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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命格现踪 几天后的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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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下午,季安桢接到律所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林栀,声音压得很低:“季律,未保工作站刚转来一条求助。有个孩子差点被人带走,警方已经控制住了嫌疑人,但孩子母亲现在情绪很乱,想找律师咨询。”
“孩子多大?”
“不到一岁。”林栀翻了翻手里的材料,“还没有正式立案,警方暂时按涉嫌拐骗儿童的方向核查。未保工作站那边说,那个男人不是第一次在附近出现。”
季安桢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把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未保工作站离律所不远。
她赶到时,孩子母亲正坐在未保工作站接待室外的长椅上。女人三十岁上下,怀里抱着一个裹在浅黄色包被里的婴儿,手臂收得很紧,像只要稍微松开一点,孩子就会再次从她怀里消失。
“季律师。”未保工作站的工作人员周宁站在一旁,见她过来,便迎上来,“麻烦您跑一趟。”
“具体是什么情况?”
周宁把一份情况记录递给她:“母亲带孩子去社区服务中心办事,在门口遇到一个自称儿童康复机构工作人员的男人。对方先说可以免费做发育评估,后来又问孩子出生的具体时间,还说孩子的命很好,应该由懂行的人照看。”
季安桢低头翻着纸页。
“她答应了吗?”
“没有。”周宁说,“她从一开始就没答应。但那个人一直跟着她,从服务中心门口跟到停车场。孩子哭的时候,他突然伸手,说自己能帮忙哄。母亲转身去拿包,他就把孩子抱走了几步。幸好旁边有人看见,及时拦住。”
女人听到这里,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一直说自己只是想看看孩子。”她喃喃道,“可他一伸手,就把孩子抱得很稳,像是早就练过似的。我去抢的时候,他还说……说这孩子不是普通命,不能留在父母身边。”
季安桢在笔录上停了一下。
“他说过几次?”
“两次。”周宁回答,“还有一句,已经记在记录里了。”
她指了指其中一行。
——这个时辰出生的孩子,不能错过。
季安桢看着那句话,眉心轻轻蹙起。
女人终于忍不住开口:“季律师,他只是把孩子抱走了几步,后来也被人拦下来了。这样算不算违法?警察会不会觉得孩子没真的丢,就不管了?”
“有没有构成犯罪,要看警方调查后的事实认定,不能只凭这一点现在下结论。”季安桢合上记录,“但这不代表事情不严重。您要确认今天的接处警记录、现场监控和目击者联系方式都被留下,也要把对方说过的话完整告诉警方。之后他如果再联系您,先不要私下见面,保留聊天和通话记录,第一时间报警。”
女人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手臂收得更紧:“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先把孩子带回家,暂时不要单独带他去人少的地方,也不要再向陌生人透露出生信息。”季安桢说,“如果警方需要您补充材料,您照实说明;如果后续要申请人身安全保护或者追究责任,再由我根据证据帮您处理。”
“嫌疑人现在在哪里?”
“派出所。”周宁说,“沈警官正在核查他的身份和随身物品。”
听到“沈警官”三个字,季安桢的目光不自觉地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那里没有人。
她很快收回视线,补充道:“如果未保工作站或警方需要您补充材料,您照实说明就好。别急着接受对方所谓的调解,也不要再把孩子的出生信息交给陌生机构。”
女人点了点头,眼泪却还是掉了下来。
“我只是带孩子来做个检查,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不是你的错。”季安桢说,“先把孩子看好,其他的交给我们处理。”
她说得平稳,手指却压在那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个时辰出生的孩子,不能错过。
像一句被截去前半段的暗语。
派出所里,沈烬正在核查那名嫌疑人的身份和随身物品。桌边摊着几张现场照片,其中一张拍下了男人的鞋底:还沾着社区服务中心停车场的泥。
男人四十多岁,衣着普通。他没有携带刀具,也没有迷药,手机里没有孩子的照片,通讯录也被清得干干净净。真正奇怪的是他的钱包夹层。
里面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纸上写着七个孩子的姓名,年龄从三个月到两岁不等。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出生年月日时,有的旁边画着圆圈,有的被黑笔重重划掉。
最后一行还空着。
沈烬看了很久。
普通人或许只会把那当作某种非法收养或拐卖团伙留下的名单,可这些出生日期一列开,沈烬便看出了其中的规律。
阴年,阴月,阴时。
几名孩子的命格并不相同,却有一个共同点:出生时间都靠近阴阳交界之处,像被人刻意从人群里挑了出来。
这不是临时起意。
也不是单独一个人的癖好。
“沈警官。”同事拿着刚打印好的查询结果走过来,“这人之前在三个妇幼机构附近出现过,登记的身份都是不同的。我们还联系到两位家长,说孩子出生后,曾有人上门推销所谓的免费命理评估。”
沈烬抬眼:“有没有孩子真的失踪?”
“暂时没有。但有一户人家把孩子送去了外地亲戚家,另一户已经换了住址。”同事翻到下一页,“对了,纸上有两个名字查不到,可能是他从别处拿到的资料。”
沈烬的视线重新落回名单。
两个查不到的名字。
一个空着的位置。
纸张边缘沾着极淡的灰黑色粉末,乍看像香灰,落在沈烬眼里,却带着一丝不属于香火的阴秽气息。那点气息贴上指腹的一瞬,魂魄深处的猫灵忽然躁动起来。
细碎的低鸣从远处叠过来。
不是害怕。
是警觉。
沈烬将纸重新折好,放回证物袋里。
“查这七个孩子的监护人和出生信息来源。”他说,“重点查是谁把资料交给他的,别只查这个人。”
同事点头:“明白。”
沈烬又问:“社区服务中心附近的监控,调全了吗?”
“正在调。服务中心门口、停车场和后门都要看。”
“后门也查。”
他的语气没有变化。
可那两个查不到的名字,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一点极轻的异样。
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很远的地方,试着叩响红墙下沉睡的旧门。
傍晚,季安桢回到公寓时,沈烬还没有回来。
她把今天带回来的情况记录放到书桌上,坐下后却没有立刻打开电脑。记录上那句“这个时辰出生的孩子,不能错过”,始终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不明白,一个陌生人为什么会把孩子的出生时间和“命好”联系在一起。
更不明白,那句“不能错过”,究竟意味着什么。
门锁响起时,天已经黑了。
沈烬推门进来,警服肩头带着夜里的潮气。他在玄关停了一下,目光落到书桌上的材料。封面上“未保工作站”几个字清楚可见,他这才抬眼看向她。
“今天去未保工作站了?”
“嗯。”季安桢把那几页情况记录推到一旁,“有个孩子差点被陌生人带走。警方说是拐带未遂,但那个人好像不是随便找孩子,一直在问出生时间。”
沈烬脱下外套,搭在玄关柜旁。
“案子还在查。”
“你负责这件事?”
“协查。”
又是简短的两个字。
季安桢看着他,忽然想起前几天在医院见到的那根白色猫毛,也想起那只总在他不在时出现的白猫。她本来想问那个男人的事情,话到嘴边,却先换成了另一句。
“你今晚还要出勤吗?”
“要。”
“还是查那个男人?”
沈烬看了她一眼。
“不全是。”
季安桢没有继续追问,只把桌上的材料收拢起来。
“那你路上小心。”
沈烬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他没有开灯,只站在黑暗里,听着远处城市慢慢沉下来的声音。
魂魄深处,那些猫灵仍未安静。
它们记得红墙,也记得宫门下每一处不该有的寒气。那张名单上的日期像一串被人拨乱的钥匙,正在试着寻找同一把锁。
而在绛阙皇城外,一间废弃的旧仓房里,昏黄灯泡悬在屋梁下。
桌上铺着几张从不同地方抄来的出生记录,纸角都压着黑色的石块。一个穿灰布衣服的人站在桌边,手里捏着那张社区服务中心附近的监控截图。
截图里,孩子被母亲死死抱在怀中,脸只露出一小半。画面右上角,是社区服务中心的门牌。
灰衣人看了片刻,将照片扣在桌上。
“不是这个。”
桌边另一个人问:“那还要继续找吗?”
“找。”
灰衣人抬手,指向墙上那几张出生记录。
“命格不对,便找下一个。只要双命还没有齐,阵就起不来。”
屋里一时没有人说话。
墙角摆着一只缺口的青铜铃,风从破窗里灌进来,铃舌轻轻碰了一下。
叮。
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灰衣人却立刻转过身,看向皇城的方向。
那片被夜色笼住的红墙深处,仿佛有一道沉睡了许久的气息,隔着数百年的尘土,缓慢地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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