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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以影为器 我帮外门弟 ...

  •   我帮外门弟子涤尘,攒了很久的灵石,不是三块五块,是一小堆。从涤尘效率第一那三块起头,到后来帮人涤尘,外门弟子心魔发作来找我,管事给功德,功德换灵石,一块下品灵石能换一顿饱饭,或者三天安生,管事没找我麻烦,反而把我当成了摇钱树。
      我没换饱饭,也没换安生,我把石头一块一块攒着,藏在石屋墙缝里,用一块碎瓦挡住,攒来干什么?
      买一本功法,《吸灵诀》。
      这名字我是听管事弟子闲聊时听来的,他们说话的时候没背着我,大约以为我听不见,或者听见了也不懂,他们说有个外门子弟练了邪功,叫《吸灵诀》,走火入魔,灵气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成了废人。
      “吸干了。”这三个字我听进去了。
      因为我的灵气是被秽刻的法门吸干的,十成走了九成,阿芜在吸,我不知道它吸的算什么,但它吸的法子,跟那本邪功描述的像。
      我想看看那本功法,看看它吸的是什么,看看我身子里那东西,跟这本功法有没有干系。
      《吸灵诀》不是杂役能碰的东西,全本没有,外门坊市有卖残页的,功法被撕碎了,一张一张卖,残页也贵,一张要几十块下品灵石。
      我攒了很久,够了的头一天,我把墙缝里的碎瓦挪开,把石头一块一块抠出来,数了两遍,数完,我又把它们塞回布袋,贴着肚皮系好。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出了门,外门坊市在半山腰,一片青石铺的广场,比山脚下的杂役坊市大,几十个摊位,摆法器、丹药、符箓,也有卖功法残页的,这里的灵气比下头浓,浓得呛人,不是灵气本身的味道,是残留,每个摊位上的东西都带着原主的残留。卖刀剑的那摊,残留是杀气,硬邦邦地往外顶;卖丹药的那摊,残留是药性,苦得发涩;卖符箓的那摊,残留是一股烧焦的纸味。
      走到卖残页的摊子前,我蹲下了。摊主是个瘸腿老头,跟我们石屋的老杂役差不多年岁,他面前摆着一堆纸,不是玉简,是纸,黄的,薄的,边缘发脆,有的卷着,有的平铺,有的被老鼠啃过,有的被水洇过,皱成一团,灵气从纸堆里往外冒,不是法器那种灵光,是墨的灵气。
      古人用灵墨写字,字里有灵力,残页上的字虽然不全了,灵力还在,闻着像灰,像烟,像万藏界屋顶漏下来的那场雨。
      摊主瞥我一眼。
      “杂役?”
      “嗯。”
      “买什么?”
      “《吸灵诀》。”
      他没说话,低头翻纸堆。翻了三息,抽出一张。
      “半张,二十块下品灵石。”
      我接过来,纸是黄的,边缘不齐,是撕的,不是裁的,撕口毛糙,纤维支出来,上头有字,灵墨写的,瘦金体,一笔一划很细,墨色淡了,有些地方洇开,笔画糊在一起。
      只有半张,上头没了,开头是“第二卷”,然后就断了。
      我盯着上头的字。
      以影为器,炼第二魄、全本在北,残本在南。就这两行,下头撕了,上头也没了。
      “还有吗?”我问。
      摊主摇头。
      “就这一张。老鼠啃的,啃掉一半。”
      我低头看纸边,确实有齿痕,很小,一排一排,像谁拿梳子从纸边上梳过去。
      “二十块。”他说。
      我从布袋里数出二十块下品灵石,一块一块放在他手上,他收了,低头继续翻纸堆,没再看我第二眼。
      我捏着那半张残页,纸很薄,对着光能看见里头的纤维,墨迹在光下不是黑的,是灰的,像留痕石上的拓印,把它折了两下,塞进布袋,贴着肚皮。
      回到石屋,门关上,我坐在床沿,把残页从布袋里摸出来,展开,平铺在膝盖上,窗外是灰的,要下雨,光从窗户纸透进来,落在残页上,墨迹更淡了,我盯着那两行字。
      以影为器,炼第二魄。以影为器,影子,我的影子,柴房里那个笑的影子,墙上那个把头偏过去的影子,炼第二魄,魄,不是魂,三魂七魄,魄是身子里的东西,是本能,是活着的那种感觉。
      全本在北,残本在南。
      《吸灵诀》若这本功法讲的真是“以影为器,炼第二魄”,那练它的人会怎么样?会不会像我一样,灵气被吸走?会不会像那个外门子弟一样,被吸干?可我不一样,我没练过《吸灵诀》,我只修习过万藏界的《秽刻修习总纲》,仔细一想倒是有好几分相似之处,然后就是《引气决》打坐,引气入体,边漏边修。
      我想起老杂役那句话。“三百年前,也有一个人,跟你一样。”
      三百年前那个人,是不是也练过《吸灵诀》?是不是也被吸?是不是也拓废话?
      他死了,因为有人告诉他,那东西有用,然后就被清理了。
      “全本在北,残本在南。”北是哪?南是哪?寒山宗就在北边,南边呢?南疆?南荒?还是某个宗门的别院?
      我不知道,可这两句话明明白白摆着,《吸灵诀》不是一本,是两本,全本和残本,全本在北,残本在南。
      我手里这半张,是残本里撕下来的,还是全本上撕下来的?
      若是残本,残本在南,那这纸是从南边过来的?若是全本,那这纸是从北边,从全本上被人撕下来的?撕的人留这两句,是给人指路,还是给人警告?我理不清。
      可有一件事是清楚的,秽刻跟《吸灵诀》有关,又或者两者本就功法同源。
      我捏着残页,纸薄得像一层皮,指节发白。从怀里摸出一块空白玉简,拿锈刀刻:全本在北,残本在南。
      窗外雨下来了,一滴一滴,落在石屋屋顶的茅草上,先是闷响,后来茅草湿透了,就只剩一片沙沙声。
      我把残页折好,塞进布袋最里头,贴着肚皮,绳子系紧,然后重新盘腿坐好,结印,拇指相触,指缝闭合,引气入体。
      我不知道阿芜为什么在我身子里?
      我会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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