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烬生》霖也锐

51、初次博弈，交锋拉锯 落

　　落地窗切割开黄昏与楼宇，铅灰色云层压在城市天际，将落日揉成一片朦胧的橘色光晕，远处江面上浮着细碎的反光，像散落在水面的碎玻璃。会议室里空调风低低盘旋，吹得堆叠的文件边角微微翻卷，刚刚结束一轮谈判，紧绷的张力还悬在空气之中，没有完全散去。

　　谢砚舟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身，目光落在对面空着的谈判席位，声音清浅，带着长时间对峙后的倦意。
　　“他们咬住报价不肯松口，像是提前算好了我们的底线。”

　　傅驰野侧过头看他，手肘搭在桌沿，视线穿过昏沉的光落向谢砚舟，语调平静，藏着一点只有两人能读懂的深意。
　　“底线从来不是用来被对方算出来的，是我们一点点挪出来的。”
　　“可如果再继续退让，利润空间会被压到几乎看不见。”谢砚舟微微偏头，睫毛投下浅淡的阴影，“我们筹备半年，赌的不该是一场勉强维持的合作。”
　　傅驰野唇角浮起极淡的笑意：“所以刚才我没有顺着他们的逻辑往下接。你有没有发现，对方主谈人每次提到预算，视线都会下意识瞟向他身侧的文件夹。”
　　谢砚舟一愣，抬眼看向傅驰野：“你是说，他们内部本身就有分歧？”
　　“算是。”傅驰野声音放低，只够两人听见，“他们想要我们的技术方案，却又不想付出对等代价，矛盾藏在每一句客套话里面。”

　　江屿合上笔记本，随手将笔丢在本子上，侧头看向身侧的周叙，语气散漫。
　　“二位，私下破译对手心理的环节，能不能留到会后。对面那群人离开会议室之前，隔墙有耳。”
　　周叙垂眸整理手里的纸质记录，指尖轻轻按住纸页，轻声开口：“江屿说得没错，现在还不是完全放松的时候，下一轮交锋随时会启动。”

　　陆骁弯腰收拢散落的合同副本，陈榆欣伸手帮他按住被空调风吹起的纸页，指尖短暂相触，两人都没有立刻收回手。
　　“对方约定明天上午继续洽谈，留给我们复盘的时间不多。”陈榆欣目光扫过日程表，“今晚所有人都要梳理手里的资料，不能掉链子。”
　　陆骁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一点戏谑：“知道了，陈总监。不过总不能连喘息的空隙都不给我们。”
　　“喘息建立在项目不出纰漏的前提下。”陈榆欣淡淡回他，却悄悄把一份标注好重点的资料推到陆骁面前。

　　孟钊把U盘妥善收进随身的收纳袋，宋雪涵站在落地窗前，静静望着远处江面。
　　“这座城市的江，水流很慢。”宋雪涵轻声开口，“不像我们老家的河，奔涌不停。有时候谈判也像这江水，硬碰硬冲不开，迂回反而能找到通路。”
　　萧琳宝靠在墙边，轻笑一声：“道理很美，前提是我们手里握着足够的筹码。”
　　沈耀检查电脑里备份的所有方案，点头附和：“今晚我们分组推演，模拟对方所有可能抛出的刁难问题。”

　　窗外天色持续沉落，橘色霞光慢慢褪成灰蓝，楼宇的灯光次第亮起，一层叠一层，漫过江岸。
　　人群陆续起身收拾物品，准备离开会议室，谢砚舟刻意放慢动作，落在队伍后方。傅驰野察觉，也放缓脚步，陪着他留在后面。

　　谢砚舟望向窗外流动的灯火，轻声开口，话语带着一点抽象的茫然。
　　“很多时候我分不清，我们争的到底是一份订单，还是想证明，当年那群少年的选择没有落空。”
　　傅驰野靠近半步，两人之间距离缩窄，空气里浮动淡淡的纸墨气息。
　　“二者不分家。”傅驰野的目光牢牢锁在谢砚舟脸上，“订单是路上的路标，而我在意的，是和我一起赶路的人。”
　　谢砚舟耳尖微微发热，目光轻轻晃动：“路标或许会消失，前路也可能拐进死胡同。”
　　“那我们就一起重新开辟一条路。”傅驰野的声音温柔，裹在晚风穿过玻璃的轻响里，“只要同行的人不变，方向永远可以重新选。”

　　江屿走到会议室门口，回头朝着两人扬声喊。
　　“你们两个再继续深度密谈，我们可要先去把晚饭吃掉了。”
　　谢砚舟闻声，下意识往后撤了半寸距离，眼底那层朦胧的情绪稍稍收敛。
　　傅驰野低低笑出声，伸手轻轻碰了碰谢砚舟的小臂。
　　“走吧，先去填饱肚子，夜里还要一起复盘。拉锯战，才刚刚开始。”

　　一行人走出商务大楼，晚风迎面扑来，裹挟着江边湿润的水汽，卷走会议室密闭空间积攒的沉闷。远处江面波光晃动，城市灯火在水波里揉碎，化作一片无边无际、摇晃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