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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烟火归处 她又抱着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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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抱着白猫坐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天光彻底亮起来,季安桢才发现自己竟在沙发上坐了一夜。她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颈,起身去洗漱。等她从浴室出来,沙发上已经空了。
昨夜那个梦的残影还留在脑海里。
她只记得风雪,记得一只找不到母亲的小猫,记得那种贴在胸口、怎么也散不去的沉重。梦里的情形早已模糊,只剩下这些零碎的感觉。
她坐在沙发上出神,玄关处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沈烬推门进来,朝她点了点头:“早。”
“早。”
沈烬换好鞋,把随身的东西放到玄关柜上,转身走进厨房。没过多久,里面便传来水沸的声音。
季安桢抬起头,看见他站在灶台前,手里端着一只杯子。晨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地面上,安静而疏离。
沈烬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神情没有变化。
沙发上只留下几根细白的猫毛。她看了片刻,便收回目光,没有把那点疑惑说出来。
“昨晚睡得还好吗?”
话问出口,沈烬的指尖微微一顿,像是自己也没料到会问出这样一句。
“挺好的。”她顿了顿,又说,“比以前好。”
沈烬握着杯子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
“那就好。”
他说完便转过身,将杯子放到一旁。
那天晚上,季安桢下班得比平时早一些。
她从律所出来时,天还没有完全黑。街边的菜市场刚亮起灯,摊主把最后一筐青菜摆到塑料布上,水珠沿着菜叶一滴一滴落下来。晚高峰的车流挤在路口,喇叭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着油烟、潮湿的泥土和刚出锅的食物香气。
她站在市场入口,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了进来。
冰箱里其实还有一些速冻食品,足够她一个人应付几天。可想到空荡荡的厨房,她还是买了番茄、鸡蛋、一把小青菜和几根小葱,又在旁边的熟食摊上挑了几只烧麦。
买完东西,她才意识到自己买得有些多。
提着袋子回到公寓时,客厅的灯已经亮了。
沈烬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正在看一份打印材料。他换下了警服,只穿一件深色家居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臂。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回来了。”
“嗯。”季安桢换好鞋,把菜放到厨房台面上,“你吃过了吗?”
“还没有。”
“那正好。”她打开袋子,语气自然了些,“我买了点菜,准备煮面。你要不要一起吃?”
问完,她才想起两个人认识的时间并不算长。这样问似乎有点过于熟稔,便又补充道:“我买得有些多,一个人吃不完。”
沈烬的目光落在那袋蔬菜上。
食物对他而言从来不是必需。可他听得出,她问的不是他饿不饿。她只是想有人陪她吃这顿饭。
“好。”
答得很轻。
季安桢没想到他会答应,愣了一下,才从袋子里拿出番茄。
“那你先坐一会儿。”
沈烬放下手里的材料,走进厨房。
“我可以帮忙。”
“不用。”她下意识拒绝,随后又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太生硬,便改口道,“厨房地方小,两个人容易碰到。”
沈烬看了看不过几步宽的厨房,没说什么,退到旁边给她让开位置。
季安桢把番茄去皮切块,鸡蛋打散,青菜和小葱也一并洗净切好,零零碎碎的食材很快占满了案板。
切到最后一块番茄时,刀尖忽然一偏,差点碰到指尖。
沈烬伸手按住了砧板边缘。
“小心。”
“没事。”
“刀口朝外。”
他说得平静,手却没有立刻收回。
季安桢低头看了一眼他按在砧板上的手,又看了看那把被自己握得不太稳的刀。
“沈警官还会做饭?”
“一点。”
季安桢笑了笑:“那你刚才还提醒我刀口朝外。”
“怕你切到手。”
沈烬收回手,垂眼看着案板上的番茄,语气平静得像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提醒。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把切好的番茄拨进盘子里。
锅里很快响起油声,鸡蛋炒得蓬松金黄,先被她盛到一旁。番茄随后下锅,酸甜的香气慢慢漫出来,铲子压过软下去的果肉,锅底渐渐有了红亮的汤汁。
她加水调味,等汤重新滚起来,面条、青菜和鸡蛋便一起回到锅里。最后撒上一把葱花,厨房里只剩汤汁咕嘟作响,热气裹着葱香,顺着门缝漫进客厅。
沈烬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没有出声。
他看着灯光落在锅沿,看着热气在狭小的厨房里缓缓升起,也看着季安桢低头忙碌的背影。她穿着下班时的衬衫,袖口挽起,头发随意地别到耳后,偶尔伸手擦一下额角的薄汗。
没有人吩咐她做这些。
她只是买了菜,回到这里,顺手煮了一锅热汤。
锅里的汤还在灶上咕嘟作响。
沈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宫中的灯也是这样亮着。有人在案前批折子,有人在殿外来回走动,猫儿伏在膝头,炭火在铜炉里无声燃烧。那时的他不懂什么叫归处,只知道有人会在夜深时伸手,把他从冰冷的地砖上抱起来。
后来红墙依旧,灯火依旧,人却一个个走远了。
五百年里,宫内历代御猫的灵体受虬龙冢的灵韵牵引,陆陆续续聚到他身边。它们带着猫的本能,化作细碎的白影,沿宫墙和檐角来去;长夜漫下来时,便在他身侧嬉戏、蜷卧,偶尔追着彼此跃过空荡的宫道。
沈烬从不驱赶它们。
它们认得他的气息,也愿意陪着他,却读不懂他沉默背后的漫长岁月。它们散去之后,红墙依旧,宫灯依旧,偌大的宫城仍只剩他一个人。
而此刻,厨房里有人站在他身前,低头替两个人煮一锅并不精致的面。
那一点暖意没有来处,也没有谁许诺过会长久。
它只是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这里。
“好了。”
季安桢关了火,把面盛进两只大碗里。她端起其中一碗,转身时才发现沈烬还站在原地。
“你端这个。”
沈烬接过碗。
碗壁很热,热意透过掌心传上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番茄汤里浮着蛋花和青菜,面条被盛得有些满,汤汁沿着碗沿晃了一下。
“小心烫。”季安桢说。
“嗯。”
两个人在餐桌两边坐下。
餐桌并不大,平时很少用,桌面一直空着。今天第一次摆上两只热气腾腾的面碗,竟让这间公寓忽然有了些生活气息。
季安桢低头尝了一口,味道比她预想中好一些。
“还行。”
沈烬也尝了一口。
“嗯。”
“你平时都这么惜字如金吗?”
“味道不错。”
季安桢抬眼看他。
沈烬神情平静,像只是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评价。
她忍不住笑了。
“这还差不多。”
灯光落在她眼睛里,像一小簇被风吹暖的火。沈烬看了片刻,低头继续吃面。
他吃东西很安静,动作不快,也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季安桢原本还觉得两个人面对面吃饭有些尴尬,可没过多久,那点不自在便被碗里的热气慢慢冲淡了。
她说起律所里一个总把文件夹放错位置的实习生,说起今天在地铁口遇见的卖花老人,也说起市场里那家烧麦摊明明看着普通,味道却意外不错。
沈烬大多数时候只听,偶尔应一声。
她说到好笑处,他唇角也会动一下,弧度很浅,转瞬便收了回去。
饭吃到最后,季安桢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把一整碗面都吃完了。
她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
“以后你要是没吃饭,可以提前说一声。”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邀请他以后都回来吃饭。
沈烬也抬起了眼。
季安桢很快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我如果做饭,顺便多做一点。你回来得晚,自己热一下就行,不用觉得麻烦。”
“好。”
沈烬答应得仍旧简短。
可这一次,他没有把那句话推回去。
收拾完碗筷,季安桢把剩下的半个番茄和青菜放进冰箱,又拿出一只干净的保鲜盒,把买来的烧麦装好。
“这个你明天早上可以热一下。”
“不用留给我。”
“我明早不一定来得及吃。”她合上盒盖,“放着也是放着。”
沈烬站在冰箱旁,看着她把保鲜盒放到第二层。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动作。
她没有说这是特意留给他的,只把保鲜盒放进冰箱第二层,像是随手收好。可那个位置,沈烬伸手便能拿到。
这一刻,他心里像是落进了一点很轻的东西。
那点暖意不带任何承诺,也不需要偿还。
沈烬垂下眼,指尖在冰箱门边停了一瞬。
“谢谢。”
季安桢回头看他,似乎没想到会听见这两个字。
“不用谢。”她说,“你之前还给我煮过粥呢,互相照应。”
沈烬应了一声。
客厅里的灯安静地亮着。
夜色隔着窗玻璃沉下来,远处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映在玻璃上,像许多漂浮的星火。季安桢拿起桌上的材料,重新坐回书桌前。沈烬没有回房,也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翻开了自己的文件。
两个人各自做着手里的事,谁也没有说话。
可这一次,沉默没有把他们隔开。
厨房里还留着番茄和热汤的气味,冰箱里放着明早可以加热的烧麦。这样的日子普通得没有什么值得记住,却让沈烬在某个瞬间,第一次明白了“归处”并不一定要有名字。
它也可以只是一盏灯,两个人,一顿共同吃过的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