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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两难 心软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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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大亮,两人前后脚出了门。
青姮之换了一身素净衣衫,头发简单挽起,只插了一支素簪,她独自回了鸣玉阁,楼间空旷,她一路上至三楼,迎面碰上了洛鸢。
“你回来了。”洛鸢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知道她所为何事,默默抒出口气,道:“进去吧。”
青姮之点点头,绕过她进了暗室。
阁主坐在案后,正对着桌上的残卷出神,听见她的脚步声,没抬头,只是沉沉说道:“既然回来了,那便好好做事,别再让人抓住把柄。”
青姮之微微颔首,语气平静:“阁主,我此番前来是有两件事。”
帘后的人顿了一瞬,慢慢抬起头来,依然看不清面容,面具后的眼神晦暗,深不见底。
他静静地看着她,感受不到怒气和惊讶。
青姮之面上淡然,声音平平道:“其一,苏婆婆待我不薄,我想要好好送送她。”她顿了顿,下定决心才继续说道:“其二,我要离开。”
“离开。”阁主突然笑了一下,问道:“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但我不想再杀人了。”青姮之道。
阁主眼底覆上冷意,淡淡说道:“你在组织里待了十年,也杀了十年,你说不杀就不杀?若真有这么容易,那为什么会有组织的存在。”
青姮之垂下眼,声音没有起伏:“从前是我没得选,但现在我想选。”
阁主沉默了片刻,他慢慢站起身,轻声道:“糊涂啊......”
周围十分安静,阁主的话稳稳地落在青姮之耳朵里,她稍稍怔住,有些不解。
“你跟我过来。”他语气很冷,说罢便转头走开。
青姮之来不及反应,急忙跟上他的步子,若非今日所见,她竟不知这处竟还有一间密室。
她随着阁主走进书桌旁的暗门,沿着一条极窄的楼梯走下,进了一间石室。
屋子里只点着一盏油灯,空气闷热潮湿,让人心中生燥。
阁主走在她的前方,挡住了部分视线,他突然停下脚步,往旁边一挪,瞧见屋里的情景,青姮之瞬间呆愣住。
苏婆婆躺在墙角的木床上,整个人瘦下去一大圈,脸颊凹了进去,嘴唇干裂,手脚被绑着麻绳,绳结深深勒紧肉里,磨出一圈黑紫色的於痕。
她眼睛半睁着,眼神浑浊地看向青姮之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苏婆婆还没死。
青姮之先是高兴,很快又被此番模样惊住,她怔怔地往前迈了两步,却被阁主伸手拦下。
“你不是说要好好送她吗,那便看清楚了。”阁主声音很沉,说罢,便从腰间掏出短剑作势要对苏婆婆下手。
“住手!”青姮之厉声阻止。
短剑划过空气发出鸣响,又默默地停在空中,阁主转眼看向他,眼神意味不明。
“你究竟要做什么?”青姮之心头发紧,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她得此下场,你自己心里清楚是为什么,我留她一命,已经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了。”阁主声音冷冷的,听不出丝毫情谊。
青姮之拳头逐渐攥紧,指甲一点点嵌进手心,死死压着自己的情绪。
“你方才说你要走,那人我便没有留着的必要了。”他侧过身,离苏婆婆又近了几步。
话语间,苏婆婆躺在床上咿咿呀呀地出声,努力朝她摇着头,让她走。
青姮之眼底泛起泪花,绷着情绪,声音发紧:“所以,你想做什么?”
面前的人轻笑一声,语气变轻松:“想走的人留不住,我不求你这一生都为鸣玉阁效力,只不过当下,你要做好你该做的事。”
青姮之抬眼看她,翻涌的情绪哽在喉间,半晌才开口道:“何事?”
“杀了裴亿岑。”
青姮之怔在原地,面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着,胸口处堵着的那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泛起一阵阵涩意,她只愿是自己听错了,颤着声再次问道:“你说什么?”
“我要你杀了裴亿岑。”
阁主语气平平,继续说道:“杀了他,你和苏婆婆便能离开鸣玉阁。”
他的话宛如晴天霹雳,青姮之心中乱起来,哑着声道:“我如何能信你?”
“我若是想要她死,你如今已经见不到了,留着她这条命,是因为对我还有用。”
青姮之听明白了,阁主早就算准了她会有离开的想法,便顺势利用苏婆婆拿住她,又凭借她与裴亿岑接触颇多,关系亲近,从而达成自己的目的。
“你只要好好做事,她便不会死。”阁主又说道。
青姮之垂着眼,脑海中一片混乱,不忍自嘲起来,曾经自以为能够脱离过去的泥沼,如今看来,她从来都没有走出去过。
面前的人沉沉地注视着她,那般眼神一如往昔,从未变过。
十年前,他也是这般站在小小的她面前,语气淡淡地说:“跟我走,有饭吃。”
为了这口饭,她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学会了不问对错,只问活不活得下去。
她曾以为这是她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路,如今才明白,往东往西,从来都由不得她。
想想真是可笑。
原来是她太过天真,以为改邪归正便能得偿所愿,可结果终难两全。
到头来,竟是要以心爱之人的性命,赎她自己的自由。
可是未来若没有他,她又怎会活得好呢。
阁主见她久不作声,不慌不忙地将柄短剑收回腰间,淡淡说道:“你可以选择不做,只是苏慈的命便保不住了。”
青姮之心底又涩又寒,她闭了闭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只觉得此事太过于荒诞。
半晌,她像是被耗尽了所有力气般,轻声问道:“时限多久?”
“两个月。”
“知道了。”青姮之声音里没了情绪,她转头看向苏婆婆,她面色被憋的通红,眼底布满血丝,似是想阻止青姮之。
青姮之勾起有些苦涩的笑容,默默地替她拂去了泪水,转身跟着阁主上了楼。
阁主没再吩咐什么,只是临走时对青姮之说:“心软的人,死得最早。”
青姮之径直出了暗室,明净的走廊让她呼吸变缓了些,她身形一软,倚在身旁的柱子上靠着,低低地苦笑出来。
洛鸢在不远处等着她,见她神色复杂,犹豫着止步不前。
青姮之掀起眼皮,脸色有些发白,她缓步朝洛鸢走去,淡淡地问道:“你早就知道,对吗?”
洛鸢没应这句,反而说道:“阿姮,霜儿已经走了,我不想你再犯糊涂,活命才最重要。”
青姮之唇角勾起些弧度,眼神却空洞无神,她没说话,抬步走下楼。
洛鸢跟在她身后远远望着,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刚过五月初五,街上还残留着热闹的气息,青姮之走在日头下,阳光射得刺眼,她却毫无反应。
路上人来人往,成双结伴,时不时传来孩童玩闹声,她像是与周围隔了道屏障,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青姮之回到裴府已经是午后了,裴亿岑还没回来,府中下人不多,院里安静极了。
她往里走着,琴还搁在廊下的矮桌上,青姮之伸手拨了一下,琴音发涩,手指停在弦上,再没了动作。
青姮之又在院子里站了会儿,才回了屋。
妆台上还放着她随身携带的短刃,她盯着看了半晌,最终把它推到鏡匣后头,好像这样,她便能不再去想这些事。
思绪间,日头已经偏西,外头传来脚步声。
裴亿岑走进门时,看到青姮之先是一愣,随后走到她身侧,道:“回来了,可还顺利?”
“嗯。”她声音闷闷地应道。
裴亿岑盯着她看了片刻,眉心微微拢起:“脸色怎么这么白?身体不舒服吗?”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解释道:“可能有些乏了。”
“那你歇着,我叫人把晚膳送来。”说罢,他便转身向外走。
青姮之突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他问道:“你呢,今日顺利吗?”
裴亿岑点点头,道:“陛下点了头,只要抓到高善斋的实证,便可定他的罪。”
“会很难办吗?”青姮之又问。
“确实不好办,他深耕朝堂多年,势力盘枝错节,想要连根拔起,不是一时半刻的事。”
说着,他眉头逐渐拧起来。
青姮之面上带起笑意,伸手抚平他的眉间,说道:“无妨,我想上天会眷顾你的。”
她真切地希望,由衷地希望。
这是她的私心。
裴亿岑眼底亮了一瞬,将人紧紧环住,声音很低:“等这些事了了,我们便离开这儿好好生活,好吗?”
青姮之神色怔住,心口一阵钝痛,她埋在裴亿岑胸口处,沉默片刻才闷闷地开口应道:“好。”
半晌,裴亿岑才将人松开些,他认真地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道:“你先好好休息,旁的事有我。”
青姮之应了一声,目送他出了门,待脚步声彻底远去,她才慢慢坐回凳上。
未来路途漫漫,充满未知数,她不愿去想,最终抬手掩住脸,许久没有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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