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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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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顿住了,手指下意识往胸口一按。对哦,神农鼎的碎片,跟着原来那身衣服一起消失了。
红山榗的脸刷地白了。“葫芦!”声音陡然拔高。
葫芦从里屋探出半个脑袋,被她那语气吓得结巴:“干……干什么?”
“你捡到我们的时候,”红山榗一步跨过去,盯着他的眼睛,“有没有看到我们身上带着的东西?剑,还有——”她喉头微微一紧,“小碎片什么的,有没有?”
葫芦摇了摇头,眼神干干净净:“你们几个窝在一起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就你们自己,光溜溜的。”
红山榗后背一阵发凉——也就是说,那个下毒的人一直暗中跟着他们。等他们一昏迷,便把东西全拿走了。
一直想要碎片的,不就是夜凛吗?可他不是一直想集齐吗?怎么这会反倒急着拿走几块散片?
如果不是他,那又是谁?
红山榗捂着脑袋,太阳穴突突地跳,那几片碎片,可是她拼了命才找到的,这会儿全完了。
“那我的银子!”王贵一拍脑袋,“我还怎么回去啊。”
“地图……这个不重要了。”尹紫菀说,“回去的路我记得住。至少马车还在,再备些干粮,回郡衙不成问题。可眼下的问题是,这里的事还没解决。”
红山榗摆摆手,像要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扇出去。
“你——”她看向封景铄,“你想办法,紫薇和王贵去找关振他们,我找药。至于别的事……先这样吧。我需要冷静一下。”
木香子会药,不用自己采,不过无所谓,她主要是想找点事做,好让自己没那么焦虑。
“哦对了,”红山榗像是刚想起来似的,“你们家明天是不是就要被赶出去了?”
葫芦娘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我不是那意思。”红山榗打了下嘴,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今天你们跟着封景去狼毒地盘上先住一晚。房子我们会想办法要回来的,这只是权宜之计。”
没等任何人开口,那一身红衣便已转身,径自消失在门外。
红山榗边走边抬头望天。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去了大半,只剩一弯灰白的钩子,悬在上方,像一张无声冷笑的嘴。
她闭了闭眼,风恰恰在这时候吹过来,送来一缕桃子香气。这几天她日日夜夜都泡在这股味道里。桃村的春天,桃树的精魄,满山的甜腻花香,闻着让她胃里一阵一阵地翻。
走了几十步,草矮下去,露出一片空地。
她拐进小路,往后山去。夜路难行,碎石、深草、重露,脚下沙沙作响,听着像有人跟着。
她站定听了片刻。没有动静,只有风灌进灌木丛的声音。于是又迈开了步子。
续断长在背阴的石缝里,叶子像萝卜;骨碎补趴在老树的枝干上,毛茸茸的一片;三七要往深处走,溪沟边上,叶子掌状,根块红褐色的最好。她一边走一边拔,能认准的采一采,认不准的闻一闻,气味不对就扔掉。
月光从树缝里掉下来,在绿叶之间铺成一块一块的白斑。人眼不比猫眼,夜里看不大清,草叶子时不时割着脚脖子,痒痒的;裤腿被露水浸透了,沉甸甸地在小腿上。空气里没了桃子的甜腻,全是草木的清苦味。她多吸了几口,胸口堵着的那团东西似乎松了些。
正蹲下挖一株续断,忽然听见了说话声。
声音从山脚那条土路上飘上来,隔着半坡的灌木,若断若续。她立刻停住动作,侧耳去听。
“那群姓陆的东西太不像话了。”是卤蛋的声音,那块疤大概正随着他说话一扯一扯,“我地盘上的一个丫头,长得不错,我都看好了,陆家的人突然私下联系上我,想把那丫头弄走卖钱。凭什么?老子自己地盘上的,凭什么是他们来捞油水?”
海棠像嘴里含着什么:“吵起来了?”
“在村口就差点动手!我的人跟他们的人,扯了好一会儿,要不是有人拉开,真要打起来。陆家的人手伸得也太长了!”
海棠哼了一声,像是在笑。
“还有,”卤蛋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那块地,就木香子家隔壁那块,你知道吧?陆家一个下线就住在旁边,我们要拿,他们拦着不让。当时又跟我们的人在田上骂了好半天。”
“最后呢?”
“最后没要成。姓陆的说了,那地挨着他的家,以后出了什么事算谁的?娘的,地是老子的地,什么时候轮到他说算了?”
两个人边走边说,声音远了,渐渐听不清了。
红山榗蹲在灌木丛后面,手里攥着草药,根上的泥巴落在她鞋面上。脑子却在飞快地转:卤蛋和海棠是萧家的打手,他们嘴里骂的是陆家。两党的中下层已经互相看不顺眼了,只是没撕破脸。
从后山回来的时候,月亮已经从云层后面彻底钻出来了,四下里亮堂堂的。她衣服都湿了,低着头走,手里攥着那几株药材,脑子里还在琢磨明天。正想着,路边忽然传来一声招呼:
“欸,小红,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她脚步一顿,抬起头。
狼毒站在岔路口,绿豆眼在月光底下眯成两条缝,他咧嘴一笑,活像只偷到了鸡的耗子。
红山榗脸上堆出笑来:“喔,我们几个去玩去了,”她朝那些稀稀拉拉、漏风漏雨的屋子方向扬了扬下巴,“图个清净。”
“行啊,是会享福的。”狼毒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这是——”
“老是闲着不行,得找点事情做。”红山榗把手里的草药晃了晃,“你这是去哪儿啊?”
“萧七七请我去喝酒。”狼毒说着,语气里带上一丝炫耀。
“萧七七?”红山榗眉头微微一挑。
“就是萧二二的宠人——又是个长得好看的。你们这些好看的人啊,走到哪儿都吃得开。”他这话里有酸味,牙缝里带出来的。
红山榗懒得接这话茬,笑了笑:“不打扰你。”
狼毒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明天还有个会,你去不去?”
“干什么的?”
“吃饭的。今年吃完这顿,事情就算了结,要各自忙去了。就那些人,上头的不去。”
"那上头的在干什么?"
“屋子里睡大觉。”
红山榗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那敢情好,去去去。”
“还是老规矩。”
“要带牌子吗?”
“不用,吃个饭而已。”狼毒摆摆手,“行,我走了。”他朝外边走去。
红山榗站在月光底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朝木香子家走去。
屋子在村子最边上,独门独院,矮墙。红山榗走进院子里的时候,愣住了。
院子里站着三个高大的人——唐武、曲邯、唐文。披着床单做的衣裳,脸上不是泥就是灰,头发乱得像鸟窝。
“太好了,你们没事!”红山榗把草药丢到桌上,站定在他们面前。
“有事,”唐武的声音哑着,“关大人差点死了。”
说到这话,曲邯的脸色发白。
红山榗的笑容一收:“啊?”
“没那么严重,”唐文拍了拍曲邯的肩膀,“就是腿受了伤,走不了路。大人上挨了一箭,流了不少血。”
“要紧吗?”
“高人已经救治过了,”王贵从灶台后面探出脑袋,手里还端着碗。
红山榗往里屋方向看了一眼。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她转过头,看向唐文:“你们怎么回来的?”
唐文把这两天的事说了一遍。
关振怎么晕倒在松树林里,怎么像死了一样躺在枯叶堆里,他们兄弟几个守了一夜,大气不敢出,直到听见几个猎户的声音,才屏着呼吸躲起来。唐武说当时手心全是汗,好在猎户们往另一边走了。
他们四匹马往村子方向跑,半路碰巧遇见了出村的王贵和尹紫菀,几人趁着夜色走小路溜了回来。然后喝了高人的药水,就变成人了。只是没有衣服穿,只能披着床单。
红山榗听着,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披着床单的样子,乍一看倒有几分像僧人。
“这次见效这么快?”她问。
王贵接话:“高人说,这回加大了剂量。”
“没事就好。眼下也只差解萝音了。”她顿了顿,没有往下说。她心里那一半是担心,一半是怀疑。
“我今天听狼毒说,明天有个宴会。还听见萧党和陆党的人互相埋怨——面上客客气气的,底下早就有嫌隙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曲邯抬起头:“可那又能如何?你一个没兵权的提控,桃村又有县丞那把保护伞撑着,村里村外到处都是萧陆两家的人,就我们几个,能掀起什么浪?”
被他一句话扑灭燃起的火种,红山榗伸手摸了摸裤腿上沾着的泥巴,慢慢捻掉。
“那就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制造更大的乱子出来。”她说,“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被绑架的那天晚上?”
尹紫菀从桌边站起来:“记得。那些村民帮我们逃出来了。”
“这些贫农被压榨了这么多年,心里最不缺的就是怨气。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让他们信任的人。”
她抬起头,看向一直站在墙边没说话的那个人。
封景铄的眼睛落在红山榗身上,从她进门到现在,一直没有移开过。
红山榗看着他:“你有想法吗?”
众人或站、或坐在院子各个角落,此时将眼神聚拢在一堆,如同刚点燃的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