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烬生》霖也锐

52、僵局难破，众人内心焦灼 云层

　　云层彻底吞没朝阳，铅灰色的天光平铺在谈判室巨大的玻璃幕墙之上。窗外的江水沉寂不动，像一块蒙了薄尘的哑光镜面，没有一丝波澜，如同此刻僵持不下的谈判桌。空气凝滞，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带着麻木的凉意，来回扫过桌面堆叠的方案纸页，纸角微微颤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对方主谈人指尖轻轻叩击桌面，节奏缓慢，带着刻意施加的压迫感。
　　“我们的底线不会变动。贵方如果无法接受报价，那本次合作，只能到此为止。”

　　一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沉到谷底。
　　谢砚舟放在桌下的手指悄然蜷起，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目光落在对面人群，声音平稳无波：“这个价格，我们无法覆盖技术落地的成本。贵方清楚这套方案的价值。”

　　“价值需要匹配预算。”对方淡淡回应。

　　谈判陷入死局。
　　没有争吵，没有激烈的辩驳，这种无声的僵持，远比针锋相对的争执更磨人心神。

　　中场休会，双方暂时分开，十人团队退到隔壁的小型休息室。房间狭小，只有一扇窄窗，外面是灰蒙蒙的江面，水汽隔着玻璃漫进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谢砚舟走到窗边，单手抵着冰冷窗框，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焦灼。
　　“他们咬死价格不放，所有让步空间全部关闭。”

　　傅驰野站在他身侧，距离不远不近，目光落在谢砚舟的侧轮廓，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可以听见。
　　“他们是在赌我们急于签下订单。但赌局这件事，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谁先慌，谁就输。”
　　“可我们耗不起。”谢砚舟侧过头，眼底蒙着一层疲惫，“项目筹备周期太长，资金链条绷得很紧，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傅驰野望着窗外灰调的江水，轻声开口，带着抽象的隐喻：“江水看着静止，底下暗流从未停过。看起来的僵局，未必就是终点。”
　　谢砚舟睫毛轻颤，视线落回傅驰野脸上：“如果暗流最后把我们卷走呢？”
　　“那我会拉住你。”傅驰野的目光沉静，暧昧藏在字句之下，不张扬，却分量很重，“浪潮再大，我不会松开手。”

　　江屿靠在墙壁上，指尖捏着打印出来的谈判纪要，眉头紧锁。周叙安静站在他身侧，抬手，指腹轻轻抚平江屿眉心拧起的褶皱。
　　“别一直皱着眉。”周叙轻声道，“焦虑改变不了现状。”
　　江屿垂眸看向他，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几分：“我只是怕，半年的心血，最后全部落空。”
　　“落空也不是结束。”周叙淡淡笑了一下，“我们十个人在一起，从来不是只靠一单项目活着。”

　　陆骁蹲在地上，铺开几张预算表，指尖快速划过一行行数字。陈榆欣半蹲在他旁边，目光跟着他的视线，低声核对数据。
　　“再压缩成本，服务质量就会缩水，后续售后会埋下巨大隐患。”陈榆欣的声音带着忧虑。
　　陆骁抬眼看向她，眼底褪去往日的戏谑：“我知道。所以这条路，不能选。只是很难不去想，有没有别的出路。”
　　陈榆欣沉默片刻，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陆骁的手腕：“别急，我们一起找。”

　　孟钊来回踱步，不断复盘刚才谈判的每一句对话。宋雪涵坐在沙发上，安静望着窗外雾蒙蒙的江景。
　　“对方团队里，有一个人全程没有开口，一直在记录。”宋雪涵缓缓开口，“他的眼神，不像完全认同主谈人的决定。”
　　萧琳宝抱着手臂，点点头：“我也注意到了。只是我们不知道，能不能利用这点。”
　　沈耀低头快速敲击笔记本键盘，检索对方企业近期的内部资讯：“我正在查他们的项目诉求，看看有没有被我们忽略的需求。”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敲击的轻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江风。
　　所有人都压着心底的焦灼，没人大声抱怨，可紧绷的情绪弥漫在狭小空间里。

　　谢砚舟沉默许久，轻声开口：“如果这一单失败，公司要承受不小的打击。”
　　傅驰野微微偏头，目光锁在他脸上：“失败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不是唯一结局。”
　　“可我们所有人，都赌上了时间。”
　　“时间不会白白消耗。”傅驰野声音柔和，“就算拿不到这张合同，我们也找到了一起扛风浪的方式。”

　　谢砚舟与他对视，灰蒙天光落在两人之间，一层淡淡的光晕隔开周遭的喧嚣。
　　“傅驰野，你好像永远都不会慌。”
　　“不是不慌。”傅驰野唇角漾开极浅的弧度，“只是我的慌乱，不能被你看见。”

　　江屿抬眼，看向窗边二人，出声提醒：“休会时间不多了，对方很快会回来继续谈判。”
　　谢砚舟回过神，稍稍移开视线，耳尖悄悄泛出浅淡的红。
　　傅驰野直起身，伸手，指尖擦过谢砚舟的小臂，短暂触碰后收回。
　　“走吧。不管接下来是什么局面，我们一起面对。”

　　灰云依旧笼罩江面，静水无声，所有人心底悬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僵局横在眼前，前路模糊，没有人知道下一轮谈判，能不能撕开一道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