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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假火鸟遇到真水修( 乔禾撞进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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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禾撞进门来。
“不好啦!东街着火了!”
周满猛地扭头望向窗外,此时日头还没落,东边一大片屋顶却红得不对劲,半空中陡然探出一颗赤红鸟头,长喙张开,火舌沿着脖颈一路向下滚。下一瞬,它巨大的双翼展开,半条街都罩进了火里。
周满起身就跑,出门时朝乔禾喊:“叫人去东街!”
街口已经挤满了往外跑的人。一个布铺的伙计抱着几匹上好的绸子冲出来,半匹给拖在地上,叫后头的车轮压住了,他拽了两下没拽动,急得原地乱跳。周满绕过他,侧身让开一只受惊的长耳灵兽,那兽拖着缰绳蹿到路边,身后的车辕磕上石墩,车夫扑上去抓,险些给拖个跟头。
“往空处牵,别撞着人!”她替他拨开缠住辕头的绳,抬眼时,一条水龙正从街井里升起,越过众人头顶朝,着屋檐下那片火扑去。
井边站着个修士,两手掐诀,动作灵活又熟练,显是在水系术法方面颇有造诣。他一气浇过半面屋顶,那火竟还在,形状奇异竟状似羽毛的红焰顺着墙往下飘,直往布铺门里钻。有人在里面哭着喊娘,声音焦急。
周满冲过门口翻倒的布架,抬手护住脸,掐了个护体诀。一片火当胸扑来,穿过她的袖子,落在身后。
她脚步一顿,低头看袖口。
护体诀一点没到起作用,衣料没被烧焦,身上也没感觉热。她这时才察觉到点不对,此时铺子里飘着大团浓烟,鼻子里却闻不到一点呛味,反倒是积水里泡开的浆布味更重些。她伸出手去,指尖从那团红光里穿过,掌心连一丝温意都没留下。
假的?
头顶哗啦一声,一盆水结结实实扣了下来。
周满闭上眼,水顺着头发灌进领口,衣裳贴在背上,凉得她打了个激灵。楼上那人还在喊:“姑娘!你可有事?浇中了没有?”
“中了!”她抹了把脸,抬头大声道,“浇中我了!别泼了,火是假的!”
那人抱着空盆呆在窗边,布铺里喊娘的女子从后门跑回来,说人已经从后窗弄出去了。周满跟着看了一眼,窗外有人扶着个老妇人坐下,那窗棂被砸断了半扇。她朝那边喊了句别再乱跑,转身奔回街上。
火凤从酒楼顶上掠过,尾羽撒下一片金红的光。酒楼门前红绸高挂,匾上还罩着半幅彩布,底下的宾客与伙计挤作一团。一个穿新袍子的中年男人拉着阵师,急得直跳:“停了,快停了!怎么外头都跑起来了!”
“你放手!”阵师将自己的袖子往回夺,“我上去停!”
周满挤到两人跟前,认出那中年男人腰上的喜牌,指着屋顶问:“你可是主家?这是你家的?”
主家连连点头:“对啊,这是为了开业迎宾找人制度的火凤,好看的,都是假的!没烧着!”
他一边说一边冲街上摆手还高呼让大家别慌,众人正忙着四散奔逃,哪里听得到他在说什么。偏偏头顶火凤又叫了一声,拖着满身红光往对街落,那边刚冷静一点的人群重新乱起来,那修士转手又卷起井水,浇得檐下一片白花花的水沫。
“火是假的,收水!”周满朝他喊。
修士听见了,却还扭头瞧着对街的火,似是有些疑惑。她顾不上等他想明白,问那主家阵师在哪儿,哪里能把这火鸟关掉。
“顶层露台,那盏大灯旁边!”被人群挤得站不住脚的阵师说,“楼梯上都是人,我挤不过去!”
酒楼檐下搭着挂彩绸的矮架,周满利落一跃,踩上横木,提气跃到二层窗边,攀住窗沿借力翻上屋顶。到了高处,街上乱糟糟的声音听得更清楚。
她深吸一口大声喊道:“火是假的!别乱跑了!”
却没几个人听见。
火凤的长尾恰从她眼前扫过,亮得她差点看不见脚下的瓦,且此刻明知是假,她犹不由自主躲了下。
露台上立着一架铜灯,灯盘周围亮着细密阵纹。她循着光找到罩边的扣子,手刚伸出去玩下面便传来阵师的喊声:“别碰!那是定形的节点,拔了的话火鸟会散得更远!”
周满收住手,伏到栏边。阵师已从楼内爬到二层露台,正遥遥看着这边。她半边袖子湿着,手里还抓着一块控阵牌,正往上够檐边。
“手给我!”周满伸手够住她的小臂。
阵师借她的力翻上露台,鞋尖在栏脚磕了一下,踉跄着站稳,立刻扑到灯盘前。她把控阵牌塞进槽里,掀起外层铜罩,朝周满道:“劳驾帮我托住这片罩子,别让它落回去。”
周满从下方托起铜罩,手腕一沉。阵师探手进去扳动里面的小柄,灯盘边的阵纹逐道暗下来,火凤收起双翼,身形从屋顶上往回缩。
对街一个男人正与伙计推院边的矮墙。周满方才上檐时,他仰头看着他,分明听到她喊了假火,这会儿却铆足了劲儿在那儿拆墙。她托着铜罩腾不出手,朝下喝道:“喂!火停了,你推什么墙!”
最后一圈红光熄下去,矮墙也哗啦倒了一片。那男人松开手,抬头望向露台,脚边一地烂砖头,神情十分无辜。
半条街的屋檐重新露出来,刚刚乱作一团的众人呆呆地停下来。
主家浑身都是水,见周满和阵师下来,还在解释这幻景是请人做好了的,今早还试过,一点毛病都没有。
阵师扶着门框喘了口气:“本来就没毛病。说好了戌时放,周边百姓也是照戌时通知的,你偏要现在放。”
“贵客提前到了,难道叫人干等一个时辰?”主家说完,看见周满的脸色,声音低下去,“我叫伙计在门口说过了。”
“你门口的人是听见了。”周满拧了拧袖子,水落在他的新靴前,他也不敢吱声,“对面楼上那个拿盆的狂浇人都,我看他一点也没听见。”
楼上的人正抱着盆往下瞧,闻言缩回去半个脑袋。
乔禾带着空册赶来,气还没喘匀,瞧见周满便愣了。周满把册子接过来,让他找块干地放下,自己借了条布擦手,酒楼的主家仍跟在旁边问:“那没真着火,这总该算没事了罢?”
布铺的女子气得直指后窗:“我娘给下得心慌,这会儿还在外头坐着没缓过神来!窗都给砸了,这叫没事?”
主家犹在嘴硬:“是你家伙计砸的啊。”
“不砸她怎么出去!门口全是火!”
周满走到破窗前,碎棂上还搭着半件拿来垫人的衣裳。老妇人坐在凳上,一只脚裹着厚布,见女儿过来便伸手拉她,说自己没摔着,就是鞋给弄丢了。她家的伙计从墙边捡回那只鞋,蹲下给她套上。
“那会儿布架倒在前门,堵得严严实实的,人根本挤不开,我看火要进来了,就把窗砸了。”伙计握着一根断木,问周满,“这也不成?”
“成。放下罢,没人叫你赔窗。”周满看了眼窗下到凳子的距离,将这伙计救人的经过记下,又朝主家道,“看着火把门给烧着了,里头还有个走不动的人,砸窗把人出来有什么错?这笔记你的。”
主家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布铺掌柜把货册抱来,说窗子是小事,整铺绸缎都遭了水,真正的大头在这里。
周满拿过货册进铺去看。地上几匹吸足了水,抬起来沉甸甸的,一捆粗布的朱红染色洇到旁边一匹浅绸上,高高的架上最上头几卷倒干净,外头的包纸都未湿。掌柜见她往上看,赶紧道:“遭着这么大的水气,也没法卖了不是。”
“那劳驾搬下来。”周满微笑着朝架子指了指,“咱们一个一个拆开看,哪匹坏了便记哪匹。沾水的也得分清能救回多少,晾干好好的却不能算毁了。”
伙计踩着凳子去取,掌柜低声嘀咕这么搬会碰脏,周满将笔停在纸上:“你方才说整铺都没法卖了,现下还怕它脏?”
掌柜不说话了,抱着货册跟过去挑布。
那水系修士站在门边,见他们把地上的湿绸捡起,脸色渐渐难看:“这水是我引来的。我当时看那火鸟往店里烧,就想着把这一面浇透了,后头的人便能出来。”
“我瞧见了。”周满给他让了位置,那修士走进来看着店里面,“我以为救火来着……结果倒把人家的布给弄坏了。”
酒楼主家立刻道:“您瞧,他自己也说了!是他的水浇的。”
修士还未说话,周满将笔杆往主家面前一抬:“水确是他浇的,那火是谁放出来的?”
“假的!火是假的!”主家急道。
“那人家知道吗?这条街上的其他人知道吗?你要庆幸没人因为这个受伤,要不然算在你头上的要更多。”
主家终于闭嘴了,面色悻悻。周满把修士引水的位置和当时所见记下来后,叮嘱乔禾:“需得把酒楼改时辰且没通知众人的经过记牢了。其余各家都要把保契核过之后再处理,别听谁站这儿喊两声,就把账记下来。”
乔禾应下,那主家在旁边臊眉搭眼的。
话正说着,旁边几家店里各有人出来说自家损了什么,周满正叫他们别挤,方才推墙的男人也凑上来,指着自家院边那个大缺口,要求记一笔。
“火一来,我这墙便倒了。”他说得理直气壮,“您上屋顶忙着,怕是没看见。”
周满抬头看他:“巧了,我看见了。”
男人脸上的笑停了一下,随即不当回事似的道:“我……我这不是怕火烧着这边嘛,这才开条路让人走,我这是在救人!”
“我在屋顶喊假火,你还仰头看我,你莫说你当时没听见。”
他犹豫了一下,还想辩。周满又道:“你若硬说为了救人,你倒是说明白了那时到底有谁要从这儿走?叫来我问问,需得签字画押,方能认下你救人毁墙这一桩。”
那男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着实好看,周满微笑着给他一张不予处理的回单:“拿着吧,我们保契行没办法帮你拆了重盖。”
男人拿着纸磨蹭片刻,见酒楼主家也正瞪他,终于灰溜溜走了。乔禾忍着笑往册上记下经过,周满低头一拧另一边袖子,水又滴了下来。
火是假的,一街的活确是实实在在的。何其有幸!周满瞥了那主家一眼,牙都痒了。
等各处受损情况和初步记好,天已经擦黑,街边灯笼一盏盏点上了。余下的具体修葺价格和保契明日接着核,乔禾先行一步抱册回行,她站在檐下松开湿发,正把一缕黏在颈边的头发拨出来,便看见曹迁从街口走来。
他在她身前停下,看了看她滴水的发梢和衣摆,问:“你……掉水里了?”
“是钻火里了。”周满拧完头发,把外袍扒了下来,抬眼见他望向身后一片湿地,耸了耸肩,“结果火是假的,被救火的人淋了个透。”
曹迁瞧她的倒霉模样,一言不发解开外袍,抬手丢过来。她接住披上,把手伸进宽大的袖子,里头干燥暖和,整个人顿时舒服了些。
“别问了。”她把湿发拨到衣领外头,“再问我就饿死在这儿了。”
曹迁原本已张了嘴,听她这么说便转身,陪她往街口的面摊去。她走了几步,衣袖晃荡着垂到指尖,他侧过脸看了一眼,嘴角翘了起来。周满将袖口卷起,问他瞧什么,他便移开目光,一脸端庄地替她掀了摊前的布帘。
老板从锅边抬头,熟稔地问:“还是两碗?”
“嗯,多些汤。”周满拉开凳子坐下,将长了些许的外袍下摆团到膝上,拿了筷子等面。曹迁一脸满意地坐在对面,莫名喜滋滋的表情看得周满莫名其妙的。
热汤一端来,她便捧起来喝了一口。曹迁等她吃了一阵,筷子慢了下来,才开始问火鸟的事。
周满一边说一边抱怨那酒楼主家,说到那个当着她面推墙的那人,曹迁唇角动了一下。周满也笑了,低头又吃了两口,卷好的袖口散下来,眼看便要浸进汤里,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攥住,朝曹迁伸了过去。
“挽好。别笑了。”
曹迁一脸正经,轻轻握上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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