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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鏖战 死无对证 ...


  •   北狄来势汹汹,裴亿岑重新布防后,勉强撑了十来天,本想等援军到了,便能有所转机,谁料北狄人又换了打法,几队人马兵分几路,绕道而攻,又将他们的兵力被迫分散开。

      穆平非急匆匆地跑上来,面色十分难看,“督军,打不下去了。”

      远处的北狄大营扬起高悬的尘土,滚滚而来,瞧着架势估摸有骑兵五千。

      “咱们能打的不过八千,伤兵占了三成,粮草也撑不了多久了。”穆平非低声说。

      裴亿岑视线不移,眼底渐渐沉下来。

      北狄这是在消耗他们,不急着攻城,总是些小打小闹,耗到他们粮尽兵绝,他们便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平遥关。

      战鼓声悠悠响起,全军立即戒备起来,急促的马蹄声逐渐逼近,眼见之处黑压压一片,北狄的骑兵攻了过来。

      裴亿岑站在城头上,下令道:“戒备!”

      很快,远处的箭矢密密麻麻的砸下来,撞在城墙和盾牌上碰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有几个士兵被射中,向后方栽去,城墙上露出空子,裴亿岑迅速补位上去,拿起一侧的弓箭,大喊道:“放箭!”

      他们弓箭数量有限,只能先取一半轮流射出,北狄人冲的近,便只射前排五十米的目标。

      对方瞧着形势僵持,吹动号角改了战略,步兵开始往前推,云梯,推车,钩镰齐齐上阵,那群人不管不顾,踩着同伴的尸体向上爬着。

      “准备火油。”裴亿岑见状,立刻吩咐下去。

      一支队伍很快便搬了七罐火油上来,顺着北狄人的云梯向下浇,连带着北狄士兵的身上也淋了个遍。

      裴亿岑吹起火折子,神色狠厉,动作迅速地向下丢去,整个梯子瞬时烧了起来,梯子上的士兵嚎啕大叫,不多时便摔了下去。

      穆平非和其他几名副将接连动作,其余几架云梯接连燃起来,底下的人四散跑开,不一会,梯子坍塌下去,重重砸在地面上。

      北狄人还在攻,裴亿岑将城头上的士兵分成两拨,一队向下丢滚木,另一队持长枪截断,防止他们上城墙。

      尽管如此,也还是叫北狄人钻了空子,几名北狄兵爬上来,刚站稳脚跟,就被裴亿岑一刀劈下去,摔下了城墙。

      他浑身散着戾气,北狄兵瞬间被惊住,却又不得不卯着劲往上冲。

      裴亿岑手一横,刀锋滑过面前人的喉咙,鲜血四溅,一连杀了好几个。

      城上乱成一锅粥,血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上头的北狄兵处理干净,还有城墙下攻门的士兵。他们推着洞车,上面盖着牛皮,箭射不穿,火油也浇不透。

      城门后堵着沙袋,里面的守军却还是被撞得东倒西歪。

      裴亿岑叫人寻来石条卡在门后面,又是十来下撞击,门轴已经歪了起来。

      穆平非赶下来,满脸是血,语气急促:“督军,西城头要顶不住了。”

      裴亿岑手上使着劲,抬眼看向上方,咬咬牙道:“从东边调人,全部都去西城头堵着,城要是丢了,谁也活不了。”

      穆平非立刻转身跑走去调兵。

      裴亿岑又重新上了城头,到最吃紧的那处去,抄起手中的刀往外捅着,趁着北狄兵爬上来的空隙在梯间狠狠劈下去,刻出一道裂痕。

      他翻身腾到城墙外侧,一只手紧紧扣住墙边,一边杀敌,一边劈梯子。

      又是几下,云梯渐渐有了断裂的迹象。

      裴亿岑蓄足了力气,梯子从中折断,半截梯身连同上面的北狄兵一同坠下,砸在城脚,扬起一片尘土。

      裴亿岑脚下一空,险些跟着栽下去,他咬牙翻身回了城内。

      “退了!北狄人退了!”伴随着北狄军队的号角声,一旁的士兵大喊着。

      裴亿岑向下看去,北狄兵退得匆忙,这一战打得并不如他们意,原本想速战速决,在城墙下耗了这么久,还是选择先撤退。

      “他们退了!”穆平非看见这一幕,语气高兴起来。

      裴亿岑掀了掀眼皮,淡淡道:“别高兴太早,他们回去修整之后攻势只会更猛,咱们却没有退路了。”

      说罢,他脚下一软,身形有些不稳。

      他这才后知后觉到身上的疼痛,方才打斗时被人砍了几刀,他顾不得那么多,也感受不到疼痛,现在缓过神来,身上的衣料已经被血液浸透。

      “您脸色不对,我去找军医。”穆平非上去搀住他,担忧地说道。

      裴亿岑稳住身形,收回了手,深吸一口气,道:“我没事,先清点伤亡,城头补人,城门再重新加固,箭没了就拿石头,今晚所有人戒备,北狄人很有可能杀个回马枪。”

      穆平非应了一声,他身上的伤口只是用简单的白布缠着,转身去传令。

      日头渐落,裴亿岑独自站在城墙之上,风沙毫无顾忌地吹过来,卷起战后的焦糊气。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衣襟有几处已经干涸,他撕下一片衣角,随便在伤口处打了个结。

      司宥回来瞧见这一幕,瞬间瞪圆了眼,惊呼道:“大人,您受伤了。”

      “无事。”裴亿岑呼出口气,转头问道:“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京中那边查到这金簪确实出自宫里,不过十年前便赏出去了,确实是季鸣。

      “那时他还是个副使,立了功之后才得了提拔。”司宥道。

      裴亿岑眼色冷下来,沉声问:“可有查出许家与季鸣往来的实证?”

      “暂未查到。”司宥默默垂下头。

      裴亿岑抬手揉了揉眼,卸下些力气,道:“知道了。”

      司宥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不忍,低声问道:“大人,既已摸清是季鸣所为,为何不奏明朝廷?”

      “许绅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凭目前这些证据动不了他,反而打草惊蛇。”裴亿岑睁开眼,声音淡淡的。

      “那便由着他?”

      “暂且先由着他。”裴亿岑抬眼,声音融在风里,“他既然敢伸手,就还会再动。现在最主要的事就是守好平遥关,北狄兵马在我们之上,怕是一场鏖战。”

      说着,他眉头微微皱起,神色冷峻。

      司宥垂着眼,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应声退了下去。

      当天夜里,不出他所料,西边有了动静。

      穆平非派去的人摸黑守着,只听坡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兵器的轻响,一点点往上摸。

      没一会儿便见着火光,北狄人见势向上冲,可裴亿岑早就下了埋伏。

      机关一起,领头的士兵一栽,后头的便乱了阵脚。城头压着的弓弩手这才放箭,一轮下去,坡上人影纷纷滚落。

      北狄见此举不成,这才悻悻退去。

      穆平非得了消息赶回来,脸上难得有些喜色,语气激动:“督军料得准,他们果然还会再来。”

      “还是不可掉以轻心,目前我们还在下风。”说罢,他沉默下去,许久没有出声。

      穆平非心中了然,此法只是权宜之计,长久不得,想到这儿,他又长叹出一口气。

      疲惫感渐渐涌上来,裴亿岑拧着眉头,眼底满是沉郁,声音沉静:“军心不能乱,更不能散。”

      穆平非应了声,转身要走,又被裴亿岑叫住。

      “还有一事。”裴亿岑声音压低,“今夜值守的士兵,明日换下来,都先安置到后营去,吃住都在一处,不许与旁人闲话。”

      闻言,穆平非微微愣住,随即明白过来:“您的意思是,还有眼线?”

      “今夜这趟,来得太准,若无人递话,难让人相信。”裴亿岑缓缓道。

      穆平非脸色沉下来,道:“我把人看好。”

      “莫要声张,只说是轮换休整。”裴亿岑又说道。

      穆平非重重点头,快步去了。

      夜色沉沉,周遭渐渐安静下来,偶有风声和巡哨声。

      裴亿岑回了营帐,现下才觉得身上的伤口一抽一抽的疼,他扯了扯衣角,布料已经被血浸透,贴在皮肉上。

      司宥早就备好了汤药,此时送了进来,还带着几瓶伤药。

      “您的伤不能再拖了,先包扎吧。”说着,将手中的药碗递到裴亿岑手中,只见他一饮而下,没再动作。

      司宥紧锁着眉,上前替他处理伤口,他解开衣衫,伤口翻开的皮肉瞬间暴露在空气中,往里钻着冷风。

      “对了,这几日城中断粮的流言,你去查一查是谁先传出来的,一传十,十传百,传得这般快,总有个起头的。”裴亿岑想起来,对着司宥说。

      “明白,我明日就去。”司宥手上动作不停,应着声。

      他手脚麻利,很快便清理好伤口,拿起药膏给他上药,裴亿岑斜斜看过来,眉头一挑,问道:“这什么药?”

      司宥手中拿的药膏不是军中所制,也非镇抚司的金疮药,裴亿岑不免多问一句。

      司宥反应过来,解释道:“这是青姑娘给的,我在没出发前恰好碰到了她,她给我这药膏,说是治伤效果极好。”

      裴亿岑一愣,眼神柔下来,没再多说什么。

      算起来,他来平遥关已有月余,不知京城那边情况如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鏖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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