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炮灰后救赎偏执男配》秋兰山

8、耿耿于怀·贰 谢令

　　谢令瑜将银两与伤药递完，便再无停留。

　　她神色平静起身，仿佛方才那一场温柔善意，只是寻常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有半分施恩的姿态，更无半分想要博取好感的刻意。

　　“走吧。”

　　她轻声吩咐一句，带着青禾转身，步履从容，缓缓离去。

　　待那抹浅青衣影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沈昭晏才缓缓收回目光。

　　晨风撩动他衣袍边角，他眉眼依旧清冷无波，无人窥见心底翻涌的层层疑虑。

　　今日偶遇，推翻了他昨日所有粗浅判断。

　　赏花宴，她隐忍从容、进退有度，他尚且可以说服自己——那是绝境之下的刻意装乖，是为了挽回名声、讨好世人的伪装。

　　可方才四下无人，荒巷冷清。

　　一个卑微小乞儿，无权无势、无利可图，甚至无法为她带来半分美名裨益。

　　她何须演？

　　若是真的虚荣伪善、工于心计，大可视而不见，省时省力。

　　可她眼底那点酸涩柔软、动作里的自然温和，绝非临时作假能够演得如此天衣无缝。

　　沈昭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收。

　　世人嘴里骄纵痴傻、恋爱脑无脑的谢家嫡女，和他亲眼所见的这人，简直判若两人。

　　太过完美，太过割裂。

　　朝堂沉浮数年，他从不信毫无缘由的脱胎换骨。
　　一个人的性子可以收敛，可刻入骨髓的品性，绝无可能一夜颠覆。

　　要么，从前全是假。
　　要么，如今全是戏。

　　相较前者，他更愿意相信后者——
　　谢令瑜城府极深，隐忍极深。
　　她从前的痴恋荒唐，或许是真；如今的通透善良，或许也是真。

　　可这般极致反差，定然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图谋。

　　沈昭晏眸底掠过一抹幽深晦暗。

　　他不再多想，收回所有心绪，转身移步，随侍从低调离去。

　　只是心底，已然悄悄将这位侯府嫡女，从「京中无聊笑柄」，彻底划进了不可小觑、需步步观望的名单里。

　　……

　　另一边。

　　谢令瑜一路缓步回返镇国公府。

　　路上青禾忍不住低声感慨：“小姐，方才那小乞丐看着实在可怜，幸好小姐心软帮了他。奴婢觉得，世人都误解您了。”

　　闻言，谢令瑜淡淡摇头。

　　“误解是常态。”

　　她经历过前世冷暖，早已看淡这些虚名表象。

　　“旁人怎么看、怎么说，无关紧要。我不需要任何人理解，也不需要任何人洗白。”

　　她帮人，只是源于前世普通人的共情，只是活着不易，何必再冷眼相向。

　　不是为了改变口碑，不是为了装良善，更不是演给某个陌生人看。

　　回到侯府，刚踏入院门，便敏锐察觉到周遭气氛愈发微妙。

　　路过的下人低头垂目，余光却都偷偷打量她，背地里细碎的窃窃私语压得极低，却依旧断断续续飘入耳中。

　　“听说小姐昨日宴席上顶撞世家小姐，回来竟一点惩罚都没有？”
　　“夫人只是随口训了两句，也没禁足，也没罚俸……”
　　“怪事，往日小姐但凡惹事，少不了一顿重罚，如今倒是不一样了。”

　　字字句句，带着不服、揣测与隐隐的恶意。

　　谢令瑜心底澄澈透亮。

　　她在宴席之上稳住局面、没有失态落人口实，让那些等着看她彻底垮台的人落了空。

　　所以这些底层下人，开始心生不甘，刻意挑事嚼舌。

　　他们不敢明面得罪，便靠着碎嘴流言，试图将她重新拖回声名狼藉的泥潭。

　　青禾听得气恼，压低声音：“这些人太过分了！明明是旁人故意为难小姐，到头来反倒像是小姐占便宜了一样！”

　　谢令瑜神色未变，淡淡开口：

　　“越是我安稳从容，越是有人看不惯。”

　　他们要的，是崩溃失态、疯癫难堪的谢令瑜。
　　而不是冷静自持、步步稳妥、越来越难拿捏的谢令瑜。

　　“不用理会。”

　　谢令瑜抬步踏入院中，轻轻合上院门。

　　隔绝所有闲言碎语。

　　“现在的安稳，只是暂时的。暗处的人不会就此收手。”

　　今日巷中举手之劳，是她本心柔软。
　　但往后侯府周旋、人心算计、暗流争斗，她绝不会再半分心软。

　　从今日起。

　　对外，她温润平和、守礼安分，堵死旁人挑错的借口。
　　对内，她步步谨慎、静察暗流，默默揪出幕后黑手。

　　明面上做最安分的侯府嫡女。
　　暗地里，破局、自保、翻盘。

　　风平浪静的侯府庭院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而这场无声博弈，才刚刚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