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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梦中人若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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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观道不做声,被他用刀抵着的人也不做声。
“我会跑。”
“可惜你这次没机会了。”叶观道笑起来,眼神里的寒意比刀光更甚。
“你分明知道。”那人缓缓说道:“我若是真想走,你拦不住。”
“你还拿我当十年前那个初入江湖的傻瓜?”叶观道心里憋着一股劲,听对方这般言语,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今天一定要把人带回天衍阁。
仅仅是一瞬间产生的想法,叶观道掉转佩刀朝向,用刀背狠狠敲击那个人的后颈。
刀落空了。
月光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照在亭中,他面前站立的人影早已经消失不见,一切仿佛是他做了一场梦一般。
叶观道突兀地笑了一声,自己这十年来每一次寻觅到线索,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他收刀回鞘,转身离开了鸣鹿山。
鸣鹿山,东麓。
白仲秋仰躺在一棵古松之上,恍然间感觉到身边闪过一道黑影,再回过神来,方才还与叶观道对峙的人忽然来到自己身边。
“你!”白仲秋微微吃了一惊,随即狐疑地问道:“姓叶的放你走了?”
“没放。”那人答道:“我跑了而已。”
“稀奇,他居然没追上来?”白仲秋哂笑一声,道:“抓我的时候紧追不舍,真见到你,反倒裹足不前。”
那人迟疑片刻,没有选择继续聊下去:“你怎么被发现的?”
“太虚鉴卷土重来,你一切小心。”白仲秋不答,转而提醒道:“当年他们的目标是你和阿紫。”
“明白,多谢了。”那人应下,便准备离开。
“你去哪里?”白仲秋询问道。
“去一趟响水镇。”
“你也听说了地宫宝藏的事情?”白仲秋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安:“你怎么忽然间有兴趣了?”
“受人之托。”
话音刚落,白仲秋正欲再说什么,人已经离开,原地只剩下枝叶的阴影,好似刚才只是错觉。
“走得倒快。”白仲秋思忖着:响水镇异动,自己要不要过去探一探?
伏龙山庄。
陆重午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他刚刚认命一样写了几个字,寥寥几笔,就已经困得连连呵欠。
谁知道扔了笔躺上榻,立刻没了睡意。
真让他下去重新提笔写什么日记,他铁定不这么做。
陆重午又翻了个身,一头埋在被褥里。
被褥上传来淡淡的皂角味,陆重午本来就兴奋的神经愈发活跃,一脸郁卒地坐起身,和床幔大眼瞪小眼。
门口忽然传来一些响动。
陆重午凝神听去,似乎是谢桢打开房门,走到庭院之中。
小少爷也睡不着,陆重午心想。
他听着窸窸窣窣的动静,缓缓躺了回去。
片刻之后,庭院里响起琴声,陆重午听得一怔,意外之情漫过心尖。
谢桢应当只是随手拨了一首平江的小调,陆重午模糊听着,应该是离开平江时,街上的孩童嘴里唱过。
琴音悠长婉转,陆重午静静听着,一段模糊记忆逐渐浮上心头。
“快点快点。”
陆重午手里牵着一个小孩,比自己矮了半个头有余,两个人鬼鬼祟祟跑到书房外面。
小孩昨天看着陆重午被他娘亲请了一顿竹笋炒肉,居然笑着说哥哥看起来好开心。
陆重午一时间记吃不记打起来:好不容易哄得这小祖宗跟自己说话了,挨他娘亲一顿打算个啥。
在陆重午的强烈要求,或者说撒泼打滚之下,他娘亲烦不胜烦,把两个小屁孩打包塞进了一间屋子。
他以前哪里被人这么跟在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哥哥喊,两句话就哄得找不着北。
他脖子上挂着的金麒麟也顺理成章挂在小孩身上,那孩子捧着看了许久,睁着一双大眼睛,冲自己笑。
“哥哥,”小孩笑得眉眼弯弯,磕磕绊绊地道:“谢谢。”
陆重午顿时认栽,琢磨着先斩后奏,再挨一顿也行。
他娘亲吩咐他照顾好小家伙,陆重午便自觉地担起责任来,整天牵着小孩在园子里探险。
“嘘,小点声。”陆重午竖起指头,对着小孩叮嘱道:“我看看,爹好像不在。”
小家伙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嘴,郑重其事地朝陆重午点点头。
陆重午很满意,悄摸摸探出头,朝着书房里望了一眼。
很好,他爹娘都不在,今天没人能请他吃竹笋炒肉了!
“跟紧我。”陆重午回身牵住小孩的手,两个小小身影飞快地跑过满园芳菲,潜入了书房中。
书房靠窗放置着一张琴桌,陆重午知道,他娘亲在这里处理山庄的事务,他爹就会在旁边坐着,偶尔抚琴,偶尔帮他娘亲磨墨添茶。
那张琴看上去很有年头,琴身散发着经年的木香,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陆重午搬来凳子,让小孩站在上面,自己一旁信誓旦旦地保证:“哥哥会弹的,一定会的。”
他爹曾经试图教过这个皮猴,刚坐下一盏茶的功夫,再一转头,人已经爬上了屋顶。
小孩似乎十分喜欢这张琴,围在陆重午身后看了好几次,也不好意思开口。
于是陆重午莫名膨胀了:他是小孩的大哥,肯定要为自己的小弟实现心愿!
“你听,是这样弹的。”
结果他一阵胡乱拨拉,古琴发出一阵濒死的乌鸦叫,成功招来了他爹娘。
思绪渐渐落回实处,陆重午回过神,已经推开门走到了庭院内。
骨琴师留下的遗物不知道被搁去了哪里,谢桢抱着自己的琴,轻轻拨弄着。
“随口说了一句,小少爷居然这么放在心上。”
陆重午果然不改自己满嘴跑马车的本性,大喇喇往谢桢身旁一坐,又开始胡言乱语。
“太在意我了吧,受宠若惊啊。”
谢桢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对他这一番话没做出任何特殊的表示。
“没那么夸张。”谢桢说道:“听见你辗转反侧,想必你也睡不着。”
“巧了。”陆重午不置可否,看着庭院里月华如水:“想到点旧事,一时睡不着了。”
“旧事?什么样的旧事?”
大概是今晚月光太好,谢桢也生了探秘的心思。
“小时候的。”陆重午神色莫名低落下来:“都是记不清的琐碎日常,只能记得一点片段。”
“你……”谢桢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道:“抱歉,我无意窥探。”
“没什么,小少爷要是真能帮我找回记忆,我还得感谢你。”
陆重午早已经习惯,耸了耸肩,故作轻松:“说真的,过往如何,和我如今行事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谢桢看上去似乎有些伤怀:“丢弃的那些记忆,于你而言,是无用之物吗?”
陆重午思忖片刻才开口:“发生过的事情没办法改变,就算我记起来,又能做些什么?”
“如果还有人不希望你失去那段记忆呢?”
“那恐怕要他在我面前亲自跟我开口了。”陆重午笑了笑,很快抛开了方才涌上的感慨。
谢桢再度沉默下去,继续伸手拨弄琴弦。
曲调分明还是方才的平江小调,其中意境却骤然哀伤起来。
“在想你那个故人。”陆重午不知为何,十分确定这一点:“你说过的,那个雪霁山庄的小少爷?”
“幼时只见过一面罢了。”谢桢继续拨弄着手下的琴弦。
“一面之缘,让你数年来念念不忘?这关系不一般啊,小少爷。”陆重午朝谢桢挤挤眼睛,神色变得暧昧起来。
“没什么,普通关系。”谢桢说得很平淡,不知为何,陆重午总觉得他有些不高兴。
“我说错了?”陆重午纳闷地想到:“我哪里说错了?”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谢桢已经抱起了自己的琴,冷冷丢下一句‘早点休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陆重午只觉得自己冤枉至极。
翌日天明,二人就拜别了姜显,踏上了前往响水的路途。
“响水镇远在西南,你们二人不若等些时候,和山庄弟子一同去西南。”
姜显叹了口气,试图再留一些时日:“这一路不好走,多个人多一份照应。”
“多谢姜叔好意。”谢桢婉拒了他的提议:“师姐传信过来,她已经启程赶往响水镇,只等我过去汇合。”
姜显听罢,也不在强留,点点头道:“既然洛姑娘已经赶到,想必也不会出什么乱子。好吧,你们一路当心!”
谢桢向着姜显拱手,转身离开,陆重午跟在他身后,抱着自己的刀,吊儿郎当朝姜显挥挥手,大步跟了上去。
“庄主!庄主!”姜黎的贴身丫鬟忽然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封信:“大小姐!大小姐留下的信!”
姜显急忙接过,只见信上就写了短短几个字:我要闯荡江湖!
姜显脸上顿时浮现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离开伏龙山庄,直到走出山谷之后,他们两个人才不约而同的停步。
“感觉到了?”陆重午难得收敛起自己的轻浮神色:“有人一直跟着我们。”
谢桢微微侧身,看向身后被茂密枝叶遮挡的树丛,道:“我们走水路,今晚就去渡口。”
“行啊,反正小少爷掏钱,我自然奉陪。”陆重午故意提高了声音,手指悄悄摁上自己的刀柄,轻轻将子刀滑出。
“就会捡好听的说。”谢桢轻哼一声,作势要继续向前走:“快点。”
“是是是。”陆重午拉长声音,嬉皮笑脸跟上,子刀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朝着树丛射出。
一道白练迅速贯穿枝叶,伴随着一声小小的惊呼,‘铛——’得被反弹回陆重午面前。
陆重午收刀入鞘,回过身跳上刚才的大树,拔刀欲劈,忽见面前白虹贯出,将他逼退。
他一个翻身落在地上,看着树后气急败坏钻出来的少女:“你干什么!想偷袭本大侠,没门!”
“姜姑娘?”陆重午一时错愕,下意识望着谢桢:“小少爷!她怎么在这儿?”
谢桢同样迷惘地摇摇头。
姜黎一挥手,神色间满是自得:“不用说啦!本大侠要跟你们去闯荡江湖。”
“你爹知道吗?”陆重午发自肺腑地问道。
姜黎不以为意,道:“怎么啦?江湖子弟江湖老,我要出门闯荡,我爹应该高兴啊。”
陆重午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呵呵,恐怕姜大庄主不太高兴。”
姜黎眨巴着眼睛,银枪扛在自己的肩头,发带上的红缨依旧蹦蹦跳跳。
“哎,陆重午,你怎么啦?见鬼啦?”姜黎皱起眉头,歪着头看向表情凝重的谢桢:“谢大哥,你这个保镖好像不太灵光耶。”
“有敌人。”谢桢轻声说道,握紧了手里的冰蚕丝弦。
陆重午用余光瞄了一眼,判断着敌人的方位:“两个人,功夫不差,硬茬啊。”
“谢少主,庄主托我二人问一句,准备何时送我家大小姐回山庄?”
林中远远传来浑厚声音,说话的人却不见踪影,似乎仍在几十步开外。
“我爹派人来抓我啦?”姜黎一时愕然,很快镇定下来:“应该是莫大叔和莫二叔,不用担心。”
“正因如此更要谨慎呐,姜大侠。”陆重午无奈地道:“我和小少爷要是打不赢,你爹能放心吗?”
“怕什么,还有我呢!”姜黎信誓旦旦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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