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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散道前的僵持 执法堂的人 ...

  •   执法堂的人站在石屋外头,四个黑袍,铁尺,还有一根链子黑的,表面不反光,像把影子搓成了一股绳,我认得那东西,禁灵锁,套上之后经脉闭合,灵气走不动,连气海都能封住。
      链子盘在一个人手里,他没晃,没抖,就那么盘着,像屠夫把绳子盘在手上,不是要吓鸡,是怕鸡跑。
      我坐在蒲团上,门关着,可门是木板拼的,缝很大,我能听见外头的呼吸,四个人的呼吸,节奏都不一样,有一个很浅,像在压着什么,有一个很沉,像刚跑完,第三个几乎没有声音。第四个跟我的影子一样,像我自己的影子在呼吸。
      我闭着眼,结印,拇指相触,指缝闭合,可这回不是打坐,是散道。
      练气圆满之后,若灵根出了岔子,或者经脉被什么东西堵死,可以请准散道重修,散掉气海里的灵气,散掉丹田里的修为,从头来过,散道之后,修为归零,灵根还在,人还在,散道不是因为灵根出了岔子,是因为阿芜吃了我九成。
      我若不自己散,执法堂就要替我散,他们会拿禁灵锁把我锁住,再用法器把阿芜从我经脉里逼出来,逼出来之后阿芜会怎样,我不知道,可那矮胖子腰上的铁尺告诉我,他们有法子。
      所以我要赶在他们动手之前,自己散,阿芜还在。因为阿芜不是灵气。魄不是修为,散道散不掉魄。
      我深吸一口气,灵气从气海往外走,不是引气入体,是把气往外推,像把坛子里的水倒出去,气海里的灵气沿经脉往外走,从指尖出去,散在空气里,我觉出灵气在往外流,然后阿芜动了。
      不是翻身,不是弹开,是攥住,像有人在我经脉里攥了一把,攥住正往外走的灵气,攥得很紧,不让走。
      我停了,不是我不想散,是它不让,经脉里阿芜攥着灵气,攥得死紧,紧到经脉发疼,不是灵力冲刷那种疼,是被攥住的疼,像有人捏着你的肠子,不让你吐。“你——”我想说话,声音卡在喉咙里。
      然后骨头里那个声音来了,散了,我就没了。
      我愣住了,不是没听它说过话,柴房里它说过“我是你的账本”,可这回不一样,这回它声音里带了东西,急的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看见你要把脚边那块石头踢下去,那块石头是他站着的唯一支点,他急了。
      阿芜怕,我坐在蒲团上,眼睛还闭着,我不想散了。
      不是因为它怕,是因为它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我的,我自己的恐惧,它在用我的恐惧说话。
      我散道,它就没了,魄不是修为,可魄依附修为,修为散了,魄就失了依附的东西,像水没了,鱼就没了,鱼不是水,可鱼活在水里,阿芜依附我的修为活着,它吃我的灵气,灵气没了,它就没了。
      我睁开眼,石屋里暗着,窗户纸透进来的光是灰的,我的影子投在墙上,模模糊糊,盯着墙上的影子。
      “你吃我修为的时候,”我说,声音不大,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想过我会没吗?”
      “你吃了九成,六百三十年。”我说。“你吃的时候,想过我会散吗?想过我散了,你也没了吗?”
      “你没想过。”我说。“你只管吃。”
      影子僵住了,像有人把影子的关节钉死了,头不动,手不动,嘴不动,可整个轮廓在抖,不是风吹的,是它自个儿在抖,像一个人被说中了。
      它吃我的时候没想过后果,它只管吃,像水只管流,像风只管吹,它不知道“散道”是什么,它不知道修为散了它就没了,它只知道吃,可现在它知道了,所以它急了,所以我听见了它的恐惧,我是拿我自己的恐惧,听见了它的恐惧。
      我坐在蒲团上,看着墙上的影子在抖,然后我说了一句话。“我不会散掉你。”
      影子不动了,抖停了,“我散的是修为,”我说,“不是你。”
      “你吃你的,我修我的。”我说。“你依附我的修为,那我就重新修,修回来了,你又有得吃。”
      松了,像一个人被攥紧的肩膀松开来,不是全松,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骨头里那个声音又来了,像一个人听完了你的账,发现数目对得上,他不说“谢谢”,他只是记住了。
      “我不会散掉你”——这句话它记住了。账记清了,各走各的路。
      我重新闭上眼,灵气继续往外走,气海里的灵气沿经脉往外流,从指尖出去,散在空气里。阿芜没攥了,松开了,可它没走,它还在经脉里,在丹田深处,在影子里,它依附我的修为,修为散了,它还在,只是没得吃了。
      那我就重新修,边漏边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散道前的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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