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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累得像条晒干的咸鱼 涤尘房,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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涤尘房,还是那个地方,我升了外门,可涤尘的活儿没卸,外门弟子也要涤尘,只是涤的不再是杂役的破碗破盆,是法器,高阶修士用的法器,沾了血沾了煞沾了别人灵力残留里的脏东西,需要涤尘。
涤尘房比从前大了,灶台多了两个,水缸大了,水也更干净了有灵水
可活儿更重了,三百个,管事给了一块牌子,上头写着数字,三百,“今儿之内。”他说。
我没说话,接过牌子,挂在腰上,跟木牌、铜牌、留痕石挂在一起。
然后我开始涤尘,头一件法器,一把刀红的煞气重,刀刃上有暗红的渍,不是锈是血干了的,把手放上去,控水之道,水从指尖流出来,灵水,带着我的灵力,流过刀面,把血渍和煞气冲掉。
水变黑了,煞气被冲走了,刀亮了,头一件,用了半刻钟。
第二件一面镜子,巴掌大镜面上有灰色的雾,不是水汽,是残留,别人的灵力残留,拓在镜面上,像水渍,用控水之道洗,水流过镜面,灰雾散了,镜子亮了,第二件,用了半刻钟。
第三件,一个铃铛铜的,里头塞着东西,不是铃舌,是咒很小的咒,藏在铃铛里头,洗不掉,得用灵力把咒逼出来,捏着铃铛,灵力灌进去,逼咒出来,灰的像烟,从铃铛眼里飘出来,散了。第三件,用了一刻钟。
然后第四件、第五件、第六件,一件一件来。
涤尘不是简单的洗,是清理,把法器上不属于它的东西清掉,血、煞、残留、咒、情绪,有些法器上的残留很重,像有人把一肚子委屈拍在上头,洗的时候,那些委屈会反扑,像冷水浇在热铁上,滋滋响烫手。
我的手指开始抖。重复三百个,一个一个来,动作一样,手势一样,灵力输出一样,像扫地,扫了九千多天,一样的动作。
可涤尘比扫地费灵力,扫地不用灵力,涤尘要用,控水之道灵水,一遍一遍地流,到第一百个的时候,手指开始抖,像风里的叶子,像水面的波纹。
继续,第一百零一个,第一百零二个,手指抖得更厉害了,锈刀在腰上挂着,可我没用它,涤尘不用刀,用手,到第二百个,手指已经不是抖了,是麻,像有无数根针在指尖上扎,麻了没知觉了。
可我还能动,手指还是能结印,还是能控水,只是麻像木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是弯的,关节突出,指甲磨平了,短的,硬的,像鸡爪。
我笑了,嘴角弯了一下,没落下来,然后继续。
第二百零一个,第二百零二个,到第三百个。最后一件,是一把剑,很长的剑,剑身上有字,我不认得,剑柄上缠着布,布旧了,发黑,我把手放上去,控水,灵水流过去。
剑身上的脏东西很重,不是血,不是煞,是恨,恨的残留灰的很浓像墨,水变黑了,很黑,像墨汁。
我加力,灵力多灌了一些,水冲不掉,恨是很黏的东西,不像血,血一冲就掉,恨黏在金属上,像胶水。
然后我换了法子,不是冲,是裹,用水裹住剑身,像布裹住伤口,裹紧,然后慢慢渗,渗进去,把恨从金属里泡出来,很慢,像熬药,蹲着,手指裹着剑,灵力慢慢渗。手指已经不是麻了像木头,像石头,像死了一样。
可我还能觉出剑,觉出恨觉出水,然后恨松了,像胶水干了,一撕掉了,水变黑,剑亮了。
第三百个,我松开手,手指不动了,动不了像绳子断了,提不起来,瘫在墙角,涤尘房的墙角,跟从前一样,累,重复的累。
九千多天扫地,三百个法器,一个一个来,动作一样,手势一样,灵力输出一样,像一台机器像水车像磨盘。
我靠着墙,头仰着,看着屋顶,屋顶有灰,有蜘蛛网,有裂缝,裂缝里有东西在动很小的灰的。
影子?不是,是阿芜,阿芜在丹田深处,没动,没帮,没吸,它只是在听,像一只猫,缩在角落里,看着我累成这样,不帮忙,不说话。
我闭上眼,然后我摸到了袖口里的东西,玉简,一块新的,从哪儿来的?忘了,许是管事给的,许是从哪件法器上拆下来的,不重要。
我捏着玉简,手指动不了,可还能捏,从腰上摸出锈刀,刀很轻,可手已经没知觉了,握不住,用两根手指夹着刀,很慢很,像蚂蚁爬,在玉简上刻字。
刻什么?不知道。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一条咸鱼,晒干的,挂在绳子上,风一吹,晃一下,晃一下。
不动不挣扎不叫,只是挂着晒着干着,像我。
我刻累得像条晒干的咸鱼,刻完最后一个字,手指彻底松了,锈刀从指间滑出去,掉在地上,叮一声。
然后我睡着了,掉进去的,像一块石头掉进水里,没有挣扎,没有扑腾,直接沉下去。
头歪在墙上,嘴半张着。
玉简从手里滑出去,滚过地面,滚到墙缝边上,然后掉进去。
墙缝,很窄,黑的,深不见底。
玉简掉进去,不见了,我睡着了,不知道,忘了。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涤尘房的灯灭了,灶台凉了,水缸里的水静了,靠着墙,脖子僵了,很疼,手指能动了可还麻,像针扎。
我摸了摸腰,东西没少,然后我摸了摸袖口,空的。
玉简呢?我低头看地上,没有,地上只有锈刀,在脚边,撑着墙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
然后我低头看墙缝,很窄,黑的深不见底,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很小的一点光,灰的,是玉简,掉进去了。
我蹲下来,伸手,够不到,墙缝太窄,手指伸不进去。
然后我想了一下,算了,不捡了,一块玉简,刻了一句累得像条晒干的咸鱼。
掉了就掉了,我记账的时候不会记这一块,因为忘了,不是故意忘的,是真的忘了,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然后走出涤尘房。
外头天黑了,星星很少,风从后山吹过来,凉的。
我走回石屋,门关着。我坐在床沿上盘腿,结印,拇指相触,指缝闭合,引气入体。
手指还在麻,可灵力在走,在修复,像水填坑。
我闭上眼,不是所有的账都要记,有些账,忘了,就是记过了,像咸鱼,晒干了,不用记,它就在那儿挂着。
明儿还要涤尘,不知多少,可今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