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魅魍魉》不卷毛

15、《在她的葬礼上一见钟情》 参加葬礼的

　　文 / 不卷毛

　　我在追悼死者的葬礼上。
　　看见灵堂里的相框——她在微笑，漆黑的双眼凝望着我。

　　她的遗属们都说是意外。可宾客们私下却都窃窃私语着是自杀。

　　他们很早以前就认为她有病。
　　嘘，这是众人默认的心照不宣的秘密。

　　〔人尸冰恋 / 女主出场即死亡〕
　　〔参加葬礼的年轻男人 x 躺在灵棺中的遗体〕

　　01

　　方晟在灵堂外接待，匆匆赶来的人都面容肃穆，向他低声致意。

　　“节哀。”山寺盛放下雨伞，进入灵堂内。

　　堂内前排已坐了不少人，他找了空位坐下，身旁的阿诚问：“怎么来迟了？”

　　“遇到一个小孩摔倒了。”
　　“喔这几日的阴雨就没停过。”

　　堂内的声乐呜咽不停，前排的人接连上前，有人双手祷告“愿你在天堂无忧。”

　　“我们也过去吧。”阿诚起身排在人群后面。整条队伍肃穆，每个人都手握鲜花。

　　鲜花早已围满灵棺，上前祭奠的人正在减少。他的视野变得清晰，摆在灵堂上的相框也完全闯入眼中。

　　他望见相框里的人——弯曲着双眼，上扬着唇，露出她的两个梨涡。
　　她在笑。

　　堂内的声乐消停，细小密杂的人声消失。

　　‘她是不是在笑？’
　　‘呼吸，放松点。我也看到了。’

　　“祝你来生安康。”阿诚放下鲜花，围绕灵棺走一圈。

　　到他上前去。

　　他终于看见躺在灵棺中的她，花束静静地躺在她身边。

　　她微笑地闭上双眼，合拢的双手放在身前。

　　羞红的面颊使她宛若怀春少女，雪白的肌肤生动有致。

　　“我爱你纯洁无瑕的微笑。”

　　他深深地凝视她。

　　而她也回以微笑。

　　“发什么呆呢？”阿诚拍他肩膀，看他从坐下时就开始沉默。

　　“你了解她吗？”
　　“谁？”

　　“方菲。”

　　他望向灵堂前方，这个名字就高挂在那里。

　　“我的女儿沉眠了，她在两日前离开了这个世界，我将从今后的日子里失去她……”方国生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灵堂。

　　“多希望她来世再落进我的花园里。”

　　当他声线颤抖，快拿不住话筒，告别语就此结束。

　　“白发人送黑发人，总是人生最无能为力的憾事。相信在天堂上的女儿，也将聆听到来自父亲的心语。”主持人司仪为她祷告。

　　灵堂内的奏乐逐渐响起，哀乐像是在应和人群。

　　“让她离开这儿。她没资格站在这里。”守在灵棺边上的秦阿雅看见了她。

　　“阿姨。”

　　“别过来。不要靠近我的小菲。”秦阿雅拦在她面前。

　　灵堂内吊唁的人群望向这边，“出什么事了。”“怎么把人赶走。”“是婀娜啊。”“她以前和小菲玩得很不错。”

　　“你先离开吧。”方晟说。

　　许婀娜看向灵棺前的相框，黑白相片上的人还是黑色直发，目视前方的模样仍旧紧张而僵硬——她还是那么不喜欢拍照。

　　留恋地深深地看一眼相框，她拭掉眼眶盈出的泪水。

　　“她不应该溺水的。”许婀娜离去的背影浸满悲楚。

　　秦阿雅重新守回灵棺旁，不在意旁人的窃窃私议。

　　“你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方国生握住她的手。

　　“怎么能把人赶出去呢。”“也没听说和他们结仇过啊。”灵堂有好多不同的声音，来宾们在小声交谈议论着。

　　“你也认识她。”山寺盛看到他的视线。

　　“算是吧。中学时她和小菲形影不离。”阿诚说。

　　“她说那句话什么意思。”

　　“小菲很怕水的，从来不靠近水边。更别说水库这种地方了。”小镇上信息传播得飞快，大家都知道死者是被堤坝清理员发现后报警的。尸体打捞上岸时她整个人已经是水肿状态。

　　“你是说她不会游泳。”他站起来往外边走。

　　“你去哪。”阿诚叫住他。

　　他绕开木凳走出去，拿走挂在门边的雨伞。

　　“等等。”他顾不得路上形成的小水塘，大步往前走去。后面骑自行车的小孩迅疾地经过身边，使水溅起飞落在他的裤子上。

　　雨声隐约间盖住了远方火车的笛笛鸣声。

　　“许馆主。”他叫喊。

　　前方的身影终于停了下来，等到他近到面前。

　　“你找我是游泳馆出什么问题了吗。”许婀娜认出了他。

　　“我看到你来吊唁了。”磅礴的雨势盖住两人的身影，就像巨兽与渺小对峙的场景。

　　“那你也知道我被赶出来了。阿姨不想让我见她最后一面。”雨水打湿她的头发，裙子正不停地往腿上滴水。

　　“你不用给我撑。”她看到他把雨伞撑在她上方。

　　“我想知道你在灵堂内为什么那么说。”他没有拿回雨伞，雨水一路从下巴滑落进他的衬衫衣领。

　　“我教过她游泳。她游得比我还好。”

　　雨声盖住了一切，唯独放大了这句话。他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可警方说她是溺死的。”

　　“是啊。别人都认为她怕水，就以为她也不会游泳。”

　　她的灵魂仿佛脱离身体游走，厚重的冷雨都变得轻飘飘，眼前一切都像是黑白的默片，但她的声音游荡在天地间。

　　“怎么弄成这幅样子。明明吹风都会生病，你还跑出去淋雨，你真是想不开啊。”阿诚找来干毛巾递给他。

　　“我的伞给许婀娜了。”他用毛巾擦掉面颊上的水珠。

　　“你特意出去找她了。为什么。没听你说过和她认识啊。”亮堂的光线落在阿诚的肩头，连向来不羁的头发都染回了黑色。

　　“游泳馆现在的馆主是她。”

　　“噢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不过我记得是阿公在管理呀，什么时候换人了。我都以为会闭馆呢。”

　　阿诚前方摆正的那具灵棺，灵棺背对着垂落的纯色系香槟帘布。

　　那四副中堂布悬挂在相框左右——芳华绝代，遗爱千秋。音容宛在，懿德长存。

　　“阿嫲。奇怪。她怎么会一个人来这里。”阿诚说。

　　“以前小镇上办丧事，她从来都不去的。你也知道她是个怪人。”阿诚看见阿嫲已经来到灵棺面前。

　　“她是有点可怕。但并不怪。”

　　他看向阿嫲身上的红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