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结婚了 林屿青 ...
-
林屿青现在脑子还是晕的。
“结婚证请拿好,祝二位新婚快乐。”
民政局工作人员的笑容犹在眼前。林屿青又看了一眼手里的两本红色证书,翻开就是车内后视镜里的两张脸。
李术看了一眼副驾驶的人,这是对方第二十三次打开又合上手里的结婚证。
终于在第二十四次合上后,林屿青抬起了头,正正对上镜子里李术的眼睛,弯起了和照片一样的弧度。
李术语气里含着笑:“到家了可以仔细看。”
林屿青愣了一下,略微靠近他说好。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三个月前的婚宴。李术的头发比视讯里长一些,林屿青刚进门就被按他在玄关接吻,浓郁的卡特兰花香几乎要将薄荷吞噬,呼吸交缠间听见李术问他怎么做到在一起这么久吻技还是毫无长进。
林屿青很想反驳,没等挣脱就被李术更强硬地按住解衣服,一路纠缠到卧室。
李术长了双深邃多情的眼睛,像现在这样注视他的时候,会让林屿青产生出一种全世界没有人比李术更爱自己的错觉。
深陷进床被的时候,林屿青抬手抚上李术的眼角。李术出差这段时间生了病,脸比之前瘦削了些。
“感觉你现在有一点低烧。”林屿青哑着嗓子,干净清凉的信息素从他颈后腺体漫开。
“哦?”李术挑了挑眉,于是故意找准角度用了点力。他痴迷地凑近林屿青颈侧,思绪却越闻越混沌,看林屿青被撞得咬唇还是忍不住溢出声,又凑近了热情地吻他。“那你再好好感觉一下。”
林屿青被他抛至高点又忽然停下,难受得快要哭出来,偏偏李术还故意在他耳边吹气,很恶劣地问他:“要不要我现在去量体温?”
汗泪交织的浓郁清辉下,林屿青的眼睛总是蒙着一层懵懂的薄雾。每每被这样望着,他就如同无欲无求的月神中了伽摩之箭,只此一眼,心底便被勾起不可遏制的欲望和渴求。
李术想起每次在他红眼航班降落的第一时间出现在接机口的身影,刮风下雨,从未缺席。
林屿青听话、乖顺,从不吝啬说爱,能够包容李术的所有挑剔与自负。所以即使这段关系的开始并不纯粹,李术也不想多去计较。
……
“明天的颁奖礼需要我和你一起出席吗?”李术将杯子里不多的水一饮而尽,低头渡给床上精疲力尽说口渴的人。“回答问题,”他捏捏怀里人的脸颊,执着于要对方给出反应,另只手把人箍在臂弯里。
天边已经泛白,林屿青累得要死,紧闭着双眼想翻身逃走无果又不堪骚扰,呼吸加重地用脸颊讨好地蹭了下扼住自己腺体的手臂。
“不用……”他喉咙不太舒服,每个音几乎黏连在一起,话没说完就要睡过去。
李术短暂笑了声,“这么乖,之前怎么不这样?”说着又用手指轻轻擦过有些发烫的后颈。
林屿青脾气再好也有些恼了,知道他又在翻大学时期的旧账,掀起眼皮瞪他一眼,“你讲不讲理,不是你一直跟我过不去吗。”他轻轻拍开李术的手,背过身不理他。
颈后布满Alpha狰狞的牙印,李术非要把人惹毛了再欠打地重新将人捉回来。
“干嘛啊……”林屿青拖长语调,因为喉咙艰涩听起来有点哭腔。
李术停顿片刻,眉峰极淡地挑了一下,很专制主义地继续挪人。“不许背对着我,这是很不好的习惯。”他动作不自觉放轻了些。
林屿青闻到空气里的花香又开始变浓,脑袋转不起来,本能不敢反抗地弱弱道:“我知道了,对不起。”他转身回到李术怀里,“明天有正事,不要闹了好不好……”
“为什么不用我去?”李术捻着林屿青脖颈上的软肉,不屑地冷哼一声,“因为王啸也去了是吗?有他给你撑腰当然就用不上我了。”
怀里的人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任他再怎么发作也不会有人应声。李术轻轻叹了口气:“明天的合作很重要,我抽不开身。”
窗帘将光影隔绝在外,室内只有柔情的暖色。几年时间过去,这张脸好像还是当初校园时的模样。
“没喝醉,没喝醉你走路都打着晃了!”
李术骂骂咧咧伸手护住醉鬼的腰。情人桥上冷风簌簌,他收到消息匆忙套了件羊绒大衣就出了门,赶到饭馆时林屿青已经醉得认不清人。
“你胡说八道!”林屿青生气得跺脚,狠狠剜他一眼站那儿不走了,回头时嗔怪的眼神仿佛含着春水,李术忘了接下来要转弯还是直走,落到罪魁祸首眼里就成了故意冷落他。
醉意熏红林屿青的脸颊,他甩开羽绒服拉住李术的手往自己毛衣里放,胡搅蛮缠凑到李术脸上大声道:“你好好说,我肚子哪里大得晃!”
酒精尤爱吞食理性的大脑,李术怀疑自己是不是刚刚让林屿青一头撞傻了,还是他自己来的路上买的其实是装在矿泉水瓶里的白干。
那明天一定要追究店家的责任,要求他们向林屿青代位追偿,让他赔回自己的初吻。
冰凉的手指被体温烘暖,傻瓜蠢兮兮地露出小白牙朝自己咯咯笑,青涩的唇瓣如同刚剥开的山竹绯衣泛着浆果般嫣红的润泽,仿佛轻轻一抿就能沁出蜜来。
寒风凛冽刺骨,林屿青灼热的呼吸喷薄在他耳边,明明说话舌头都捋不直,还像小孩子交换秘密似的扑棱着大眼睛低声问李术对不对是不是。
有做资本家潜质的李术在短短两分钟内又改了主意,此人酒后行为举止完全称得上品德败坏,他必须让矿泉水老板追责林屿青,这个不讲理的缺德书呆子,必须在酒醒后连本带利偿还李术的初恋。
结果他们之间没能像普通情侣那样以青涩的告白开篇,反而因为误会针锋相对甚至仅靠□□关系纠缠白白浪费了几年。
李术倚在床头,指尖拂开贴在林屿青皮肤上的发丝,“你放心。”
“都会顺利的。”他低声对熟睡的人说道。
李术认为林屿青是所有婚配选择中很不起眼的一个,可如果真的去让他放眼人群,这个人的目光就变成了向光向触的藤蔓,悄然拨开形形色色的面孔,习惯性去寻找林屿青的样子。
于是在林屿青和其他人的天平里,李术总是先挑挑拣拣,然后在判决的最后一刻,皱眉大手一挥,很干脆地把所有人的砝码全部买下,统统押进林屿青的托盘。
等到林屿青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李术已经不在身边了。晨光被窗帘隔绝在外,他动作艰难地起身,中途被迫停下,等双眼反复睁闭了几次才慢慢从晕眩里缓了过来。
今天是正式颁奖的日子,典礼上午九点开始,下午还有一场半公开的晚宴要参加。
盥洗室镜子前,林屿青扒拉开睡衣领口,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脸,有些出神。
今年年初,议长独子李术在媒体面前公开宣布婚期,八卦小报使尽浑身解数没得到一点可靠消息,只能做些无头无尾的猜测。
当时的他还只是联盟中央大学一名还未参与工作的研究生。直到三个半月前,林屿青在有着不治绝症之名的纱化症研究中取得突破性结果,这个寡淡平庸的名字才开始在新闻上崭露头角。
老天也总算照顾他一次,短时间内他的势头几如破竹,直到他在公众视野中声名最盛时,两人不日举办婚礼的消息才忽然曝光。
大多数祝福声里无可避免地仍有杂音混迹其中——尽管结婚的人并不是他们,甚至除了都生活在地球外找不出其余任何人生交轨点,但拗不过有些驽马之众总是对指点二字有着殉道青年般至死不渝的执念——但再刻薄的言语也无法伤害到林屿青。
从头到尾他关心的只有这场婚姻能否顺利,为此便不得不迎合外界肤浅又无聊透顶的风评。总的来说,当时算是两人公开关系的最好时机。
天边墨影斑驳,孤悬着一轮呼吸微弱的太阳,整座城市沉入灰蒙蒙的昏暗。林屿青换上定制好的西服,在七点准时坐上前往会场的商务车。
联盟最高医疗中心顶层,一位白大褂青年的人穿过走廊,推开东翼尽头处唯一的一扇门。
缓冲间的感应灯亮起,他轻车熟路换鞋穿上隔离衣手消,跨步迈进风淋间,气密门在身后闷声合拢,空气穿过滤网摩擦出低沉的白噪音,人像站在风里,又像站在海底。
“余太太,今天感觉怎么样?”
房间里电视还在放着重播的早间新闻,主持人温润优雅的播音腔从两侧扬声器里传出来,压过监护仪沉闷的响声:
“联盟最高医疗中心今日公布首款丝解酶制剂‘溶纱素’的III期临床数据。结果显示,该药可显著减缓早期患者肺功能下降,中期患者疾病进展减缓约六成。专家提醒,该药不是治愈性疗法,而是疾病修饰疗法,早诊断、早用药是关键。详细数据已在联盟医学期刊同步发表。”
坐在病床上的美人闻声从书页里抬起头,一层温暖柔光悄然从她面容间点亮。
“今天感觉很好。”她语气轻柔,手指轻点智能屏关掉了影像,伸手时袖口露出的皮肤布满经纬交织的纱状纹理。
“夏医生,听说溶纱素能够完全治愈初期患者,这是真的吗?”
体温枪在她额前晃了一下,夏幼安轻声嗯了声,算是肯定这个说法。“但也仅限于发现早的,五年内都算早期患者,患病超过一年半年再使用的话就只能起到抑制延缓的作用了。”他补充道。
同为beta,眼前这位可怜的女人是全联盟首例纱化症患者,早期发病时在南区的基层医院被误诊成贫血和皮肤病,治疗费打了水漂不说,还白白磋磨了宝贵的诊治时间。
据说她的丈夫也是位医生,可惜结婚没几年便死于医闹,还有个儿子,患病十多年只定期往医院缴费从没来病房看过。至于新药剂对她目前的病情作用,可以说是聊胜于无。
命运好像对有些人特别不留情面,只要一件事情倒了霉,之后再怎么继续努力挣扎,它也不会因为看在时间的份儿上对你网开一面。
如果人的一生真的有神明护佑,有些厄运缠身之人的守护神可能是从奥林匹斯山下来的。
“溶纱素目前已经大面积铺开使用了,虽然报道的说法有些偏向乐观,但从现有数据来看反馈还是很好的。”夏幼安犹豫片刻,还是不太忍心一样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余女士,我们积极治疗,相信你的纱化症不久后也会完全治愈的。”
等医生查完房离开后,余双木抽出书页里定期替换的照片。上面是一个大概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身形瘦削,双手合十闭着眼虔诚跪在寺庙金像前,像是在求愿。
她强忍住涌上心头的情绪,眼泪会将这张因纱化症蚀薄的脸灼烧出裂口,破皮感染又是好几个夜晚不得安眠。
可是今年又没有见面。
能活多久对这个命运多舛的beta来说其实没太大关系,她不想隔着屏幕和自己的儿子仅能拥有那些时空错位的交谈,更不甘心临到终了还要将自己排山倒海的思念寄托于面前薄薄的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