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吻过旧星河》词穷理屈

229、万般忏悔，皆成空响 江风卷着潮

　　江风卷着潮湿的水汽，横亘在三人之间，冷得彻骨。
　　苏晚那句“永不重复”落地，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慢慢磨碎了陆时衍最后一点底气。
　　他站在原地，周身所有的杀伐戾气尽数消散，只剩下漫天遍野的疲惫与荒芜。曾经横扫商界、寸土不让的帝王，此刻连挺直脊背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晏辞就立在苏晚身侧，姿态松弛温和，看似中立旁观，字字句句却都在死死钉死两人的死局。
　　“你看，陆时衍。”晏辞轻笑一声，语调清淡却极尽残忍，“你七年堆砌的温柔，抵不过我一句真话。你小心翼翼维系的圆满，一戳就破。”
　　“因为你的爱，从根源上就站不住脚。始于亏欠，终于愧疚，从头到尾，都不是干干净净的两情相悦。”
　　这句话精准掐住了两人感情最痛的软肋。
　　苏晚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却始终一言不发。
　　她不是不心疼。
　　看着眼前男人眼底猩红、面色惨白、狼狈到极致的模样，她胸腔里酸涩翻涌，几乎要压不住心底的动容。
　　可伤痛是真的，家破人亡是真的，七年颠沛流离是真的，他当年清醒的取舍，更是千真万确。
　　心软一瞬，就是对过往所有苦难的背叛。
　　陆时衍抬眼，目光死死锁在苏晚那张清冷的脸上，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沙石磨过，卑微到尘埃里。
　　“晚晚，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
　　“我只求你，别彻底否定我的七年。”
　　世人皆道他陆时衍冷血无情、精于算计，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七年他步步登顶、手握权柄，所有的拼尽全力，所有的隐忍蛰伏，只为有朝一日能护住她，还清所有罪孽。
　　他可以接受天罚，可以接受世人诟病，可以接受余生孤独，唯独接受不了，他倾尽所有的真心，被定义成一场虚伪的赎罪表演。
　　苏晚缓缓抬眸，眼底一片清寂的冰凉。
　　“不否定，又能如何？”
　　“陆时衍，过程再真，开头错了，结局就注定歪了。”
　　“你当年落笔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干干净净的余生。”
　　寥寥数语，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陆时衍心口骤然一抽，剧痛席卷四肢百骸，让他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他想再上前，想再辩解，想伸手触碰她，哪怕只是一寸衣角，可看着她眼底冰封的决绝，所有动作都彻底僵住。
　　他怕自己的纠缠，会让她仅存的好感，彻底沦为厌恶。
　　晏辞看着这一幕病态满足，唇角笑意渐深。
　　他最乐于见到的，从来不是两人歇斯底里的争吵，而是这般——明明彼此残存不舍，却被过往罪孽死死困住，相爱相克，永世不得解脱。
　　“苏小姐，天色渐凉，江边风大。”晏辞适时开口，语气温柔得恰到好处，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贴，“我送你回民宿。”
　　他没有半分挑衅的刻意，只是纯粹的关怀姿态，却字字都在凌迟陆时衍的神经。
　　苏晚微微颔首，没有拒绝。
　　她现在太累了，累到不想再对峙，不想再拉扯，不想再面对那段满目疮痍的过往。
　　她侧身，避开陆时衍的视线，抬脚就要跟着晏辞离开。
　　“晚晚！”
　　陆时衍情急出声，音调带着一丝濒临崩溃的颤抖，“你可以走，可以恨我，可以疏离我。”
　　“但别跟着他。他从来不是善类，他接近你，从来只为毁了我，顺带毁了你。”
　　这是他最后的祈求，也是最后的护佑。
　　哪怕被她彻底抛弃，他也绝不允许偏执疯魔的晏辞，将她拖入更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