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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袒露 阿姮,不要 ...


  •   裴亿岑顿住步子,转身向她看去,目光落在她身上。

      青姮之倚在那儿,直直对上他的视线,静静地与他对视。

      过了许久,裴亿岑才开口道:“我问了,你会说吗?”

      青姮之垂下头,浅浅笑了笑。
      她心下了然,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到。

      鸣玉阁与镇抚司是反方向,昨日两人碰见时,她还没走出鸣玉阁的那条街。

      青姮之抿起唇,抬眸再次看向他,裴亿岑始终站在那处,不声不响地注视着她。

      “你想问什么?”她缓缓问道,声音很轻。

      裴亿岑神色淡淡,向前走了两步,语气温和:“不如说,你想跟我说什么?”

      他把问题抛给青姮之,只要她肯开口,不论是倾诉还是实情,对他来说都有意义。

      青姮之眸光暗下去几分,沉默了许久,像被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弱弱地说道:“我只是突然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了。”
      她说的含糊,可放到别的情况下,倒也说得通。

      继续留在鸣玉阁,她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也许她会幸运一点,像苏婆婆一样,清闲地养老,可若是退去鸣玉阁,她又该如何活?

      青姮之眼下的光逐渐黯淡,裴亿岑大概猜到几分,闻霜的死对她而言就像警铃,忽然叫她看清了前路。

      他走到她身侧坐下,温声道:“我记得你和我说过,都是为了生存而已。”

      可若是这世道不给人活路呢?她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把刀,哪天持刀的人倦了,便会随意丢弃。

      青姮之心底空落落的,她自认为自己活得清醒明白,她在血海里长大,却在这件事上郁郁寡欢,全然不似她的性子。

      “阿姮,人的生老病死皆有命数,不必过于挂怀。”裴亿岑拉过她的手握住,轻声开口。

      青姮之点点头,“我知道。”

      她眼底蒙起一层水雾,带着鼻音突然问道:“裴亿岑,你为什么喜欢我?”

      裴亿岑眉梢微挑,认真地回答:“因为你与我见过的人都不同。”

      他顿了顿,缓缓道来:“我承认,起初确实是因为怀疑你才接近你,那个时候只觉得你油嘴滑舌,不过是流连于风月场的普通女子,渐渐地,我忽然发现那不是真实的你,你有怜悯心,有自己坚守的道。”

      哪怕现在他发现了她有很多秘密,他依然这样认为。

      他的话沉甸甸的,话落进青姮之耳朵里,她鼻尖猛地一酸,委屈瞬时间涌上来,她声音发颤:“对不起。”

      她从没想过,自己在他眼里是这样的人。

      “我没有你说得那么好。”

      裴亿岑又把距离拉近几分,温声安抚:“阿姮,你很好。

      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有所求并不是件坏事。”

      青姮之眼底含泪,面上才带起微微的笑意,说道:“现在,你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样的人了吗?”

      裴亿岑闻言一怔,垂眸思索片刻,道:“你应当有听过我的传闻。”

      青姮之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神色沉下来,说道:“那些传闻说得不假,那年裴家获罪,一朝之间树倒猢狲散,那时我被送去宫中伴读已有两年,也因此逃过一劫。”
      “宫中悠悠众口,议论纷纷,我不受人待见,过着低三下四求人的日子,后来陛下设立镇抚司,我跑去参加选拔,拼了命的出头,才走到现在的位置。”

      说完,他沉默了许多,又开口:“所以他们说得没错,我手段狠辣,冷血无情,不然我也坐不稳如今的位子。”

      青姮之认真听着,不觉间心疼起来,从某些方面来讲,他们是相似的。

      “你其实是接受不了朋友的离去,对吗?”裴亿岑一语道破。

      青姮之半张着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自认为自己亲情缘薄,从来都是孤身一人,被接到组织里后,面对这群朋友,才得了一些温暖。

      她从不怕死,只是怕原本平衡的生活突然失衡,心中某处缺了一角,久久无法愈合。

      闻霜的能力与她相当,她对付不了的人,青姮之也没有把握。

      闻霜死了,下一个又会是谁?是洛鸢?还是她自己?
      她强忍着不再去想。

      裴亿岑视线落在她有些愁苦的脸上,轻声道:“人死不能复生,也许对她而言,会是种解脱。”

      青姮之神色亮了一瞬,对闻霜而言,她或许会更想要自由吧。
      想到这儿,她心里好受许多。

      “裴亿岑,谢谢你。”青姮之缓过来不少。

      裴亿岑眼神柔和,握在她手上的力道又收紧了些。

      青姮之感受到手上的温度,缓过神来,心里又打起退堂鼓。

      她无声地抽回了手,紧紧攥着被褥。

      裴亿岑微微愣住,双手悬在半空中一瞬,才慢慢收回。

      青姮之垂着眼不去看他,裴亿岑注视着她,耐心道:“阿姮,你知晓我的心意。

      我知道你有秘密,你若愿意说,我可以帮你,若是不愿说,我也不强求。”

      裴亿岑说的认真,青姮之有些被他打动,心中泛起涟漪。

      半晌,裴亿岑站起身,声音放软:“阿姮,不要做胆小鬼。”

      说罢,便给青姮之留足了空间,自己退出房去。

      房中安静下来,青姮之望着窗外,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裴亿岑的话,心中的枷锁逐渐放了下来。

      裴亿岑回了镇抚司,司宥立刻迎上来,低声道:“大人,有关的官员已经全部控制起来了,眼下证据确凿,我们何时动手?”

      “明日我便上奏,你派人盯好秦观朝的一举一动。”裴亿岑沉沉开口。

      “是。”司宥应声,继续道:“大人,还有一事。”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裴亿岑见他迟迟不开口,有些失了耐心:“说话,何事?”

      司宥这才开口:“陛下直接任命,封了周明允为佥事,今天上午人已经到了司里。”

      裴亿岑掀起眼皮,嘁了一声,道:“此人何来历?”

      “听闻又高相举荐,直接将人安排了进来。”司宥说道。

      裴亿岑眯起眼,镇抚司选人一直都有严苛的规章制度,层层选拔,直接调任还是头一遭。

      倒是高善斋,他的所作所为令人怀疑起来。

      “人现在在何处?”他问。

      司宥如实答:“在殿里看卷宗。”

      “知道了,先不必理会,看看他能掀起什么风浪。”裴亿岑转动指间的戒指,缓缓道。

      话毕,门口的侍卫前来禀报:“大人,周佥事求见。”

      说曹操曹操到,裴亿岑挂上笑:“叫人进来。”

      周明允走进来,他身形高大,长相硬朗,一看便知是行伍出身。
      “见过裴大人。”他拱手一辑,微微躬身。

      裴亿岑坐在案前,沉声开口:“周佥事不必多礼,听闻你去看了卷宗,司内事务可都熟悉了?”

      “只是简单的翻阅,属下尚未摸清全部事务,还请裴大人日后多多提点。”

      “无妨,既然是高相举荐来的人,想必有过人之处。”裴亿岑语气平平,却意有所指。

      “大人过誉了,属下不敢当。”周明允看似收敛,恭敬地说着。

      裴亿岑有简单嘱咐了几句,便打发人下去了。周明允一走,司宥立即问道:“大人,佥事只比您位低一级,高相此举难道是为了分权?”

      裴亿岑翻起案上的折子,淡淡地说道:“高善斋这个老东西,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藏得深,他在镇抚司安插眼线,无非是这里有他在意的事。”

      “什么事?”司宥不解。

      裴亿岑勾起唇角,语气笃定:“秦观朝。”

      司宥被点拨,瞬间恍然大悟。

      秦观朝前脚被插,后脚镇抚司便来了人,这其中必有关联,他心中也隐隐有了猜想。
      翌日,裴亿岑将秦观朝的诸多罪证呈上,陛下震怒。

      “真是猖狂至极,敢在朕眼皮子底下搞事,真是胆大包天。”赵靖尧怒斥道。

      裴亿岑站在堂下,微微颔首:“陛下,秦观朝勾结官员,贪墨粮款,更涉及私运兵甲,意图不轨,其罪当诛。”

      赵靖尧点头应道:“传朕旨意,即刻捉拿秦观朝及其党羽,但凡涉案人员,一律严查,不容姑息。”

      “臣遵旨。”裴亿岑领旨,退出殿去。

      从宫中出来,裴亿岑立刻带着镇抚司众人去了秦府,浩浩荡荡,引来不少路人围观。

      秦观朝被吓得失了魂,还在强撑道:“裴大人带这些人闯入我府中,是为何意?”

      裴亿岑站在队伍中央,嘴角勾出一抹讥笑,冷冷开口:“死到临头了还有闲心在这儿喝茶。”
      他声音放高几分,“陛下有旨,秦观朝贪墨粮款,私运兵甲,立即捉拿归案。”

      秦观朝脸色白了起来,嘴硬道:“说我有罪,你可有证据?”

      裴亿岑斜了他一眼,懒得和他废话:“有没有证据,先跟我回镇抚司再说。”

      他摆摆手示意,身后的侍卫立即围上来,秦观朝被控制住,府中瞬间乱作一团,女眷们惊慌失措,一阵嘈杂。

      裴亿岑皱起眉,低声道:“全部带走。”

      秦府上下被查抄,城内外私产尽数收回,秦观朝被几人架着,一路拖拽着出了秦府大门,沿途百姓挤在街道两侧,不禁指指点点起来。

      高处站着一人,身着黑衣,脸戴面具,静静地注视这一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袒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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