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少校 第二学年结 ...
-
第二学年结束时的忒修斯晋升令在学院里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一名二年级学员被破格擢升少校,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忒修斯预想的快——军校生们大多来自军功世家或元老院相关家族,他们的父辈和兄长在军部系统里有自己的信息渠道。晋升令正式下达的次天,304室的门禁记录就多出了一些不寻常的访客记录:有人以“借阅教材”为名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趟,有人在门口停了几秒又走了。
阿诺德是第一个直接问他的人。
那天晚上,阿诺德靠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没拿书,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他看到忒修斯进门,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肩章的位置,停了片刻。
“你什么时候开始藏这些东西的?”
“藏什么?”
“别装。”阿诺德的声音里没有怒气,但也没有平时的松弛,“你在上个月太空实训的时候指挥了班级规模的学员,后来还在战场上接到了舰队级别的指挥权。”
忒修斯在窗台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否认。
“你不打算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能在两年里从‘补录生’变成‘少校’。解释你为什么对虫族战术的预判比军部的情报分析还准。解释你为什么每次猎杀任务都能‘恰好’避开虫族的主力。”
阿诺德一条一条地数,语气不重,但每条都压在桌面上。他数完之后看着忒修斯,等一个回应。
忒修斯没有回应。他只是看着阿诺德,说了一句:“你父亲在元老院的立场最近有变动。”
阿诺德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克莱因家在军备委员会站保守派,但你三伯最近在军需采购的议案上投了反对票。那份议案是保守派提出来的,内容是对边境舰队增加预算,他反对的理由写得很含糊,但元老院的会议记录里有一条附注,说‘克莱因家族的议员提到边境舰队目前的部署效率存在优化空间’。”
阿诺德看了他一会儿。
“你查到了多少?”
“我在查是谁给艾利克斯提供了精神力研究的资金渠道。”忒修斯说,“你三伯的投票变动让保守派的军需预算被卡了两个月。那两个月的延误让帝国科学院的脑域研究部门失去了一笔关键的设备采购经费。那笔经费本来会流向艾利克斯的实验室。”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阿诺德把冷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杯底磕在托盘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
“他爹的。”他说,声音很轻。
他没有继续追问。但他也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他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边缘,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你当了少校之后,军校里不少人在讨论你藏了多少。他们的那些说法都不对,但没人知道对的是什么。”
“嗯。”
“你打算一直这么藏下去?”
他语气没有波动,“家族被抄没,档案上写着‘走私/非法贸易’。一个落了难的Alpha,被二殿下从黑市买回来——这是别人看到的。我继续做出的贡献,可以让我的家族将功补过。”
阿诺德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阿诺德没有再追问。但他站起来往卧室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下次再瞒我什么事,可以提前说一声,我可以帮你。”
门关上了。
“我不该在这待太久。”
忒修斯将最后一句补上,但这更像是自答和交代。然后他调出了军部人事局的晋升文件。
文件里的措辞很正式——“该员在第二学年中展现了超出军衔的战术指挥能力、技术贡献能力和战场应变能力。其药剂配方已被列为甲级医疗物资,其通信优化程序已被舰队采纳,其临时指挥任务多次获得舰队指挥官的高度评价。综合评估,建议破格晋升至少校。”
他的贡献虽然多,但分散在不同的任务报告中。有人替他把它们拼在了一起。
他回想了一下第二学年中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节点。
答案只有一个:凯恩。
凯恩的渠道覆盖军部人事局、科学院脑域研究部门、以及前线舰队的部分高级将领。他有能力把忒修斯在不同领域的实绩拼成一份完整的履历。
质疑的声音被压住,凯恩没有伪造任何报告,只是把真实的报告汇总了。
忒修斯把文件关掉。
少校军衔让他在公开场合的身份更稳固,让他能在一些交流会上以“军校少校、科学院编外研究员”的身份出席。
在黑暗中闭上眼,他感觉到了这个世界隐隐的排斥力量。
忒修斯用“先知者124”账号向帝国皇室的一个加密节点发送了一条信息。
账号是他在加密论坛深层任务区注册的,现在依然没有人核实到账号主人的真实身份。
这一次,他用截取到的太子艾利克斯在战略规划局使用的私人通信节点加密签名,用“先知者124”封装信息发送过去。
信息只有一句话:“你额角曾有道旧疤。是环覆盖你意识时留下的。你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它是怎么来的。”
艾利克斯的回复很快到达。用的是同一个加密节点,同一种封装格式。回复只有一行字:“你想做什么?”
忒修斯没有直接回答。他回复:“合作。”
这次回复等了更久。艾利克斯回的是一个地址和时间,没有任何附加信息。地址在帝都星中城区边缘的一处私人会所,不挂招牌,不接入公共网络,只对特定会员开放。
忒修斯查了一下那个地址的历史访问记录。会所的会员名单里有几个他熟悉的名字:洛克伍德家族的一个旁支、阿什家族的一个退役军官、以及一个在军需采购系统里挂了闲职的Beta。
他在约定的时间抵达了目的地。
会所坐落在一条浮空巷道尽头,门面没有任何公开标识,门框内侧嵌着一块微型身份感应面板。忒修斯将个人终端轻贴感应面板,面板快速扫描核验他的身份编码,厚重的合金门顺着轨道向内滑开。
神识悄然扫过室内。这是一间半圆形休息厅,两侧隔离暗室里,数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处于待命状态。室内光线沉暗,冷调壁灯只投下微弱光晕。靠墙的壁橱旁站着一道身影,艾利克斯身着深灰色民用便服,身上没有佩戴皇室与军方徽记,此时在橱柜里取出了一只茶杯。
忒修斯迈步走入厅内,艾利克斯闻声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道注视持续了数秒。忒修斯清楚,对方正在审视自己。
“你就是‘先知者124’。”
“是。”
“凯恩从黑市渠道捞回来的那名补录学员。”
“是。”
“虫潮预警是你发出的,抗虫族精神干扰的药剂配方,也是你提交的。”
“是。”
艾利克斯沉默片刻。
“请这边坐。”
他将一杯调配好的茶饮推到忒修斯的那边的桌沿,随即向后靠进沙发,姿态相较方才松弛了几分。可忒修斯察觉到,他的左手始终垂在身侧,手套有能触发内部安防指令的感应器,随时可以启动应急管控。
“你说那道疤是环弄的。”艾利克斯说,“你凭什么这么判断?”
“因为环覆盖意识时,会在皮肤上留下带有阵纹的物理痕迹。那种痕迹是阵纹能量的渗漏点。”忒修斯在他对面坐下来,“你在军校第一年进入断崖洞,环想要清除你的记忆。那次覆盖的强度超出了正常范围,在你额角留下了那道疤。”
艾利克斯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水。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抬起右手,解开了外套的领口,他的胸口处也有一道疤。这道疤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形状规则,边缘处有一圈极淡的暗色纹路。
“我被惩罚了两次。”他说,声音不高,“最近的这一次大概是因为我推测出了它的薄弱点。从断崖洞出来后,我的脑子里多了一些东西。我以为那是环的惩罚。但后来我发现,那东西的存在不一定和环有关。”
忒修斯没有感到意外,只是看着他。他已经知道了艾利克斯说的“那些东西”是什么——域外意识碎片。但艾利克斯自己不知道那个碎片的存在。他只知道脑子里多了什么东西,但分不清那是环的印记还是别的什么。
“你脑子里那个东西,”忒修斯说,“我能感觉到它。它的确不是环的一部分,而是来自环外。它寄生在你的脑域中,试图夺舍。但没有成功,因为有环的干扰。夺舍失败,但碎片还在。”
艾利克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左手的位置微微动了一下。
“你能取出来?怎么取?”
“能。就在这儿,不需要别的工具。”
“代价是什么?”
“碎片取出来后,你的脑域会有一段时间的混乱。但不会造成永久损伤。”
艾利克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休息厅尽头那扇小窗前,背对着忒修斯,看着窗外那条窄巷的夜色。
“你说你能取出来。那就取。”
忒修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大约两步的距离。艾利克斯站在那里,没有退后,也没有低头。
忒修斯抬起右手。他没有立刻碰到艾利克斯的额头。他先把神识聚成一根极细的探针,贴着艾利克斯的额角那道旧疤存在过的位置引入。探针的末端触到了那道疤的底层——一层极薄的、带有异常能量特征的膜。那层膜就是碎片在脑域表层留下的痕迹。
“别动。”
他的手指贴上了艾利克斯的额角。指腹按在那道旧疤的边缘,灵能继续渗入,穿过皮肤和颅骨之间的薄层,触到了那层异常的膜。膜在灵能的触碰下颤了一下——它试图躲避,但忒修斯的神识已经锁定了它的边界。
他开始剥离。
碎片在脑域中扎根了九年。它的根须已经和周围的神经传导通路缠绕在一起。剥离不能快,快会损伤脑域。剥离不能慢,慢会让碎片有时间反击。忒修斯把灵能压成极细的丝线,一根一根地切断根须。每切断一根,碎片就颤一下。它的颤动通过额角那道疤的底层传到了忒修斯的指尖,像一枚极小的、正在收缩的实体。
艾利克斯的身体绷得很紧。他的呼吸变浅了,但没有动。忒修斯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在上升——脑域受到干扰时,身体的应激反应会提升核心温度。但艾利克斯死死咬牙,没有出声。
剥离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最后一条根须被切断时,碎片从脑域表层脱落,落入了忒修斯准备好的灵能网中。碎片被禁锢在自己的灵台中。灵台是他的神识核心,碎片被禁锢在那里,无法逃逸,也无法向外辐射信号。
在接触碎片的瞬间,忒修斯的接触到了碎片携带的信息。那些信息不是语言,不是图像,是碎片在环外存在时留下的感知印记。他在那一瞬间“看”到了环外的景象。
--
环外是虚空。
不是星海深处那种空旷的、有星辰为参照的虚空,是没有任何参照物的、纯粹的虚空。没有光,没有方向,没有距离,碎片在那种虚空中漂浮了不知多久。它的感知印记中还有一种持续性的、像背景噪音一样的低频震动——那是环的边界层在震动。
虚空的某一侧有一片极淡的、像油膜一样的光泽。那层光泽是环的边界层的外壁。碎片就是从那里渗进来的。透过那层光泽,能看到环的内部——像一个被包裹在琥珀中的气泡,里面有一团模糊的、密度不均的物质。那是环内的世界,在域外视角下显得很小,很脆弱。
碎片在虚空中遇到过其他东西,不只是虫族。
环外有无数世界的残骸——像气泡一样漂浮在虚空中。
那些气泡大小不一。大的在碎片的视角感知不到边界,小的只有草芥大小。每一个气泡都是一个世界,它们的表面有极淡的光泽,像肥皂泡上的虹彩,但更薄,更安静。光泽的颜色在不同气泡上各不相同——有的是幽蓝色的,像深海;有的是琥珀金色的,像凝固的阳光;有的是灰白色的,像被风吹散的灰烬。那些颜色是规则的颜色。每一个世界在被编织时,都会形成自己独有的规则结构,那种结构在虚空中呈现为气泡表面的光泽。
碎片在虚空中漂浮时,曾靠近过其中一个气泡。那个气泡还在缓慢旋转,表面的光泽从内向外流动,像一层极薄的、正在消散的膜。透过那层膜,能看到里面的世界——一片海,海底有发光的植物,植物之间游动着一种半透明的生物,身体像水母,触须上有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暗处会发出极淡的蓝色荧光。那些生物不知道它们的世界正在死去。它们还在游动,还在发光,在用触须交流信息。
气泡边缘的边界层保护着里面的世界不受虚空侵蚀。但那层光泽正在变薄。碎片靠近时,能感觉到气泡表面的规则结构在缓慢分解——像糖溶于水,从边缘向中心溶解。
另一个气泡已经淡化了大半。它表面的虹彩只剩下最淡的一层,里面的世界投影几乎看不清了——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半透明材料的墙体,表面有细密的刻痕,像文字,又像图案。那些刻痕还在发出极微弱的信号。那个世界在毁灭之前,把所有传承编码在了建筑的墙体里。那些传承没有被带走,也没有被吞噬。它们还在那里,等待一个能读懂它们的人。但气泡在淡化,那些刻痕的光泽也在变暗。
第三个气泡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个核心。那枚核心悬浮在虚空中,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暗色的液体,在虚空中缓慢凝固。那是世界的规则核心——气泡被吞噬后唯一剩下的东西。核心还在发光,但光很暗,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炭。碎片从核心的裂纹中捕捉到了一些规则碎片——那些碎片在虚空中飘荡,像碎玻璃一样反射着微弱的光。碎片接触到其中一枚时,它的感知印记中出现了一段极短的画面:一头巨大的生物从星空中落下,它没有翅膀,没有肢体,身体像一团凝聚的暗色液体,表面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和触须在缓慢移动。它附在那个世界的表面,吞噬了海,吞噬了陆地,吞噬了建筑和生命。然后它吞噬了世界核心。规则碎片就是世界核心被吞噬时崩裂出来的。
碎片在虚空中遇到过那些被残留的能量痕迹。那些痕迹在虚空中缓慢消散,像烟在水里散开。痕迹的密度不均匀,有些地方浓,有些地方淡。碎片从浓的痕迹中读出了那些世界被吞噬时的温度——有的世界很热,核心温度超过恒星;有的世界很冷,核心温度接近绝对零度。那些温度差异没有意义——吞噬它们的那个存在不在乎温度。
碎片还感知过一个更深层的东西。在虚空深处的某个方向上,有一个巨大的、无法窥见全貌的存在。它不发光,不发热,不发出任何可探测的信号。但碎片能感觉到它的引力——一种不是来自质量的引力,而是来自存在本身的引力。那个存在在吞噬虚空中的一切,缓慢地、持续地、不可逆地。
碎片被完全禁锢,信息流中断。他收回手。艾利克斯的身体晃了一下,右手撑住了窗台。他的呼吸粗重,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但没有倒下。
“结束了?”他的声音沙哑。
“结束了。”忒修斯表现依然冷静。
艾利克斯站直了身体,用手捂住额头,那里还存在着细密的刺痛感。他看着忒修斯,目光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信任。更像一种在棋局中看到棋手走了一步好棋之后的重新评估。
“你取出来的东西呢?”
“在我的脑子里。它携带着环外的一些信息,我需要时间读取。”
艾利克斯没有追问。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把自己那边的清茶端起来喝完。放下杯子时他的动作比之前缓慢,身体还没从刚才的应激中完全恢复。
“你说要和我合作。”他说,“合作什么?”
“基因编辑。”忒修斯在对面坐下来,“我有一个方案,能把精神力感知能力编码进基因编辑载体中。第一代接受编辑的胚胎个体,在脑发育阶段将构建完整精神力感知通道,能看见和捕捉精神信号、能量波动。后续的某个时机还可能会觉醒原生精神力。”他顿了一下,“成年人不行,我们只能改写现有神经元的受体。可以让他捕捉精神与能量波动,但通道不是原生的,感知无法彻底关闭,杂波会持续冲刷识海。”
艾利克斯目光凝滞。
“你怎么有这个方案?”
“我从你的药物实验数据里推出来的。你的实验方向是对的,但方法错了。你在用药物强行打开脑域通道,但环的压制让通道无法稳定。基因编辑不同——它让通道在发育过程中自然形成,环的压制对它无效。”
艾利克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
“什么时机?”
“星落。”
艾利克斯的手指收紧。
“你知道星落。”
“我知道。”
“你知道它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忒修斯说,“但我知道它怎么来。环不会主动触发星落。星落的条件是你自己——你的权能降到最低时,环才能完成闭环的最终步骤。你需要‘作’到一定程度。”
艾利克斯的嘴角动了一下。表情介于“笑”和“没笑”之间。
“你比凯恩说得更直接。”
忒修斯站起来,“方案我会通过加密通道发给你。你决定怎么推行。但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你脑子里那个碎片取出来了,但环的印记还在。你的权能仍被压制。你可以在星落之前,去多莉娅那儿。她可以帮到你。”
没有等艾利克斯再次提问。忒修斯转身走向门口。他推开门时,冷风灌进来了一瞬,然后门在身后合上。
忒修斯走出会所时,巷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他认得那个人的站姿——卡斯特罗教过他,退役军人的骨架、Beta的淡薄气息、手垂在身体两侧的位置够在极短时间触到腰侧。是凯恩的人。
那个人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在忒修斯经过时,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忒修斯没有停步,也没有加快脚步。继续朝巷口走去,身影消失在了转口处。
当天晚上,凯恩的加密短讯到达。
只有一行字:“你去找他了。”
忒修斯回复:“是。”
凯恩没有立刻回。隔了大约十分钟,他发来了第二条短讯,只有一句话:“你的手为什么放在艾利克斯的额头上?”
忒修斯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凯恩的人在会所外面看到了他抬手贴上艾利克斯额角的动作。那个角度看不到灵能的流动,看不到碎片的剥离,只看到一个年轻Alpha把手贴在太子额头上,停留了十五分钟。
他回复:“取东西。他脑子里有碎片。”
凯恩回复:“什么碎片?”
忒修斯诚实地回复:“域外存在。寄生在他脑域中。我取出来了。”
凯恩没有继续追问。但忒修斯知道,凯恩不会完全相信这个解释。他看到的画面和他的理性判断之间有裂痕——他信任忒修斯的能力和他在人鱼那儿了解到的一些信息。但他也看到了那个动作的另一种可能。那种可能是凯恩自己不愿意承认的,但它在那里。
忒修斯把终端收起来,没有继续解释。有些事解释不了,只能等时间来证明。
在读取域外碎片的信息时,忒修斯确认了一件事:域内的虫族的确只是先遣队。域外还有更高级的虫群,它们的等级与修真界修为门槛对应。
星陨翼王虫——体长近千米,双翼展开可达三千余米。它们在虚空中飞行时留下星陨般的能量尾迹,能撕裂空间结构。环内的能量密度不足以支撑它们长期停留,但在环的边界层最薄弱的区域,它们可以短暂进入——一次只能进来几只,停留时间有限。灭杀它们至少需要化神期的修为。
脉冲震荡母虫——域外虫群的指挥节点,每一只控制着数百只翼王虫。它们不直接攻击,而是释放大范围的脉冲震荡,干扰神识、扭曲空间、瘫痪电子系统。环内的能量密度不足以支撑它们进入。灭杀它们需要炼虚期以上的修为。
黑洞掠影虫——域外虫群的顶级单位。它们不发光,不发热,不发出任何可探测的信号。它们只在移动时留下引力扰动,像黑洞掠过水面。它们的目标是吞噬,吞噬一切物质和能量,包括神识。环内的能量密度不足以支撑它们进入。灭杀它们需要合体期以上的修为。
等级更高的个体单位还在孕育中,它的确存在着,但不可预知。
那些虫群在环外。有些在等待环的边界层进一步松动,等待这里的世界核心暴露出来。有些在对其它世界虎视眈眈,有些直接入侵了防御薄弱的世界。
三天后,忒修斯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发信人那一栏没有姓名,只有一串标识码——艾利克斯的私人通道。内容简短:
“方案收到了。第一批受试者的筛选范围已经确定。六月的帝国科学院年度学术交流会上,我会在场。你也会在。”
忒修斯看了那条信息两遍,然后删除了。他合上终端,四月的学术交流会是一个公开场合,军功世家、科学院的高级研究员、元老院的议员都会出席。
但他知道,那场交流会的重点可能将不在学术报告。艾利克斯选择在那种场合再次会面,说明如果实验取得成效,他将开始正式启动基因编辑方案。
这些时间也够太子交代后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