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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和亲 至少还能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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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当空,日光烈了些,满室都融在灼亮的光中,青姮之倚在门框上,视线随着裴亿岑的动作而转动。
裴亿岑挽着衣袖,露出清瘦有力的手臂,他站在灶前,不疾不徐地翻动着锅铲。
热气袅袅腾起,裹住他的身影,眉眼柔和下来,不似往日那般冷酷。
青姮之静静地看着他,笑意直达心底,香气慢慢散出来,她走上前去替他擦汗。
“就要好了。”裴亿岑微微低下头,让她能够得着。
青姮之笑着应了声,不多时,两道菜便出了锅。
“原来你做饭是这样的。”青姮之看着面前卖相不算好的两道菜,笑着出声。
裴亿岑抬眼,眉头一挑,道:“怎么,嫌弃了?”
“怎么会!”青姮之笑意更深,夹了一筷送进嘴里,边吃边点头道:“吃起来不错。”
闻言,裴亿岑也笑起来,又给她夹了些菜,自己才动筷。
两人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一道用饭,裴亿岑时不时往她碗里添菜,青姮之抬眼与他对视一眼,又低下头慢慢吃起来,心底涌起层层暖意。
只盼这一刻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过两天带你去个地方。”裴亿岑见她停了筷,突然说道。
青姮之歪头,“什么地方?”
裴亿岑垂下眼,默了片刻,才准备开口,却被司宥的声音截断。
“大人,不好了!”司宥匆匆忙忙地跑进来,神色慌张,甚至有些乱了分寸。
裴亿岑侧头去看,眉头蹙起来:“什么事?”
“宇文洲今日进了宫,说是要和谈。”司宥缓了口气,说道。
裴亿岑神色沉下来,即刻站起身,对青姮之道:“我出去一趟。”
青姮之了然地点点头,起身道:“你当心。”
裴亿岑颔首示意,转身离开了院子。
青姮之站在廊下,看着裴亿岑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心中生出些不好的预感来。
她重新回到屋中等着,约莫过了三个时辰,院中才隐隐有脚步声传来。
天色已经沉下来,裴亿岑缓步走近,神情却绷着。
“怎么样?”青姮之迎上去,问道。
裴亿岑抿着唇,半晌才开口:“宇文洲的条件是和亲。”
他顿了顿,又说道:“陛下少皇子,宫中唯有一名公主和一位小皇子,嘉宁公主迟迟没有婚配,便是有此忧虑。”
青姮之眉头跟着蹙起来,疑惑道:“和亲?北狄连取三城,平遥关一战虽没成功,但也不会影响什么,为何突然主动求和?”
“他意不在此。”裴亿岑猜测道:“嘉宁是唯一的皇室嫡女,宇文洲就是算好了这一点,退步说可以娶宗室女,但条件是定峦以北三城。”
无论怎么选,北狄都有足够的筹码和优势。
青姮之琢磨着,脸色沉下去:“真是好计策,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他都不吃亏。”
裴亿岑长呼出一口气,低声道:“这下又要难办了......”
青姮之上前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道:“别急,且看看他日后还会做什么,再做应对之策。”
裴亿岑垂眸看向她,勾起嘴角,点头应了声。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又是一个不眠夜。
翌日,裴亿岑早早便进了宫,青姮之醒过来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她慢悠悠地起身梳洗,之后便坐到院中晒着太阳,没过多久,墙外传来一阵动静。
青姮之循声去看,墙头处停着信鸽,见人来立刻搭在青姮之手臂上,拆下密笺后又飞走了。
这上头印着鸣玉阁的标志,青姮之心中不详,她利落地拆开其中的字条,只见寥寥数语——阁主急召,速回。
这信是洛鸢传来的,想必是鸣玉阁得了信,裴亿岑平安回到京城,也不知是福是祸。
青姮之紧紧捏着字条,手心发汗。
任务的期限只余一月有余,阁主要她回去的意图无非为此,她忽然生出些怯意来。
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一次迟疑,第一次下不了手。
几番挣扎后,她还是回了鸣玉阁。
苏婆婆还在他手里,她不敢保证阁主会做出什么来,更不敢拿苏婆婆的命去赌。
青姮之披上外衫出了门,没多久便到了鸣玉阁。
这个时间楼里没多少人,她一路上到暗室里去,门虚掩着,依旧幽深蜿蜒,漆黑一片。
洛鸢早早便候在里面,青姮之上前微微颔首,还没待她说话,阁主开了口:“裴亿岑回来了?”
“是。”青姮之答。
“城外有人伏击他的队伍,你出手帮忙了?”
“是。”
“糊涂!”阁主忽然扬起声线,带着怒气:“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何不出手?”
青姮之一时无言,没应声。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周遭烛火燃烧的声响格外明显,感官被放大,屋内燃起的檀香窜进鼻尖,她不禁吸了吸鼻子。
半晌,阁主才又开口道:“你动情了。”
既是发问,也是笃定。
青姮之像被戳中了心思,紧抿着唇不发一语,默默地垂着眼。
“这么多年了,我对你留些情面,你既动不了手,那便帮你一把。”他声音沉沉地。
“什么?”青姮之没理解他话里的意思,抬眸问道。
“明日你把他引到西市侧边的小巷里,由洛鸢动手。”
青姮之眼底一沉,转头看向洛鸢,正好与她对上视线。
她眼底瞧不出情绪,青姮之一时有些无措,喉间像被堵住一般,说不出来话,片刻才挤出一句:“你要如何做?”
洛鸢还没应,阁主便先说道:“你只需要把人带到便成,余下的不必你管。”
“为什么一定要杀他?”青姮之声音高了些,紧攥着双手,满心满眼都是不解。
阁主无视她的情绪,只是道:“不该问的别问。”
屋子里静了一瞬,青姮之觉得这地方闷极了,叫人喘不过气来。她偏过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洛鸢:“你也应了?”
洛鸢迎上她的目光,神色淡淡的,轻声说道:“我听阁主的令。”
青姮之忽然笑起来,却泛着苦涩。
又是这样,又是两难的选择,她忽然好无助,青姮之垂下眼,站在原地没动。
洛鸢明白她的心思,朝她走近半步,低声道:“阿姮,你若不答应,阁主另遣他人,也是一样的。”
闻言,青姮之转头看她,眼底已经有些湿润。
“你亲自去,至少还能送他一程。”
洛鸢的话一字一句地砸在她的心底,她顿时哑口无言。
青姮之无助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是一片沉沉的暗。
“明日什么时辰。”她问。
“酉时三刻。”阁主道,“你只管把他引到巷口,剩下的不必你操心。”
青姮之没再应声,转身离了暗室。
她一步步走下楼梯,双腿没了力气,踏在木板上嗒嗒作响,楼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缕阳光漏进来,照亮几处微末的地方。
出了鸣玉阁,日头正好悬在上方,强烈的阳光刺的她有些睁不开眼,青姮之抬手挡了挡,沿着长街慢慢走回了裴府。
如果明天就是最后一面,那她希望时间可以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她一步一步往回挪着步子,街边的喧闹声仿佛都与她隔绝,落在她耳朵里又空又远。
回到府中,青姮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面上的情绪稍稍压下来,才推门进去。
裴亿岑还没回来,屋里静得很。
她坐到妆台前,对着镜子出了神,她看到自己,脸色白得厉害,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才勉强挤出些血色来。
“想什么呢?”
裴亿岑不知何时回来了,衣裳还没换,人已经走到她身后。
青姮之从镜子里看他,扯出个笑来:“你忙完了?”
裴亿岑低低应了一声,俯身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有些疲倦:“还没,事情是忙不完的,总不能累死自己。”
自从与青姮之在一起之后,他便不像从前那般不顾身体的做事了。
说罢,他抬眼在镜中与她对视,顿了顿,道:“明日,你有事吗?”
“没有。”青姮之愣愣的摇摇头,心底却不自觉收紧。
“我带你去个地方。”裴亿岑在她耳边说道。
温热的气息呼在耳边,青姮之浑身一栗,点了点头,应道:“好。”
“怎么了,不愿意?”裴亿岑察觉她语气不对,偏头来看她。
“没有。”青姮之转过来,抬眸看他,“就是,我还想去西市转转,你陪我去,好不好?”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有些心虚,又有些恳求。
她多希望此刻裴亿岑能看穿她的谎言,拆穿她的心思,这样她也能好受些。
偏偏裴亿岑没察觉,眉眼弯起来,低声应了:“好,之后我带你去。”
青姮之点点头,起身去倒了盏茶,她的手有些不听使唤,茶水溅在桌面上,与她混乱的心绪一般,毫无章法。
青姮之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着自己的情绪,几杯水猛猛灌下去,也不见平息。
窗外渐渐暗下来,日头一点点偏西,把院中的树影拉得很长,看着次第亮起的灯盏,好像都在提醒着她,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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