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十月秋雪

2、父债子偿 让乔焱来上

　　安浅伸长脖子看去：“那个小孩好像也是从戒同所出来的，跟别人打架的时候被偷袭了，晕了，听医生说前几天刚醒，但是有点嗜睡。”
　　乔焱看着手机喊了声：“我去，宗门长老说开学要办开学典礼，过两天还要给社团招新。”
　　“长老是？”安浅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宗门长老就是班主任张琴，乔焱转动眼珠在想怎么委婉地解释。
　　“是班主任的外号！”林让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乔焱的思考，但他说完就后悔了。三个人垂首准备面临安浅的质问时，她说：“那你们是内门弟子喽？”
　　他们闹了一阵，话题又转移到暑假作业上，温晨安看着林让被作业折磨的愁眉苦脸，他也点开班级群里发的文件。
　　林让的表情转移到了他脸上——他也不会。
　　温晨安靠在枕头上，喃喃自语：“做朋友…也好。”
　　自那之后，林让在每篇周记开头都会写上他们的名字。
　　温晨安回到学校的那天是在八月末，风里带着夏天没散尽的味道。
　　消息传到了张琴耳中，她因为李逐月的事情还觉得对温晨安有所亏欠。今日开学第一天，安浅带着温晨安来到办公室，向张琴诉说了事情经过。
　　温晨安脸上有了些气色，看起来没有刚从戒同所回来时那么憔悴了。
　　可当温晨安转身时，她能够看到他后脖颈的那道疤一直延续到衣衫下…
　　林让站在门口等他，目光不经意也瞟到那道疤，很眼熟，他之前趴在戒同所监控死角拍视频的时候，见到这条疤时，它还是一道浸在鲜血里的伤口。
　　林让默默攥紧了拳头，这段记忆，可能会在温晨安的脑中挥之不去了，所以他不会再提起那段往事了。
　　在安浅和温晨安走后，级部主任何霖南也和张琴交谈，二人都害怕温晨安重新回到学校之后会被同学排斥或是被其他老师针对。
　　“我靠？！温晨安！”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哥几个可想你了！”
　　乔焱两只胳膊夹住温晨安、林让的脖子，把他们带到讲台上：“让我们欢迎这位消失四月又重新回到高二15班的温晨安同学~”
　　张琴站在后门静静看着这一切。
　　事实证明，他们的顾虑是多余的，这些学生期待他回到这里，他们会拉着他走出那片阴影。
　　早读过后就要开开学典礼了，路过新高一，看到他们穿着迷彩服，林让瞬间幻视他们刚高一时的情景。
　　懵懂的少年那时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很多自己无法控制的事，他淡淡望着从眼前经过的高二、高三学长学姐——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他们内心深处是真的开心还是另有隐情。
　　林让他们挑了个好位置，坐到了队伍最后面，巧了，宗门长老也在这。
　　距离开始还有十分钟，换位置应该来得及，但前边的同学一看宗门长老在后边呢，都不敢和他们换位。
　　这时，就要启动季菀棠的脑袋瓜想一想怎么办了。
　　季菀棠想半天也只想出让几个人装病请假，几人摇头，乔焱却是真的过去跟张琴说自己发烧了。
　　几个人一见他开始装病了，作势要送他去医务室。不过一个人生病一两个人扶着就行了，这四个人都去难免会让张琴怀疑。
　　温晨安踮着脚，在林让的搀扶下来到张琴面前：“老师…”
　　“脚崴了？快去医务室看看。”温晨安还没说是什么原因，张琴就摆手示意他们去医务室。
　　逃出生天的五人躲在高一部的储物室里，乔焱蹲在地上翻看手机，界面上是一列不同号码的未接来电。
　　乔焱脸色一变：“我去咱班拿个东西。”他的嘴角是上扬的，眼神却平静如水。
　　在乔焱离开后两分钟，四个人跟了过去。果不出所料，乔焱在学校北门翻墙走了。
　　温晨安跑到那面墙前，两手扒着墙头，脚往旁边的柱子上一蹬翻了出来。季菀棠跳上墙头后把手伸向陆以晴：“放心好了，弄不乱你的头发。”
　　在林让翻过来后，他们身后传来呵斥声：“你们几个！给我回来！”
　　是两个保安，四个人撒开腿寻着乔焱离开的方向跑去，把保安远远甩在身后。
　　乔焱家就在天华国际小区东门，四个人骑着自行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咚咚咚。”
　　屋内没人回应，林让喊了声“乔焱”依然没人回。
　　温晨安手机显示的时间是五点半，乔焱妈妈经营的火锅店这个时间才刚开门，初中时乔焱还经常去那帮忙，上了高中后他妈妈就让他好好学习不让他往那边跑了，那么现在他除了家还能去哪…
　　陆以晴斜靠在墙边撇撇嘴：“这一天天的不是找人就是在找人的路上，你们现在有头绪没？”
　　几人摇着头，陆以晴头轻轻碰了下墙，这一碰，脑海中浮现出乔焱手机上数个未接来电：“你们说…乔焱会不会有什么仇啊？”
　　林让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应该不会吧，焱哥人挺好的啊。”
　　温晨安噗嗤笑出声：“这是给乔焱发了张好人卡？”
　　“啧，哎你这话…好像也没错。”林让拇指摩挲着下巴，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他很少提他家里的事，不是吗？”季菀棠迈出步子走向电梯，三人紧随其后。
　　温晨安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手机这时却在兜里嗡嗡作响。
　　是乔焱给他发了一连串的表情包，往上滑，还有一个地址？
　　他们顺着地址找去。是在乔焱妈妈火锅店不远处的公园里，两边都是草丛、树林，温晨安站在地址显示的点上环顾周围并未看见乔焱，只有零零散散的路人在小道上散步。
　　林让坐到长椅上，一副忧虑的样子：“乔焱不会被人绑架了吧？”
　　陆以晴眯着眼往树林更深处望去：“怎么可能，你焱哥一米八八大个，一打十都没事。”
　　林让抬眸瞧着远处的半边太阳——总感觉有种不祥的预感。
　　“…救命啊！那边有人打起来了！”路人尖叫着跑开，林让嗖的一下站起身逆着那人的方向跑去。
　　不远处有红蓝色的灯光在闪烁，一群人手中拿着棍棒朝中间的人砸去，见警察来了也没有要散的意思。
　　林让抓住其中一人的衣领往后拉，人群露出一条缝，中间的人半瘫在地上，双手抱头，被打也没有尖叫痛哭。
　　那人鞋上画着醒目的太阳，林让瞪大双眼：“我靠，乔焱？！”
　　被林让扯住衣领的人想反击，陆以晴一脚踹在他“命根子”上，他捂着□□倒地不起：“我去你大爷的，敢打我朋友，等着断子绝孙吧你。”
　　几分钟过去，那群拿着棍棒的暴徒被警察带离了公园，乔焱脚腕扭伤不便行走，他们又来到了医院。
　　“韧带断裂，小伙子，可能得打石膏了。”
　　乔焱脚腕大片肿胀，季菀棠把冰袋轻轻敷在他肿胀的位置。
　　“那我以后，还能正常走路吗？”
　　“能，两三个月就能正常走路了。”
　　乔焱听到自己以后能正常走路，高兴得要喊出声来，陆以晴敲了下他的肩：“人家在睡觉呢。”
　　乔焱邻床是个头发灰白的老人，此时正在睡觉，他立马低下声音。
　　门外的两人，林让倚着墙，温晨安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数落他的鲁莽。林让完全没听进去，仰着脸，叉着腰：“我那个时候帅不帅？”
　　温晨安向后仰，胳膊撑在椅背上玩手机，余光却落在林让被拉长在走廊白墙上的影子上，这人光是看影子觉得他是个活泼的人：“你想被断子绝孙可以直说的，我也可以。”
　　“哎呀，别玩了，去问问乔焱啥情况吧。”林让抓住温晨安的手腕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四个人有三个板着脸围在乔焱床边，乔焱被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林让呲着牙咧嘴笑，紧张感消了大半。
　　“所以到底啥情况？”陆以晴问。
　　“我爸在我小时候赌博欠了一屁股债，他离世后我妈帮他把债还完就带我来这上学，但是那些人不解气啊，肯定要找我妈，不过我是个男人不能让别人看不起，这大概就是…父债子偿？”乔焱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整个人慵懒散漫。
　　季菀棠指着还有些肿胀的脚腕问：“脚腕是？”
　　“被踹断了。”又是同样散漫的语气和毫不在意的态度，他们也早已习惯，但心里难免有些不悦。
　　这人好像根本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
　　在枫城这个小县城，枫城二中不是最好的高中也不是最差的，它仅次于枫城实验中学，不过要说故事，枫城二中是最为精彩的。
　　四个人逃学归来，张琴忍着气把他们叫到办公室说教一顿。张琴在和何霖南交谈中也把他们逃学的原因告诉了他，何霖南扫过桌上的日历——社团招新的事情被移到了下周，这周除了开学典礼也没有其他事。
　　“可以从轻处理，让他们每人写一篇一千二百字检讨，乔焱也要写，这周中午午休时间打扫高二卫生区。”
　　“还有啊，下周二社团招新，问问乔焱下周能不能回学校。”
　　张琴接过何霖南递来的社团招新表，走出办公室门就变了表情：“让乔焱下周回学校招新？这孩子这么要面子，脚还崴了，把他叫来有点难啊。”
　　“老师好。”张琴转过身，是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同学。
　　张琴一滞，嘴角轻轻上扬：“同学，你认识15班林让那几个不。”
　　“啊，他几个啊，何主任还有他们班主任的心腹大患谁能不认识。”
　　张琴拇指放在嘴前：“嘘，同学，帮老师给他们转告一下，让他们下周把乔焱喊来办社团招新活动。”
　　她把社团招新表塞进同学怀中：“把这个给他们。”
　　言罢，张琴从另一头楼梯离开，留下这位同学呆站在原地。
　　在林让他们拿到这张表时，四个人全部陷入沉思，林让捂脸手再从脸上移开，林让只希望这张表变成成绩单，也不要是招新表，把乔焱请来上学，堪比让他们复活秦始皇。
　　温晨安托着腮发呆，季菀棠指尖轻点桌面发出“咚咚”声，陆以晴则是直接趴到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可以试试给他讲八卦，他听起劲儿了自然会来学校看看是什么情况。”温晨安说道。
　　“对哈！”其他三人异口同声道。
　　“阿嚏！阿嚏！阿嚏…！”乔焱抽出纸擤了下鼻子，乔焱母亲从包里拿出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入秋了，小心着凉。”
　　乔焱颔首道：“一想二骂三念叨…谁念叨我呢！？”
　　林让垂下眼眸，他总是想在身边这群人身上留下些什么。晚自习他拿出一个蓝色封面的本子，写了周记两个字，开始往里边写今天发生的事。
　　下周的社团招新，他大概也会写进去。温晨安托着脸，扫过那一页，左上角写着——温晨安。
　　下了晚自习，温晨安和林让走在教学楼后的小道上，林让背着书包，哼着歌走在前，温晨安两手放在兜里跟在他身后。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林让突然退后，后边贴着温晨安，两人的影子重叠：“哼哼~这样你就甩不掉我了。”
　　温晨安低头看着他：“幼不幼稚？”
　　林让挪到旁边踩了温晨安的影子一脚后快速跑开：“你管我。”
　　温晨安呆望着林让的背影，小声呢喃：“幼稚…”他撒开腿跑向林让：“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