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庆功宴 神秘背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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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槟，给每个人都倒得满满的，接着将杯子高高举起来。
“来来来！今天庆祝我们林总《盲鱼》爆火！听说连影视化版权都敲定好了？恭喜啊！”
大家也纷纷起身，林杉寻慵懒地扫视一圈，接着慢慢站起来和大家碰了个杯，然后闷了一口。大家见他那么果断，也笑闹着喝下去。
林杉寻深知自己酒量不好，但因为一点小心思，所以难得放纵一把，灌了一整杯。酒水从嘴角溢出，从下巴滑到性感的喉结上，最后滴进了衣服领口内。他垂眸，听着其他人喝大了的笑骂声，揉揉脑袋，目光瞥向自己的手机。
手机像是有什么感应一般，亮了屏。屏幕上显示着“11：03”，屏保是一张模糊的侧脸，暗红的色调像是被打翻了的葡萄酒，突然泼在洁白的纸面上。
即便是模糊的侧脸也遮不住一身桀骜不驯，画面的模糊度就像是一个擦肩而过的人被随手拍下来。画面里最清晰的便是男生手臂上刺的那一朵红色的玫瑰花。
林杉寻脑袋已经有些不清醒了，又灌了口酒水，接着将玻璃杯放到桌上。低下头缓了一下，略长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下垂着。指尖被玻璃杯上的结露浸湿。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扣在大腿上，有些无力感。他觉得自己还可以离他更近一些。
将手机翻过来，刚按下去的屏幕又亮起来——“11：17”
那张侧脸又显现出来，林杉寻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的边角，指尖的水珠滴在了手机屏保上，正好盖在那朵刺青上。
他顿了顿，陷入了模糊的记忆。明明是个很值得他庆祝的事情，但内心莫名有种迷茫。
自己真的离他更近了吗……
他抬眸，看着喝得歪七扭八、还在嚎叫的朋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闭上。
手机屏幕因为太久没有接触到操控，渐渐暗下去，最后彻底熄屏。
手机屏暗了。像一声叹息。
那滴水珠还悬在屏幕中央，勾勒出刺青隐约的轮廓。屏幕黑下去的一瞬间，林杉寻的倒影从暗处浮上来——模糊的、冷调的，像从深水里往上望。水珠恰好落在他倒影的眼角，恍若一滴将坠未坠的泪。
他盯着那个位置。倒影里的自己也盯着他。
旁边有人摔了酒瓶，碎玻璃滚到脚边，朋友仰在沙发上吼跑调的歌，热气、酒气、笑声混成一团浑浊的浪。他坐在这团浪里，耳膜嗡嗡响，却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隔了一层玻璃。指尖还残着冰啤酒的凉，那凉意顺着指纹往骨头里钻。
屏保彻底吞没了光。倒影消失了，只有那滴水珠还亮着——像从他自己眼角滑下来的，冰凉地，停在了手机表面。
他忽然想起那个人伸手时无意间蹭到了他的手背，也是这个温度。
他盯着屏幕里的自己，有些呆愣。长得很具有辨识度，因为遗传了母亲的美貌，有些雌雄莫辨，但也被人骂过“娘”“男娘”。
他喜欢靠张扬、撩人来麻痹自己。
最后还是没看下去，按一下手机旁侧的按钮，手机亮起，紧接着将最后一杯酒水灌下，结果还呛了一口。他闷咳着，粉色在脸上晕染开，鼻子酸酸的，眉头皱成一块，许多酒水都洒在了领口处。
很快众人都醉了，陆维酒量好，只是微醺。他给大家打了车，接着揽着林杉寻的肩膀。
“林哥，醉得不轻啊，我送你回去？”
他瞥见林杉寻手机屏保上的侧脸，指尖蜷了蜷，重重呼出一口气，垂眸看着踉跄的林杉寻。
“嗯。”
林杉寻已经有些恍惚了，四周天旋地转，指尖却还紧紧地攥着手机。他将身体一半的重力给了陆维，迷糊地付了钱，差点多给。
陆维拿过他的手机，指腹不经意擦过那滴水珠。水痕在屏幕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弧线，恰好划过屏保里那朵玫瑰刺青的花蕊。他顿了一下，拇指又按了按那个位置，像是想把什么东西擦掉。
“密码多少？”他问。
林杉寻靠在门框上，脑袋一点一点的，闻言哼哼了两声，没给回答。
陆维叹了口气，试了他常用的几个数字——生日、大学入学年份、小说完结日期。都不对。最后鬼使神差地，他按了一串日期，去年的九月十三号。
手机开了。
陆维盯着屏幕，酒意忽然全醒了。他记得九月十三号是《盲鱼》开文的日子，也记得那天晚上林杉寻喝得烂醉，在酒吧角落抱着手机反复看一张照片。他当时以为是编辑催稿，没多问。现在屏保亮着，那张模糊的侧脸又跳出来，陆维终于看清了——手臂上的红玫瑰，耳后一颗小痣，下颌线绷得很紧，像在忍着什么。
这个人的照片林杉寻存了一整年。
“先生，这边——”
出租车司机的催促打断了他的出神。陆维把林杉寻塞进后座，自己坐进副驾，报了地址。后视镜里，林杉寻蜷在后座角落，手机还攥在胸前，屏保的光映在他泛红的眼尾，一闪一闪的。他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陆维侧耳去听，断断续续的句子拼凑起来——“他……也有的……我看见了……”
陆维攥紧了自己的膝盖。
到了公寓楼下，他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林杉寻弄上楼。钥匙在鞋柜上，玄关灯啪一声亮了，惨白的光照出满地散落的稿纸——打印机出纸口的废稿，写了半页的人物小传，揉成一团的人物关系图。陆维把林杉寻扔到沙发上，后者翻了个身，手机啪嗒掉在地上，屏保还亮着，那张侧脸安安静静地躺在碎屏的裂纹里。
陆维蹲下来捡手机，目光却被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吸引了。
屏幕没合拢，Word文档最小化在任务栏，文件名是“盲鱼初稿（废弃）”。他认得这个文件。去年林杉寻写完第一章给他看过，后来全删了重写，说主线要改。
他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屋里很安静，只有林杉寻的呼吸声，还有窗外空调外机嗡嗡的低鸣。屏保的光从地上漫上来，玫瑰刺青的红映在陆维手腕上，像一小块烫伤。
他知道自己不该看。
但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那个文档。
里面不是他以为的废稿。是一封没写完的邮件，收件人栏填着烬烨的邮箱地址，正文只有三行字：
“今年的新书样刊，寄到同一个地址可以吗。”
“上次你说喜欢那个版本的封面，我改了第二版的色调。”
“还有——”
光标在“还有”后面一闪一闪地跳。后面是空的。
陆维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光标还在跳，像心脏的搏动。他忽然明白了林杉寻为什么要喝醉，为什么盯着屏保发呆，为什么摸着自己的锁骨说梦话——那枚胎记林杉寻从没给人看过，但烬烨手臂上纹了一模一样的一朵。
他猛地把笔记本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林杉寻在沙发上动了一下，含糊地叫了句什么。陆维没听清，但那音节很短，是个单字。
烨。
陆维站起来，走到玄关，手握住了门把手。身后电脑还散着余热，屏保还亮在地板上，那滴水珠早就干了，只留一个浅浅的圆痕，像有人在那里哭过。
他该走了。
但下一秒，他转身折返，重新打开了电脑。这一次他点开了桌面上的文件夹，全选，复制，插上自己兜里的U盘。进度条走了十几秒，他全程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了两次。
然后他拔下U盘，把笔记本合回原来的角度，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林杉寻——后者蜷着身子，手指无意识地按着锁骨的位置，梦里都皱着眉头。
陆维关了灯，带上了门。
楼道里声控灯亮了一瞬又灭，他在黑暗里站着，U盘的金属壳在掌心慢慢焐热。手机振动了一下，是司机发来的短信：“师傅你东西落车上了。”
他没回。
走廊尽头有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他往下走了一步，又停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复制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文件夹的名字。
“烨。”
只有一个字。文件夹图标是默认的蓝色，里面装着近百个文档，按日期排列得整整齐齐。最早的一个是一年前的九月十四号，林杉寻开文后的第二天。
他当时还以为林杉寻是写大纲写到凌晨三点。
现在他全明白了。
陆维把U盘从口袋里掏出来，对着楼道破了的窗户举起来。月光透过灰蒙蒙的玻璃照在U盘上，照出他指纹蹭过的那一小块雾面。他拇指按上去，把雾面按得更大了些，像在擦什么东西，又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把U盘重新揣回了口袋。
脚步声往下，一层，两层，三层。到一楼的时候，他听见楼上隐约传来动静——像是谁从沙发上摔下来，又像只是空调外机松了一颗螺丝。他没回头。
推门出去，夜风裹着路边烧烤摊的油烟味涌过来。他站在路灯下面，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马路牙子边上。口袋里的U盘贴着大腿，有点硌。
他摸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最底下。
一张照片。酒吧昏暗的光线里，林杉寻趴在桌上睡着了，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嘴角还沾着一滴酒。他当时说拍着玩的，说林杉寻睡着的样子像条搁浅的鱼。林杉寻后来看到了，骂他无聊，但没让他删。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锁屏，把手机也揣进口袋。
车来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另一个地址，不是自己家。
“去南城大学城。”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没解释。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被拉长的省略号。陆维把额头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U盘在口袋里硌着腿，手机屏保是林杉寻搁浅的睡脸。
他闭上眼。
后视镜里，他嘴角忽然勾了一下——很轻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像在说，你跑不掉了。
但他没说出口。他只是在想，三个月后烬烨新书签售会上，当那个男人看到自己手臂上那朵纹身对应的旧稿片段出现在另一个作者的新书里时，表情会是什么样。
他等不及想看。
11:59……12:00
第二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庆功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