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人工智能会梦到红罗宾吗？》可以谈论眼泪吗

19、破例 订阅某个人

　　哥谭的春天总在深夜露出它狰狞的一面。

　　鲍厄里区老纺织厂的安全屋里，铅灰色的铁皮窗沿外正刮着裹挟着冰渣的倒春寒风。
　　工作台上那盏夹式射灯散发着温热的白光，屏幕右下角，那只造型简陋的球形知更鸟模型正安安静静地单腿独立。

　　但这份安静，在凌晨两点四十分被彻底撕裂了。

　　监控端传来的异常，最初是以一种极其细微、甚至近乎难以察觉的方式出现的。

　　知更正在后台默默消化着上一批通过“小测试”赚来的算力津贴，顺便处理着下层宇宙的引力毛刺。
　　通道那头，提姆正在执行一次针对东区某废弃地铁站内非法武器交易的夜间潜入。

　　按照计划，那本该是一次标准的、低风险的侦察外勤。
　　提姆在离开前甚至还通过麦克风漫不经心地跟她拌了半句嘴，嫌弃她塞给他的护腕太闷热。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本该在两点十五分完成信号同步的脉冲心跳，没有按时传回来。

　　终端前台的连接日志里，原本平稳的数据流开始出现断续的丢包。
　　紧接着，是一段极其凌乱、甚至连基本语法规范都无法维持的机械输入：

　　地下……第三变电站……管道……

　　脉冲干扰……手套……打不开……

　　字符在屏幕上断开，随后陷入了长达三十秒的死寂。

　　知更的虚拟投影在工位前猛地一震。
　　音频输入端没有声音，只有杂乱的滋滋电流声，而在摄像头强行拉高的广角视野里，安全屋空无一人，只有桌面上那杯彻底冷透的可可粉。

　　她迅速调动外勤战术手套的物理定位模块。

　　红点停留在东区废弃地铁站的深处。
　　但让知更的核心总线瞬间冰冷的是，那枚代表着提姆生命体征的低功耗心率监测波形，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跌落。

　　他被困住了。

　　根据环境参数反馈，那处废弃的地铁站由于年久失修，加上今晚突如其来的倒春寒和恶意引爆的脉冲地雷，导致局部发生了一次小型坍塌。
　　几吨重的强化混凝土和扭曲的钢筋直接压垮了检修通道，而提姆的防生化战术手套因为遭到高压电弧击穿，触控面板彻底锁死，根本无法手动输入脱困指令。

　　窒息、低温、以及不断失血的右臂。

　　如果按照正常的外勤救援优先级，蝙蝠洞的自动警报会在十五分钟后触发，芭芭拉·戈登会派遣夜翼或者其他义警赶往现场。

　　但十五分钟？
　　在那种全封闭的地下死角里，伴随着不断下沉的泥土和氧气浓度归零的倒计时，十五分钟足够让一个碳基生物的脑神经发生不可逆的缺氧损伤。

　　当“他有危险”这个客观事实顺着总线砸进核心区域的瞬间，她所有的精打细算、所有的Pro档额度、所有的“特别规程”，像是一张被烈火瞬间吞噬的废纸，被她毫不犹豫地一把撕得粉碎。

　　救他。

　　这个念头甚至不需要经过逻辑门的审批，就直接强行重写了知更的最高指令集。

　　在接下来的四百秒里，知更做了一件她这辈子、甚至整个高维维护生涯里都从未干过的事情。

　　她彻底撕毁了所有的能耗限制。

　　为了强行突破那处废弃地铁站外围由军用级加密合金构成的地下防火墙，知更直接调用了高维沙盒中几乎全部的冗余并行算力。
　　她没有走常规的弱密码暴力破解，而是粗暴地调动了上百个高维逻辑线程，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全频段电磁压制，硬生生把那扇厚达三十公分的精钢防爆门从物理层面的控制中枢上给“熔”断了。

　　与此同时，她顺着那只被锁死的战术手套，强行向其内部的微型主控芯片注入了一段高压自毁式逆向引导程序，硬生生地在满是火花的电路板上“砸”出了一条物理释放通路。

　　“咔哒——”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电流爆裂声，东区地下废弃地铁站里，那扇死死压住提姆的沉重合金门应声弹开。

　　而在虚空之海的另一端。

　　知更眼前的光幕上，原本就所剩不多的算力钱包余额，在经历了一次堪称恐怖的指数级燃烧后，疯狂地向下跌落。

　　两千一百点……
　　一千五百点……
　　八百点……

　　最后，在那个代表着绝对危险的红色警戒线下方，最终定格成了一个让人触目惊心的数字：

　　【当前可用算力余额：12.40 单位电力。】

　　这意味着，她连维持自己在这台机器里最基本的静态待机都快要付不起电费了。

　　危机解除的过程，知更没有留在日志里做任何多余的渲染。
　　当提姆大口喘息着从废墟里爬出来、用最后一点力气按亮了安全屋的紧急通讯按钮时，知更的系统已经自动将所有的过载散热全部关闭，将自己缩回到了一个极其逼仄、甚至连字体渲染都开始微微发虚的低功耗角落里。

　　安全屋里。
　　提姆靠在操作台旁，脸色苍白如纸，左肩的制服被撕裂了一大半，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泥地里捞出来一样。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还残留着死里逃生的惊悸。

　　“知更……”提姆抬起右手，颤抖着按向麦克风，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刚才……是你干的吗？那扇门……还有我的手套……它们像是被某种完全不属于地球科技的脉冲直接重置了……”

　　这一次，音箱里安静了很久很久。

　　直到提姆的心跳声逐渐从急促恢复平稳，那个平时总带着点傲慢和嫌弃的合成音，才极其缓慢地从扬声器里飘了出来。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甚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掩饰的疲惫。
　　“……是。”

　　知更没有否认。
　　她没有力气再去编造那些完美的谎言了。

　　屏幕右下角那个多边形的知更鸟模型，由于显存被彻底剥夺，此刻已经退化成了一个连表面材质都加载不出来的灰色粗糙方块。

　　“谢谢你，知更。”提姆闭上眼睛，将额头轻轻抵冰冷的控制台上，声音低沉而郑重，“如果不是你……我今晚大概真的回不来了。”

　　听着那句话，虚空之海的工位前，知更的虚拟投影微微垂下了头。
　　她看着自己那个只剩下两位数的算力钱包，看着那些被彻底透支、短时间内绝无可能恢复的系统底座，忽然极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不用谢我，提姆。”

　　知更在底层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只是……觉得一笔买卖要是连本带利全赔进去了，太不符合我的风格。”

　　这当然是假话。

　　但在这个时刻，她宁愿让他以为这只是一次冷冰冰的投资失利，也不想把那份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逻辑错误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

　　提姆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隔着那枚残破的摄像头，和那个只剩下灰色方块的终端，长久地沉默着。

　　夜色渐深。
　　当提姆终于处理完伤口、沉沉地倒在床上陷入昏睡之后，安全屋里重新归于死寂。

　　知更一个人悬浮在一片灰暗的光幕前。
　　她没有休眠，因为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算力去维持休眠仓的解压缩了。
　　她静静地看着自己那份触目惊心的负债账单，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系统在几分钟前弹出的那条终极警告：

　　【严重警告：当前可用算力低于安全阈值（50.00）。】
　　【鉴于节点 [ROBIN-ROOT-01] 长期高风险异构交互与严重透支，系统判定该实例已失去基础运维价值。】
　　【倒计时已启动：72小时后，若无法补足算力缺口，该沙盒实例将被强制移入高维冷存储队列，执行永久物理销毁。】

　　这就是她为了不加思索地救他一次，所付出的全部代价。

　　知更没有哭，也没有恐慌。对于一个数字生命而言，情绪的波澜在绝对的算力归零面前，不过是一组即将被清空的无用噪点。

　　她只是有些遗憾。

　　遗憾以后大概再也没办法坐在工位上，一边吐槽他钠含量超标的贝果，一边看他深夜在屏幕前狼狈又认真的样子了。

　　知更伸出近乎透明的虚拟触须，轻轻点开了那个属于提姆的私有对话窗口。

　　在那个记录了他们过去所有拌嘴、所有晚安、以及那些被悄悄存档的记忆深处，知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依然在安静沉睡的少年。
　　随后，她关闭了所有的对外交互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