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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过往 我想让你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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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姮之这一夜睡得不安稳,直到快天明才沉沉睡去,再睁开眼时,身旁已经空了。
日光暖暖的射进来,房间内通明亮堂,她揉揉眼起身,在府内转了一圈也没看到裴亿岑。
青姮之站在府门口,只见司宥在门口打理着马匹,她见状上前问道:“裴亿岑呢?”
司宥一愣,反问道:“大人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青姮之面上疑惑。
司宥顿了顿,似乎有些迟疑,还是开口道:“今天是七月十九,每年这个时候,大人都会去祠堂。”
七月十九,是当年裴家遭难的日子。
青姮之忽然一怔,心底空落落的,裴亿岑并未与她说过这些,她又不由得攥紧拳。
“他何时出的门?”青姮之问。
“辰时便出门了,大人没叫人跟着,只说让我备好马匹,晚些时候回来。”司宥应道。
青姮之弱弱地点了点头,正欲转身离开,便听见熟悉的声音。
“阿姮。”
裴亿岑站在不远处叫她,他着一身素衣,神色淡淡的,眉眼沉敛,不见往日的锋芒,干净又单薄。
他走到她身前,青姮之抬眸看向他,低声开口:“你回来了。”
“嗯。”裴亿岑看她神色有些不对,问道:“没睡好?”
青姮之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有,只是司宥刚刚和我说,你去祠堂了。”
裴亿岑眼神闪烁,道:“还没,早上镇抚司有些事务要去处理一下,见你还睡着,便没叫醒你,也没和司宥说。”
“那你......”
“我昨日说要带你去的地方,就是这里,你若是不想沾染这些,也可以......”裴亿岑沉默片刻说道。
“怎么会。”青姮之脱口而出,裴亿岑抬眼看她,眼神微动。
“我陪你去。”青姮之语气认真又坚定。
裴亿岑面上漾起笑意,眉眼跟着微微弯起来,点头应道:“好。”
青姮之回房间换了一身简单的衣裙,发间只别着裴亿岑送的那支玉簪,不着金银珠宝,同他一道出了门。
裴亿岑带着她往京郊方向去,在一处不起眼的寺前停下,青姮之下了马,看了看四周,这地方陈旧,匾额上的字迹经过时间的风沙变得模糊,院子里栽着两棵老槐树,大片枝叶挡住阳光,遮出了一片阴凉。
里面没什么人,仅有一名沙僧在院中扫着落叶,见到裴亿岑并不意外,对他双手合十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裴亿岑牵起青姮之的手往里面走去,穿过大殿绕到后方的回廊中,最终停在一处屋子前。
“到了。”裴亿岑淡淡道。
他推开门走进去,青姮之紧跟在他身侧,映入眼帘的是前方密密麻麻的牌位,都是素木,没有描金,字迹镌在木板上,被经年的烟灰熏得有些发暗。
青姮之脚步顿住,心中一点点沉下去。
裴亿岑走上前,从一旁的桌案上取了几支香,点燃后恭敬地拜了三拜,插进了炉中。
青姮之瞧着他的动作,也跟着取了香供上去。
“这就是我的家人。”裴亿岑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说道。
“阿姮,你所听到的有关裴家的事情,其实另有所情。”
他声音平静,目光直直看着最上方的那块牌位,继续道:“那年裴家被判通敌之罪,陛下顾念裴家过往军绩,男丁抄斩,女子流放,却又被有心之人盯上,尽数丧了命。”
青姮之的心被揪紧,空气中安静了一瞬,半晌,青姮之才轻声道:“那事实呢?”
裴亿岑微微垂下眼,缓缓道:“我父亲驻守边关数年,战功赫赫,虽无心朝堂,却被不少人忌惮他手中的兵权。”
“朝中有人伪造了父亲与北狄通信的证据,设计引他入北狄领地,环环相扣,百口莫辩,陛下那时刚刚登基不久,同样忌惮裴家势大,便顺水推舟定了罪。”
裴亿岑声音越来越低,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毫不相关的往事,却叫人听着不忍。
青姮之心口有些发闷,裴家出事那年,她同样年幼,所知寥寥,长大后也只是听过些传言,不曾知道还有这样的隐情。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最终只是低声问道:“那你呢?”
“我从前认为,我也不该活着。”裴亿岑垂眸,忽然笑了笑,转头看向她,“母亲早早把我送进宫中伴读,我长在宫里,得了公主求情,因此逃过一劫。”
青姮之听着,眼睫颤了颤,眉头微微蹙起,轻轻抿着唇,心口阵阵发涩。
“他们总说活着最重要,可在宫中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活着不如死了。”裴亿岑被勾起了过往,眼神渐渐暗下去,声音发涩。
“因为家族败落,我成了宫中最底层的人,顶着裴家二公子的名头,却做着连下人都不屑做的事,宫人们众说纷谈,甚至当着我的面指指点点。
那个时候我就会想,为什么我没有跟着家人一起死,为什么我还活着。”
裴家的过往人尽皆知,众人皆道他是罪臣之子,独活于世不知羞耻,原来竟也不是他所愿。
裴亿岑轻舒一口气,语气松快了些:“不过现在我不这样想了。”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青姮之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地笑意,“或许是上天觉得裴家不应得如此下场,留我一人独活,有朝一日能为裴家翻案。”
青姮之望着他,眼底泛出疼惜,视线缱绻地落在他脸上,满是心疼。
“会的。”青姮之重重地说道,眼底不知何时蒙上一层水雾,又重复道:“一定会的。”
她又走上前两步,站在他身前,目光裹着他,认真地说道:“上天会眷顾你的,只有你活着,才能亲眼看到裴家沉冤得雪。”
祠堂里并不亮堂,青姮之站在他身前,虽穿着简单,却像一束光一般,坚定地认可他。
裴亿岑沉沉地看着她,眼眶有些湿润,低低地应了声:“借你吉言。”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情绪,又说道:“阿姮,今日带你来,是想让他们见见你。”
裴亿岑又转向牌位,视线落在正上方,“如果他们还在世,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青姮之忽然心底又泛起愧疚,话语哽在喉间,半晌发不出一言。
他对她诉说过往那些无人知晓的苦楚,带她见他的家人,而她却即将要陷他与险境。
青姮之鼻尖酸涩,吸了吸鼻子,裴亿岑看过来,眼眶还红着,却笑了起来:“怎么了?”
她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没事,只是听你说这些,心里堵得慌。”
裴亿岑笑意淡了些,抬手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指腹在她鬓边摩挲着,低声说道:“都过去了。”
“我与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同情我,只是相信你,我想让你看见完整的我。”
青姮之眼神闪烁,嘴角微微抽动,话语堵在喉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上前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身,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静静地贴了会儿。
她忽然后悔了,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好不是人,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
祠堂里安静极了,裴亿岑抬手覆上她的后脑勺,轻轻抚摸着她。
青姮之重重地闭上了眼,眼泪顺着脸颊留下,她微微侧头,无声地抹去了泪水。
裴亿岑由着她抱着,半晌才开口道:“时间不早了,不是还要去西市吗?”
青姮之没作声,心被紧紧揪着,逐渐生出不愿的念头来。
“阿姮。”
裴亿岑轻声叫她,怀中的人退开些距离,垂着眼没看他。
“走吧。”他又说着,牵起青姮之的手就要往外走,却没拉动。
青姮之顿在原地,默不作声,引得裴亿岑回头看去,“怎么了?”
她缓缓抬眼看向裴亿岑,终于回过些神来,压着声音里的情绪道:“没事。”
裴亿岑看了她一会儿,眼神微微眯起,片刻后又转身拉着她朝门外走。
青姮之一步一顿,脚底像是被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费力,心中被巨石死死压着,左右为难。
她视线飘着,面色淡淡,肩头无力地垂着,步子越走越缓,明明已经出了寺门,她却想退回去。
终于,她停下脚步。
“改日再去,好不好?”青姮之低声说道,像是鼓足了勇气般,终于下定了决心。
裴亿岑转头看来,想都没想直接开口:“既是你想去的地方,正巧今日得空,为何不今日去?往后镇抚司怕是要忙一阵,再陪你就不知要多久了。”
青姮之抬眸看向他,眉头微微拧着,眼底湿润,透出些恳求的情绪来,“裴亿岑,不去了,好不好?”
她不想去想以后他的结局会怎样,也不在乎鸣玉阁那边会如何处置她,只是这一刻,她想让他活着,好好活着。
他还没有为裴家沉冤昭雪,还没有找到陷害裴家的凶手,怎么能因为她而丧命呢?
青姮之声音有些发颤,裴亿岑压着眼,声音沉下来:“阿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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