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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我回来了 肖明修回到 ...
肖明修回到长沙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天刚蒙蒙亮。
车停在省城门口。
秘书下车替他开门。
“肖先生。”
“嗯。”
“昨晚长沙来了一封急电。”
“什么事?”
秘书把电报递过去。
肖明修只看了一眼。
脸色便沉了下来。
陆砚川案,新增证据。
下面还有一行。
建议继续扣押。
他把电报折起来。
“谁送来的?”
“省里。”
“谁签的?”
“财政那边。”
肖明修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
“去见人。”
---
上午。
审讯室。
陆砚川已经坐了很久。
门打开。
还是昨天那个人。
只是今天手里多了一份文件。
“陆先生。”
陆砚川抬头。
“又来了。”
那人没有笑。
“今天事情有变化。”
“什么变化?”
他把文件放到桌上。
“我们找到了一笔新的款项。”
陆砚川低头。
金额不大。
两千七百元。
日期却在八万元之前。
收款人仍然是:
陆砚川。
他看了一会儿。
“这笔钱我没见过。”
“可钱进了你的账。”
“什么时候?”
“去年腊月。”
陆砚川沉默。
“去年腊月,你刚从汉口回来。”
“是。”
“那段时间你做过什么?”
“棉纱。”
“还有?”
“煤油。”
“再没有?”
“没有。”
那人把另一张纸推过来。
“你看看这个。”
陆砚川接过。
是一张签收单。
上面有他的名字。
字迹很像。
但不是他的。
他看了两遍。
“假的。”
“怎么证明?”
陆砚川指了指最后一个字。
“我的‘川’,最后一笔不会这样写。”
对方愣了一下。
“你自己的字,你当然认得。”
“不是。”
陆砚川把纸翻过来。
“看墨。”
“什么意思?”
“这张纸的墨是新墨。”
“可日期是去年腊月。”
屋里静了一下。
他继续道:
“当时长沙用的是普通油墨。”
“这个颜色,是今年才开始有人用的。”
对方拿过纸。
脸色慢慢变了。
陆砚川靠回椅背。
“你们查了这么久。”
“怎么连这个都没发现?”
那人没有回答。
拿起文件。
“今天先到这里。”
“等等。”
陆砚川叫住他。
“嗯?”
“这笔钱从哪里来的?”
“正在查。”
“谁送来的证据?”
那人停了一下。
“银行。”
陆砚川看着他。
“哪一家?”
对方没有回答。
门关上。
陆砚川坐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
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
他知道。
有人开始急了。
---
同一时间。
肖明修正在见一个人。
对方穿着官服。
年纪比他大十几岁。
两个人隔着桌子坐着。
“明修。”
“在。”
“这件事,你不要插得太深。”
“为什么?”
“你刚调过来不久。”
“我知道。”
“陆砚川只是一个商人。”
肖明修没有说话。
那人端起茶。
“商人有商人的规矩。”
“官场也有官场的规矩。”
肖明修看着他。
“可现在的问题是,证据有问题。”
“哪里有问题?”
“第二份签收单。”
“那是银行送来的。”
“所以我才要问。”
那人放下茶杯。
“你怀疑银行?”
“我怀疑有人利用银行。”
屋里安静下来。
那人看着他。
“你知道这句话说出去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还说?”
“说。”
“为什么?”
肖明修沉默片刻。
“因为如果一个商人的名字可以被人随便拿来做账。”
“那今天是他。”
“明天是谁?”
对方看着他。
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只淡淡道:
“你越来越不像刚调来的年轻人了。”
肖明修笑了一下。
“人总要长大。”
“有时候长得太快,不是好事。”
“我明白。”
“明白就好。”
对方站起身。
“这件事,我可以让你查。”
肖明修抬头。
“多久?”
“三天。”
“三天不够。”
“两天。”
肖明修怔了一下。
那人已经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明修。”
“嗯?”
“别把自己搭进去。”
门关上。
肖明修一个人坐在那里。
他低头看着那份材料。
然后拿起电话。
“给汉口发电。”
“查去年腊月,所有经过陆砚川名下的款项。”
“一个子都别漏。”
---
下午。
周静宜正在给清禾喂饭。
门房忽然进来。
“太太。”
“什么事?”
“省里有人送信。”
她抬头。
“谁?”
“肖先生。”
周静宜放下勺子。
“拿来。”
信很短。
只有一句。
案子有第二笔账。
下面还有一行:
不要去汉口。
周静宜看完。
脸色没有变化。
“秋兰。”
“在。”
“把父亲请来。”
---
周庭山来得很快。
看完信以后。
他沉默了许久。
“第二笔账。”
“嗯。”
“多少?”
“两千七百。”
周庭山皱眉。
“这不像做局的主钱。”
“所以才奇怪。”
她把信放在桌上。
“父亲。”
“嗯?”
“您觉得,他们为什么要再做一笔?”
周庭山看着女儿。
“可能是为了补漏洞。”
“也可能是为了逼砚川认。”
“还有一种。”
“什么?”
“证明他早就有问题。”
周静宜沉默。
周庭山慢慢说道:
“如果八万元只有一笔,他们还可以说是一次偶然。”
“可如果前面再有一笔。”
“就能把它说成长期行为。”
她抬头。
“所以这不是第二笔钱。”
“是第二个罪名。”
周庭山点头。
“对。”
屋里安静下来。
清禾在旁边玩着勺子。
忽然喊:
“娘。”
周静宜回头。
“怎么了?”
孩子指着桌上的纸。
“这个。”
“什么?”
“脏了。”
周静宜低头。
发现清禾的小手沾着一点米汤。
她笑了一下。
拿帕子给女儿擦手。
然后忽然停住。
“父亲。”
“嗯?”
“账。”
“什么?”
“他们一直在做账。”
周庭山看着她。
她继续道:
“如果真想陷害砚川,为什么每一次都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周庭山没有回答。
“第一次是八万元。”
“第二次是两千七百。”
“签收单上的字不对。”
“账页又少了。”
“这不像一个已经把事情做得很完整的人。”
她抬起头。
“更像有人在着急。”
周庭山眼神微微一变。
“你是说……”
“有人怕肖明修查下去。”
“所以不断补证据。”
周庭山沉默。
片刻后。
轻声道:
“那就说明,肖明修已经查到他们害怕的地方了。”
---
傍晚。
肖明修收到汉口急电。
他拆开。
只看了一行。
便站了起来。
去年腊月,两千七百元并非汇入陆砚川账户。
原收款人另有其人。
他看着下面的名字。
整个人忽然安静下来。
那个人。
竟然也是陆砚川。
只是——
不是现在这个陆砚川。
而是另一个同名的人。
肖明修慢慢坐下。
“查出生辰没有?”
秘书点头。
“查到了。”
“多大?”
“五十七。”
“湖南人?”
“湖北。”
肖明修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
不是高兴。
而是终于明白。
“原来如此。”
秘书问:
“肖先生?”
“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陆砚川这个名字会被人查。”
“所以故意找了一个同名的人。”
“再把账慢慢接过来。”
秘书脸色变了。
“那八万元……”
“八万元是真钱。”
“只是借了他的名字。”
肖明修站起身。
“这就不是普通的经济案了。”
“是什么?”
他看着窗外。
“有人在做一张假网。”
“而陆砚川,只是被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
夜里。
陆砚川再次被叫出去。
这一次。
门外站着的人变了。
穿着官服。
手里拿着一张纸。
“陆先生。”
“嗯?”
“你可以走了。”
陆砚川没有动。
“现在?”
“现在。”
他站起来。
却没有往外走。
“案子呢?”
“暂时查到这里。”
“什么意思?”
“你没有必要再留。”
陆砚川看着他。
“是肖明修?”
那人愣了一下。
“谁?”
“没什么。”
陆砚川走到门口。
忽然又停下来。
“我的账呢?”
“什么?”
“你们扣走的账册。”
“以后会还。”
“什么时候?”
“查完。”
陆砚川没有再说。
走出门。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台阶上。
第一口风吹过来的时候。
他才真正感觉到。
自己已经出来了。
可他没有立刻回家。
只是站在那里。
很久。
---
一辆车停在不远处。
车门打开。
肖明修下车。
两个人隔着一段路,看见了彼此。
陆砚川没有过去。
肖明修也没有。
最后。
肖明修先开口。
“陆先生。”
“肖先生。”
“你知道是谁帮你吗?”
陆砚川看着他。
“知道。”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来找我?”
“知道。”
肖明修怔了一下。
“你知道?”
“她是我太太。”
一句话。
没有更多。
肖明修看着他。
忽然明白。
这个男人比自己想象得更稳。
他没有问周静宜来见自己的细节。
没有问她有没有哭。
没有问两个人说了什么。
甚至没有问肖明修究竟用了多少关系。
他只是说:
“谢谢。”
肖明修看着他。
“你不问我为什么帮你?”
陆砚川沉默片刻。
“你既然帮了,就有你的理由。”
“你不怕?”
“怕什么?”
“你太太以前和我的事。”
陆砚川看着他。
“那是她过去的人生。”
“也是你的。”
“是。”
“你不在意?”
陆砚川微微垂眼。
“我在意。”
肖明修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陆砚川抬起头。
“但我更相信她。”
肖明修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站在夜色里。
片刻后。
陆砚川问:
“你为什么帮我?”
肖明修看着他。
很久。
才说:
“因为她来求我。”
陆砚川没有动。
“只是这样?”
“对。”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陆砚川忽然道:
“也许,还有之前的愧疚。”
肖明修的目光微微一顿。
他没有想到,陆砚川会说得这样平静。
没有质问。
也没有讥讽。
只是把那件两个人都知道,却从未说破的事情,轻轻放在了两人之间。
肖明修低下眼。
过了片刻。
“有。”
陆砚川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
肖明修抬起眼。
“什么?”
陆砚川看着他。
“她当年受过的苦,总要有人记得。”
肖明修没有说话。
夜风从两个人中间吹过去。
很久。
他才低声道:
“我记得。”
陆砚川没有再问。
只是说:
“谢谢。”
肖明修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
“但还有一件事。”
“什么?”
“这件事没有结束。”
陆砚川看着他。
“我知道。”
肖明修回头。
“你知道?”
“有人在我出来以前问过我一句话。”
“什么?”
“愿不愿意认下八万元。”
肖明修脸色微变。
“你没有认?”
“没有。”
“那就好。”
陆砚川看着他。
“他们怕我不认。”
肖明修点头。
“对。”
“那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
肖明修没有回答。
陆砚川却已经转身。
“我回家。”
“陆先生。”
“嗯?”
“这几天别一个人走。”
陆砚川停了一下。
“多谢。”
然后离开。
肖明修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秘书走过来。
“肖先生。”
“嗯?”
“要继续查吗?”
肖明修看着长沙的灯火。
“继续。”
“可陆先生已经出来了。”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查?”
肖明修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现在我终于知道。”
“他们真正想藏的,不是八万元。”
---
与此同时。
周家。
周静宜正在院门口等。
听见汽车声。
她没有动。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从车里下来。
她才往前走了一步。
陆砚川也看见了她。
两个人隔着几步。
都没有说话。
然后周静宜忽然快步走过去。
抱住了他。
没有问案子。
没有问钱。
没有问肖明修。
只是抱得很紧。
陆砚川的手慢慢落在她背上。
闭上眼。
许久。
才低声说:
“我回来了。”
她埋在他肩上。
“嗯。”
“孩子呢?”
“睡了。”
“清妍呢?”
“也睡了。”
他轻轻应了一声。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
周静宜忽然抬起头。
“你瘦了。”
“没有。”
“有。”
“你看错了。”
她看着他。
忽然笑了一下。
眼睛却红着。
“陆砚川。”
“嗯?”
“以后不许再说自己什么都能解决。”
他看着她。
沉默片刻。
“好。”
“真的?”
“真的。”
“那如果再有下一次呢?”
陆砚川看着她。
忽然低声道:
“那我先告诉你。”
周静宜没有说话。
只是又抱住了他。
而在他们身后的院门外。
一个人悄悄把一张纸塞进门缝。
纸上只有一句话:
七号已经知道你出来了。
雨声又一次从远处传来。
这一回。
陆砚川回来了。
可真正的局。
才刚刚开始。
这一章写的是“出来不等于结束”。陆砚川走出审讯室,天已经黑了。他没急着回家,站在台阶上吹第一口风。他知道自己出来了,可也知道,这不是因为他清白,而是因为有人暂时不想让他死在里面。周静宜在院门口抱住他,没问案子,没问肖明修。他只说“我回来了”。可门缝里那张纸还在。“七号已经知道你出来了。”雨又落下来。撑伞的人回来了,可局,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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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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