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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秋狝(三) “眉目含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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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射礼结束,后面几天就是在营地内随意活动。打猎的打猎,喝酒的喝酒,跳舞的跳舞。沉静了许久的土地重新热闹起来。
江澜微拉满弓,朝天边射出,随着箭矢落下满堂喝彩,气氛骤然被点燃般火热。收弓后,松了松久坐的筋骨就要往行宫走去。只见周诀跟在身侧,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不可以走吗?”周诀见少女停住脚步,迟疑地看着自己。
周诀不言,微微摇头,然后跨步站在她斜前方,引路地往前走,时不时侧头用余光看她。
江澜微发现这条路,不是刚才她从行宫来猎场的那一条。这条更隐蔽,树木遮挡且狭小,仅容一人过。旁边还有一个小泉,秋季水枯,浅且清透。
“殿下,非必要请勿离开行宫,如离宫,务必传信。回宫时走这条道路。”周诀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神情严肃,叮嘱道。
历年来秋狝夏狩,是皇室最脆弱的时候,离开皇宫四面八方的眼线和武装,暗处蠢蠢欲动的势力便伺机而动。夺嫡、嬗位、心腹谋逆……这些事情在前朝数不胜数。更何况殿下的身份如此特殊。
江澜微似乎被他的神情感染,不明觉厉,脸色也稍微沉了下来,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若实在闷得慌,微臣安排护卫。不要一个人离开。很危险。”周诀顿了顿,补充道。
难得出来,只在宫里待着也是委屈。
“嗯!”闻言江澜微一喜,爽快地答应了。原来只要不是一个人就可以出门。
看她松一口气的笑容,周诀胸口隐隐不适。没来由的不安涌上心头,不合时宜地出现一张陌生男子的脸。
“去查刑部齐悯。”目送殿下步入行宫,周诀朝身后的影子沉声道。
阴影中的身影一闪而过,正是停墨。
秋狝为期七日,前两天江澜微都是在行宫中度过的。
白日吹吹凉风吃水果,和金蝶在花园里看花,晚上再去营地里看望替她看折子的周诀。虽然不能出门有些可惜,但为了补偿她,周诀独自揽收了这几日的琐碎奏折。
所以还蛮清闲的。
刚开始还有些新鲜,到第四天就开始有些闷了。
最近周诀好像开始忙起来了。西边闹瘟疫,中央的、地方的折子、急信一封接一封,瘟疫虽没有再扩散,但很可能已经闹出了人命。
江澜微也很着急,却又因不了解瘟疫而帮不上忙,只能少去打扰周诀和决策大臣议事。
周诀也不和她提瘟疫的事情,只让她安心待在行宫中,别的不做解释。
今天是个无云的晴天。一碧如洗的蓝天,片云也无,风很大,吹开了行宫的门。
趁着这阵风,悄无声息走进来一个男子。轻飘飘地,就像是顺风而动,然后随风而停,来到了这里。
余光瞥见无声出现的人影,正在侍弄花草的金蝶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
接着被少年轻轻捂住嘴唇,她忘了呼吸。眼前的男子没穿官服,乌青软领袍,搭配同色银纹发带,松松地扎起长发,发色清淡,眼尾微勾……容貌实在昳丽,她一时忘记呼喊,手心隐隐冒汗。
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
“嘘…安静一点哦。”少年弯弯唇,似是温柔叮嘱,露出一个微笑。看着金蝶警惕的眼神,他后知后觉地举起手,很是无辜道。
“在下齐悯,新晋刑部侍郎。前来拜见公主殿下,敲了半天门没人回应……”
敲门?金蝶闻言仔细回想,好像真的有模模糊糊听见门外声响。
看着已经在廊下站定的男子,金蝶有些犹豫。国师大人吩咐过,最近不太平,行宫里门禁严格了不少。闲散人员不得入内。
但既是朝堂官员,来拜见殿下也是情有可原。
正思忖着,下一秒,她瞥见男子手中一闪而过的莹光。
“这是……殿下的佩珠?怎么会……”怎么会在他手上?这么贴身的物品,怎么能落到连她都不认识的外男手中。
“殿下既邀请下官,又不方便,只好改日再来。”笑得和善的少年弯弯唇,体贴温柔地转身就要离去。
“大人请慢。”金蝶犹豫再三,兀自猜测着此人与殿下的关系,最终开口叫住。
“请到正厅等候……”转身低头引路。
少年跟在身后,挑挑眉,方才的温煦一扫而空,转而代之的是饶有趣味的兴奋。
“大人稍等,这便去请殿下来……”金蝶想先安顿住眼前的陌生人,再去请示国师大人。殿中的事务都是经他过问,金蝶不敢擅自主张。
就见少年苍白的脸色转而泛红,目光闪躲,很是紧张的模样。
“无妨,殿下方便即可,微臣就在此等候。”他局促腼腆地笑笑,“等多久都没关系。”
金蝶了然一笑,觉得这少年人怀春心思过于明显,又不好直接戳破他,当时便决定先通传殿下来会一会这小郎君,晚上再报给国师大人,也来得及吧?
这样想着,含笑离去。
隔着厅堂,齐悯看向堂外的花草。方才那宫女站着侍弄,修剪下来的杂叶枝桠落了一小堆。草地上放着做了一半的纸鸢,长长的丝线随意团在角落,就像有人做到一半耐心耗尽,止步于此。
一点都不像储君的住处,朴素,杂乱,人员精简,冷清安静。宫女走了有段时间了,周围安静得不像话。
他讨厌吵闹,但也讨厌待在这种祥和的安静之中。
少年皱起眉,起身就要往外走。却与一个少女迎了满面。
月白与秋黄相间的千褶裙,随着少女的动作流动,轻盈柔和,真像将秋月穿在了身上。
“殿下!”少年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与欣喜。
江澜微打量许久眼前的人,认不出来这是哪位旧识。
金蝶刚才激动地拉着她说有旧相识来拜访,她还以为是师尊找来了。内心有几分喜悦和期待,现在看见一张陌生的面孔,那点欣喜骤然落空了。
少年对她藏不住的失落视若无睹,尽力扮演着一个怀春少年。眉目含情,羞涩而热烈地看向眼前这位公主殿下。
“不好意思,你是?”江澜微从幻想中回神,没看懂少年的表情,疑惑道。
“……公主不记得我?”齐悯有些受伤。“微臣齐悯,前日首射,面见过殿下。”
江澜微对着这张脸尽力回想,好像确实有点印象。
“哦……”她点点头,表示想起来了。“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江澜微却见他不语,径直拉着她往座位上走,他也挨着自己坐下。然后才慢吞吞地从怀中掏出来一个布包。展开后,里面是一串纯白佩珠。
“臣在猎场周围捡到这串珠子。看了许久,认出是殿下贴身之物,是以不便声张,秘密归还。”少年眼神柔和地看向她,示意她接过去。
江澜微一看,确实是她带来的珠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找不到了。
“谢谢。”她说完就要接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捂了太久,珠子也微微发热。
对常人来说还能接受,但对于手脚常年冰冷的江澜微来说,这个温度算得上烫了。于是手不自觉地一缩。
齐悯也没料到她会缩手。突然的动作下,佩珠掉在地上,砸出过分清脆的声响。瞬间,线断开了,细碎的珠子像落在荷叶的雨珠,滑向四面八方。
江澜微手还悬在半空,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断开的串珠,珠子看起来七零八落,但细细看去……很巧合、迷迷糊糊地像一个卦象……
就要辨认出来时,视线被一团缤纷的色彩遮挡,伴随而来的是扑鼻的甜香。
江澜微后退半步,才看清那是一束被少年捧住的花束。
“怪我没拿稳……真是抱歉。别伤心了,殿下?”他晃了晃手中的花,花香浮动,扑鼻而来,青绿的茎部被一根乌青色的绸布系着。“看看这花,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哇,这是木芙蓉吗?”江澜微眼睛一亮。
木芙蓉很神奇,在枝头上一日三色,满树开花时,色彩缤纷,特别灿烂。有一次师尊远行,带回来一株木芙蓉的苗,想让她看看,但免煞峰太冷了,它的花期变得很短很短,第二年就死了。
她很想念小时候的那一株木芙蓉。它开花时,江澜微错过了。
“嗯,我专门去找的,现在正值花期,水边很多呢。”少年双目明亮,有些羞涩地望向公主。“公主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他的瞳色清淡,看着看着,却好像有什么正在流动,像有水,又像融化的金子。江澜微觉得头有些发涨。回过神时,她皱起眉头,想不起来刚刚要说什么。
“公主,和我一起去吧?”他看着皱眉眨眼的少女,唇角缓缓勾起,低声重复问道。
看花,出宫,和他一起?江澜微慢半拍地理解这些话的意思。脑子里黏黏糊糊地,就要说出一个“好”字。
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嘴唇变得格外沉重。于是她久久沉默。
齐悯也不着急,玩弄着手中的花朵,半掀眼皮,饶有兴趣地观察少女的神情。
“……不了。”良久,江澜微开口了,纠结地在袖子下抓了抓手心。
答应过周诀,不能出宫的。
“什么?”齐悯动作一愣,目光在少女的眼眸中流转,尝试看她的瞳色,只看到一如既往的漆黑与一点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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