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与芝士》福倾

1、秋游 初识

　　向柠第一次真正与时芝对话是在那次烟火细雨的秋游。
　　十月中旬的天气带着点盛夏暂未褪去的潮热，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向柠头靠着窗户看着窗外，周围同学热闹地集体唱着歌，书包放在身边的另一个座位上，四十一个学生，她又是多余的那个。
　　向柠不理解为什么秋游要订在下雨天，不过这次秋游班主任为了照顾内向的同学，要求按照学号分组。时芝和向柠学号相差五，她们在同一组。
　　这大概是班主任死牛到现在做过最聪明的一件事了。向柠看着窗户上的雨滴圆圆的，眼前浮现起女孩圆圆的脑袋，唇角忍不住弯了弯。
　　大巴车内同学的嬉笑声像热浪一样在空气中翻涌，向柠抽出自己的水杯回忆着时芝喝水的样子，眼睛弯弯地学着她的模样慢慢地吸着水。
　　开学第一周，向柠对这个班级的第一印象就是很热闹。
　　才过去一周男女生都已经三三两两聊起天，他们似乎总有聊不完的话。
　　去食堂吃饭向柠一个人默默走在阴影处。阳光从树隙漏出，细细碎碎的映在旁边同年级三三两两大声聊天的少年少女身上，青春洋溢。
　　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排队打饭，耳边突然传来有点熟悉的声音：“诶我觉得那个向柠好高冷啊，都没怎么看见她说过话…”
　　“对对对我也觉得…”
　　向柠向前走的步伐一顿，愣愣地抬起头，旁边窗口一个同班的女生端着饭等着另一个女生，打完闲聊着转身往后面走。
　　向柠赶紧低下头，两个女生从身边擦过，聊天声渐渐淹没在嘈杂的食堂里。
　　她看着出餐口放的一盘毫无食欲的饭菜，慢慢端起来，好烫。
　　她很高冷吗？
　　下课教室里总是很热闹，刚开学没什么人趴在桌上补觉，都跟自己新交的朋友兴奋地叽叽喳喳。向柠在混乱中将头埋进手臂里，抵着左手边冰冷的墙壁假装睡觉，闭上眼睛偷听着。桌子总是被追来赶去的男生撞歪，作俑者毫不在意不道歉不扶正。向柠恹恹地被迫抬起头，手扶着桌沿指尖泛白，慢慢摆好。
　　怎么这么讨厌？
　　真是很糟糕的初一生活。
　　新班级唯一一件有意思的大概是向柠发现了一个女生。脸很圆很白很小，总是扎着一个低低的马尾，眼睛总是大大圆圆的黑白分明，鼻子很小很翘，嘴巴很小很薄，唇珠明显。
　　长的好可爱。
　　向柠第一天吃饭时看向自己对面女生时冒出来的第一想法。
　　第二次注意到这个女生是在吃完饭后，向柠没什么胃口吃得很快，很多同学还在食堂。教室里很安静，女孩坐在靠走廊的后排座位上双手抱着一个小小的吸管水杯，眼睛看着水杯认真地喝水。
　　好乖。
　　向柠看见她似乎把水杯喝完了，看向门口有人朝她招手，乖乖地出去灌水。门口露出一抹向柠很熟悉的身影，杜绒。
　　她的小学好友，似乎跟这个女孩是朋友。
　　后来向柠去隔壁班找了杜绒，靠在走廊上听到杜绒碎念念跟她说：“你们班那个时芝你知道吧，她是我暑假班同学。长的挺可爱的但喜欢锤人，我去我的肩膀都被她锤的现在还痛着。”
　　原来她叫时芝。时芝，芝士，好可爱的名字。
　　脑海中想了想时芝瞪着大眼睛，用小拳头轻轻锤别人的模样。
　　向柠眼睛弯起来，继续认真地听下去。
　　“刚开始几天还温温柔柔的后面熟起来开始看我的黑莲花小说，过了几天突然变异了老是锤我，我去力气可大了暴力女来的。”杜绒推了推黑色镜框，回忆起什么笑起来，“我记得有一次我们两个人传纸条聊天写那个灭绝师太的坏话被他发现了，灭绝师太想抢那个纸条然后时芝属性爆发了直接从他手里抢过纸条，太勇了我去。”
　　向柠忍不住笑起来：“好可爱啊。”
　　“是啊确实很可爱。”杜绒拇指比出一个厚度，“我俩一个暑假聊了这么多纸呢。”
　　向柠笑着歪歪头，视线看向靠走廊边的窗户里，一个脑袋圆圆的扎着低马尾的侧脸。女孩鼻子翘翘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桌面上的作业。
　　阳光似乎偏爱着她，毛茸茸的金色像咬了一口头发，低马尾松松短短的。
　　原来太阳也不是很难接触。

　　“一分钟后到了啊！”班主任刘老师脑袋光光的穿着凉鞋，摇头晃脑的举起小旗子挥了挥，“外面有些下雨，记得撑伞哒！蒋杰！你你别乱跑！先坐好来！”
　　“知道啦牛牛！”几个男生兴奋地喊着。
　　“然后你们等会下去要注意安全啊，跟着我别走散了，我们要去室内烧烤哒。”
　　大巴车停下，周围同学哄笑着收拾东西挤下去，向柠回过神拿起书包背上，慢慢挤进人群跳下车沿。
　　郊区的空气很新鲜，混杂着泥土的潮湿味，绵绵细雨逐渐变得有些密集，向柠撑起了雨伞，目光不自觉落在前方的女孩身上。
　　时芝撑着伞乖乖地走在前面，背着有些鼓的书包，都是奶白色却很干净。
　　穿过几片花海和篷布，来到一大片室内烧烤地。很优雅的装修，花花草木点缀着内部，弥漫着淡淡的烟火味。
　　“你们按照组坐下啊想吃什么自己烤。”死牛朝同学喊了一句。
　　向柠跟着几个同学来到一个木桌前，看了一眼时芝还站在旁边盯着空空的座位，沉默着随便坐到离自己最近的椅子上。
　　“那我跟你坐吧。”女孩软软的声音小声传来，慢慢朝自己走来。
　　向柠将书包放在地上的手一僵，慌乱地坐直看向自己身边的时芝，揪了揪衣角，眼睛亮起来，轻轻“嗯”了一声。
　　坐在向柠对面的男生主动开始承担烧烤的职责。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油滴到炭上冒出浓密的烟朝对面扑过去，向柠被熏的眼睛湿润，呛了好几声。
　　“要不我跟你换个位置吧。”时芝看着向柠泛红的眼尾，沉默了几秒轻轻地说。
　　向柠忽然觉得眼睛更酸涩了，低下头呛了一下摇摇头小声说：“没…没事的…”
　　余光看到女孩已经站了起来走到自己身边。向柠声音越说越小，被迫拽着书包往旁边挪了挪。座位上还残留着一点女孩的体温，很暖。
　　面前突然出现一张奶白色的纸巾，时芝看见向柠视线看过来，眼睛弯起来：“你擦擦眼睛吧。”
　　女孩的手很白很细，食指关节处有一颗淡淡的小痣，指甲粉嫩修剪的很干净。向柠眉眼也弯了弯，小心接过：“谢谢你。”
　　烤肉的男生给每个人碗里都放了一块肉串，向柠吸了吸鼻子吃了一口，肉串很甜，有些烫。
　　“你吃吗。”向柠从书包里摸出一块柠檬糖，轻轻放在旁边。
　　“谢谢。”浓烟渐渐消散，时芝吹了吹烤肉，从书包里掏出两块圆圆的糖给向柠，“这个特别好吃。”
　　向柠看着奶黄色的芝士糖，拿起一块拆开放进嘴里，软软的，甜腻腻的，很好吃。
　　向柠悄悄将剩下一块攥在手心放进口袋里，
　　感受着糖果的形状，唇角弯了弯。
　　男生很感兴趣烤了很多，土豆馒头淀粉肠，很多人吃了点就带着雨伞找朋友出去散步。
　　向柠不想让男孩尴尬，吃了点感觉肚子饱饱的，抬头看见大堂门口很多同年级的人走出走进。余光看见旁边的女孩埋头闷闷地吃，后脑勺圆圆的很乖。
　　向柠看着地上沾着雨点的雨伞，甜腻的味道似乎还残余在嘴里。她抿了抿唇，微微张口声音越说越低：“那个…时芝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外面走走…不想去也没事的。”
　　时芝愣了愣，抬头看向旁边的女孩有点紧张的垂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咽下烤肉笑了笑：“可以呀，走吧。”
　　外面的空气褪去了大厅里闷热的烟火味，雨滴啪嗒啪嗒拍打着伞面，向柠撑着雨伞跟时芝并肩走在水泥地上。旁边是一片杂物和歪歪斜斜的灌木花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柠檬洗发水味，很清新的香味。
　　原来时芝用的是柠檬味洗发水，这或许是一种羁绊吧。向柠心里偷偷笑了一声。
　　“你跟杜绒是不是小学同学呀。她以前跟我提起过你。”时芝撑着雨伞看着地上，软软地说。
　　“嗯。她也跟我说过你好多。”向柠回想起杜绒的话，还是忍不住笑，“她说你特别暴力，不过从老师手里抢纸条跟英雄一样很伟大。”
　　“哇塞，”时芝也笑得够呛，“她怎么这么讨厌。我才没有天天揍她是她先来骚扰我的，不要听她瞎说。”
　　“她当时在我们那个暑假班好像还喜欢上了一个男生，她每天一听见那个男生讲话就笑得不停。”
　　女孩笑起来时露出四颗白白的小牙齿，两颗门牙圆圆的像小兔牙，向柠第一次发现有人表达情绪的语气不是脏话而是哇塞，好可爱。
　　“小学时她跟别的女生为了逗我假装偷看我上厕所，我当时生气了就假装告老师从她们手里敲诈了两元。还挺幼稚的。”向柠回忆着这些往事，笑意加深。
　　“哇塞这么可爱啊，”时芝被戳中了笑点，咯咯笑起来，“我还以为你很高冷呢。”
　　“我只是有些社恐，小学的时候我人缘特别好的。”向柠舔了舔虎牙尖尖，笑着解释了一下，“所以现在以前的同学都来问我是不是立了什么高冷人设叫我高冷女神。”
　　“感觉你也没有很社恐呀，很可爱。”时芝咧着嘴甜甜地笑着看向旁边的女孩。
　　向柠握着雨伞转了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抿了抿唇，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回荡。
　　她弯着眼睛偷偷地想，因为你是时芝呀。
　　雨淅淅沥沥地变小，时芝将雨伞收起抖了抖，缕缕阳光透过云层，她抬头将手伸直放在脑袋前，眯着眼睛笑了笑。
　　阳光从指缝下流出，女孩眼神闪着细碎的亮光，向柠收起雨伞的手停下，认真地看着。
　　原来雨真的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