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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七年前 天刚亮,陆 ...
天刚亮,陆砚川已经坐在书房里。
桌上铺着两本账。
一本是今年的。
一本是旧账。
窗外桂花树上还挂着昨夜的水珠,风一吹,细细地落下来。
陆砚川没有翻动新账。
他只盯着那几个字。
——七年前。
这三个字,是昨夜从旧账夹层里找出来的。
没有金额。
没有姓名。
只有一句极潦草的记录。
“七号,改从九江走。”
下面盖了一方已经模糊的印。
陆砚川用手指轻轻按住纸角。
七年前。
民国七年。
那时候他才十七岁。
周静宜也才十九。
周家已经有如今这样的家业,却还没有后来这样稳。
九江、汉口、长沙。
这条路并不稀奇。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
七年前的人,为什么还在走同一条路。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砚川抬头。
周静宜推门进来。
她已经换好衣服,头发只简单挽着。
“又一夜没睡?”
“睡了。”
“什么时候?”
“子时。”
周静宜看了他一眼。
“子时以后呢?”
陆砚川没说话。
周静宜走过去,把桌上的账本合上。
“那就是没睡。”
“静宜。”
“嗯?”
“我有分寸。”
“我知道。”
她的手还按在账本上。
“所以我才不和你争。”
陆砚川看着她。
她如今怀着孩子,脸色比从前稍显柔和,可眼神仍旧清亮。
“只是账不会跑。”
她说。
“你若真想查,明天也能查。”
陆砚川沉默片刻。
“我怕迟一步,人就跑了。”
周静宜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把账本重新推回去。
“那今天查。”
“但是吃完饭再查。”
陆砚川唇角动了一下。
“好。”
“还有。”
“什么?”
“今天不许喝冷茶。”
“好。”
“也不许说好好好,最后一样不做。”
陆砚川看着她。
终于笑了。
“知道了。”
周静宜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砚川。”
“嗯?”
“六百包货卖出去以后,你手里有多少钱?”
陆砚川微微一怔。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算一笔账。”
“什么账?”
她回头看他。
“我们的账。”
陆砚川没有再问。
只是看着她,眼里的神色慢慢柔下来。
“吃完饭,我告诉你。”
“好。”
门合上。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陆砚川低头看了一眼那本旧账。
过了一会儿,他才把它收起来。
这一回,没有继续查。
---
午后,六百包棉纱的第一批已经出手。
账房把银票送来的时候,陆砚川正在院里。
周静宜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件刚做好的小衣裳。
很小。
比她的手掌大不了多少。
陆砚川看见以后,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
“衣服。”
“我看得出来。”
“那你还问?”
陆砚川走过去。
拿起来看了一眼。
针脚算不上特别细。
袖口却收得很认真。
“给孩子的?”
“嗯。”
“你自己做的?”
“秋兰帮我剪的。”
周静宜低着头,把线头剪掉。
“我做得不好。”
陆砚川看了一会儿。
“挺好。”
“你根本没看清。”
“看清了。”
“那你说说。”
陆砚川顿了顿。
“袖口太紧。”
周静宜抬头。
“……”
陆砚川立刻改口。
“也不是。”
“到底怎样?”
“很好。”
她忍不住笑。
“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天天教。”
周静宜看了他一眼。
没有再说。
只是把那件小衣裳接回来,低头继续整理。
陆砚川在她身边坐下。
账房送来的银票还在手里。
周静宜瞥了一眼。
“赚了多少?”
“这一笔?”
“嗯。”
“扣掉运费和杂项,约一千五百。”
她的手停了一下。
“一千五百?”
“嗯。”
“这样算下来,我们现在……”
“现金和货款加起来,比上个月多了不少。”
“多少?”
陆砚川报了一个数。
周静宜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头算了一会儿。
“你准备留多少?”
“留一部分现银。”
“多少?”
“至少三成。”
“剩下呢?”
“继续做。”
周静宜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陆砚川侧过脸看她。
“你不怕?”
“怕什么?”
“手里这些钱,一转眼就没了。”
周静宜抬头。
“做生意,本来就不能只看眼前的钱。”
她伸手,把小衣裳叠好。
“况且你不是拿去赌。”
“嗯。”
“你是在买货。”
“嗯。”
“货在手里。”
“嗯。”
周静宜看他。
“所以我不怕。”
陆砚川没有说话。
只是把手里的银票放到她面前。
“那你管。”
周静宜怔了一下。
“什么?”
“家里的钱。”
他把银票往她面前推了推。
“生意的钱我管。”
“家里的钱,你管。”
周静宜看着他。
“你信我?”
陆砚川笑了笑。
“我娶的就是你。”
这句话很轻。
周静宜却没接。
她低头看着那几张银票。
过了片刻,才伸手收起来。
“那我也给你记账。”
“好。”
“每一笔都记。”
“好。”
“以后你若亏了,我也知道亏在哪里。”
陆砚川点头。
“好。”
周静宜终于笑了。
“这还差不多。”
---
傍晚,张氏来了。
她一个人来的。
没有让周庭山知道。
她进门以后,先去了周静宜房里。
两个人关了门。
过了很久,才出来。
张氏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旧铜钥匙。
边缘已经磨得发亮。
陆砚川正在前厅看账。
看见她时,站起身。
“岳母。”
张氏点了点头。
“砚川。”
她看了一眼周静宜。
“你跟我来。”
陆砚川没有问。
三个人一起进了后院。
那只黑漆木箱放在屋角。
就是从九江带回来的那一只。
张氏站在箱子前,沉默了很久。
周静宜看着她。
“娘。”
张氏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手,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
锁开了。
箱盖缓缓掀起。
里面没有金银。
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只有几件已经发黄的旧衣、一方绢帕,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张氏伸手拿起册子。
翻开第一页。
陆砚川没有靠近。
周静宜也没有催她。
屋里很安静。
张氏一页一页翻过去。
忽然,她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墨迹已经淡了。
却还能看清。
——民国七年,九江。
张氏的脸色变了。
周静宜低声问:
“娘?”
张氏没有说话。
她继续往下看。
第二行只有三个字。
“七号箱。”
再下面,是一个名字。
陆砚川没有看清。
因为张氏已经猛地合上了册子。
她把它抱在怀里。
“这个不能给你们看。”
周静宜愣住。
“为什么?”
张氏抬起头。
过了很久,才说:
“因为这件事,牵扯的不是你父亲。”
陆砚川神色微动。
张氏看着他。
“也不是你父亲以前做过什么。”
她像是怕他误会。
“砚川,你父亲与你们陆家,没有关系。”
陆砚川点头。
“我知道。”
张氏握紧册子。
“可是七年前……”
她没有说下去。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鸟叫。
张氏低下头。
那一瞬间,她像是忽然老了几岁。
“七年前,有个人来过长沙。”
周静宜问:
“谁?”
张氏抬眼。
却没有回答。
只是把册子重新放回箱子里。
“等我想清楚了,我再告诉你们。”
她合上箱盖。
这一次,没有锁。
陆砚川站在一旁,始终没有问第二句。
直到张氏离开后,周静宜才轻声道:
“你是不是已经猜到是谁?”
陆砚川摇头。
“没有。”
“真的?”
“真的。”
他看着那只旧箱子。
“现在知道的还不够。”
周静宜点头。
“那就慢慢查。”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反正我们现在有时间。”
陆砚川低头看她。
“嗯。”
“还有孩子。”
“嗯。”
“所以不能总把命搭在账上。”
陆砚川握紧她的手。
“知道。”
夜里,夫妻二人回房。
周静宜已经睡下。
陆砚川熄了灯,才躺到她身边。
黑暗里,周静宜忽然问:
“砚川。”
“嗯?”
“你有没有想过,孩子以后会做什么?”
陆砚川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为什么?”
“太早了。”
周静宜笑了一声。
“我都想过了。”
“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
她轻轻摸了摸还没有显出多少的腹部。
“反正不管做什么,都别像我们这样。”
“哪样?”
“什么都还没发生,就已经替他想了二十年。”
陆砚川笑了。
“那你想让他怎样?”
周静宜想了一会儿。
“自己选。”
“好。”
“自己走。”
“好。”
“走错了也没关系。”
陆砚川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
“只要他知道,家一直在。”
周静宜安静下来。
她往他身边靠了一点。
没有再说话。
窗外很静。
桂花树的枝叶被夜风吹得轻轻作响。
而后院那只已经合上的旧箱子里,薄薄的册子安静地躺着。
第一页的边角,不知什么时候被风掀开了一点。
露出下面压着的一张旧纸。
纸上只有一个年份。
——民国七年。
以及一个已经褪色的名字。
周允。
这一章给紧绷的棋局带来了一丝桂花香与烟火气。陆砚川与周静宜在桂花树下交接了家里的银票,也做好了迎接新生命的准备。然而另一边,张氏终于用旧钥匙打开了九江带回的黑漆木箱。民国七年、七号箱,以及那张旧纸上褪色的名字——“周允”。这个首次浮出水面的名字究竟是谁?他与二十年前的旧案又有什么关联?暗流未止,真相即将大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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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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