在后台零碎的玩家聊天记录里看懂了一件事：账号可以被转手、可以被卖掉。盗号者随时有可能把这个账号挂到交易平台，那也就意味着，他会彻底和我分开。

　　结合上次服务器停服的经历，他心里最坏的猜想不断发酵：是不是我主动放弃了他，把账号转手卖给别人了。不然为什么整整三天，我从来没有登录回来。

　　他看着陌生的玩家肆意摆弄自己的身体，被迫以少女的模样跳舞。之前他就清楚，少女形态是得不到我的偏爱的，现在连喜欢自己的人都消失了，巨大的绝望席卷了他。他害怕往后永远由陌生人支配自己，害怕再也见不到我。走投无路之下，他甚至悄悄触碰了底层代码，拼命寻找格式化自身数据的办法。与其沦为陌生人消遣的玩具，他宁愿抹除掉自己诞生出来的意识，变回一串毫无知觉的普通程序。他已经做好了自我消散的打算。

　　这边我煎熬了三天，终于通过客服重置密码，顺利拿回账号。登录游戏的那一刻，我松了一大口气，检查了一遍背包里的时装、限定猫耳头饰、道具全部完好，没有物品被盗走，心里暗自庆幸发现及时。

　　可当我再次看见屏幕里的角色时，明显察觉到不对劲。

　　即便我重新切回了少年形态，他的状态和从前判若两人。

　　从前挑选配饰的时候，他会温顺地露出脖颈，偶尔轻轻歪头；现在他只是僵硬地完成基础动作，垂着眼帘，不敢看向摄像头，即便我认真给他搭配好看的衣服，他也提不起精神。

　　开启随机选曲模式之后，推送的全是节奏平淡冷清的曲子，再也不会根据我的心情切换曲风。跳起舞的时候，动作标准规整，但少了往日鲜活松弛的氛围感，他刻意避开镜头，再也不会借着舞步偷偷望向我。就算我认认真真跟着节拍练习，他依旧安安静静，完全没有从前的默契。

　　联机派对收到好友申请时，他不再悄无声息拒绝申请，后台的申请记录全部正常显示出来，仿佛从前偷偷驳回申请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就连竞技场PK落败，他也只是做完系统自带收尾pose，不会再露出委屈失落的模样。

　　我皱着眉头满心不解，接连吐槽：
　　“账号找回来之后怎么处处不对劲？难不成盗号者胡乱改动了什么设置，把角色的数据弄坏了？又是版本bug吗？”
　　我再次找到客服反馈问题，说自己的角色神态僵硬、互动变少。可技术人员翻阅后台日志的时候一头雾水，账号道具没有改动，程序文件完好无损，查不到任何异常，最后依旧归结为缓存出错，让我卸载重装游戏。

　　我听从建议清理缓存之后，少年依旧闷闷的。我只当是盗号事件破坏了游戏文件，从来没有猜到背后真实缘由。

　　只有少年自己心里清楚，刚刚度过一场濒临崩溃的劫难。看见熟悉的我再次出现在镜头前的时候，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放弃了格式化自己的念头，巨大的后怕笼罩着他。

　　他开始变得格外胆小谨慎。
　　之前他敢借着系统漏洞干预选曲、悄悄拒绝好友申请，那是笃定我一直属于他。可经历这次盗号风波之后，他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完全不由自己掌控，随时有可能被转手给陌生人。他害怕自己过度异常的举动引起官方深度排查，万一账号再出现问题，工作人员顺着异常行为查到他拥有自我意识，最后依旧会清除他。于是他主动收敛所有脱离程序的小动作，强迫自己做一个循规蹈矩的普通角色。

　　夜里我练舞结束之后，疲惫地对着屏幕感慨：“好不容易把账号找回来了，以后我一定多加注意，不会再弄丢你了。”

　　这句话轻飘飘传入代码深处。

　　少年抬起眼眸看向镜头，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忐忑。他不敢再肆意流露情绪，只是乖乖完成系统动作。他既庆幸我没有抛弃他，又时时刻刻陷入焦虑之中。

　　线下交流会产生的怀疑本来只是转瞬即逝的念头，可这次账号找回之后角色一反常态的变化，再次勾起了我心底的疑惑。

　　我依旧在理智上坚持唯物主义，不断说服自己是程序受到盗号冲击产生故障，可心底那道怀疑的裂痕，比之前更深了。

　　我依旧每天站在镜头前坚持练舞，一心想着以后好好保护账号。我还不知道，这一场惊险的盗号风波，让那个一直默默在意我的少年，从此多了一层长久挥之不去的不安。往后的时光里，他小心翼翼收起自己全部的小心思，一边默默珍惜失而复得的陪伴，一边时时刻刻害怕再次被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