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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温晨安 “我就是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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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让的周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扉页上只有一行字——高二上册开始。他最开始没有写周记的习惯,没人知道为什么是高二上册,除了他自己。高一那年的夏天他差点儿再也见不到某个人,导致他往后总想记录些什么。
记录…一个叫温晨安的人。
温晨安曾经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没了家人,他该怎么在这座小县城里活下去。
“今日新闻报道,天华国际小区西门发生一起车祸…”
天华国际小区…这是自己所在的小区。
反正闲得也是闲的,温晨安穿上外套骑着自行车跑去西门看热闹。
每次林让翻开周记本看到这,他都会怔住,不想去看,但翻过去又觉得不妥。
温晨安这时还不知道又要失去一位亲人,同时失去自由。
还没到地方他就看见路边闪烁的红□□,经过他身边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真可怜啊,听说家里还有个上高中的儿子嘞。”
“我看这人有点眼熟啊,他是不是温海啊?就那个开出租车的,26栋温晨安他亲爹。”
听到“温海”这个名字温晨安心里咯噔一下,握着车把的双手收紧,脚踩踏板转动的动作越来越快。
西门早已人山人海,温晨安从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挤过,艰难往里面走。
他清晰听到了一个女人哀嚎的声音,这个声音吓得他不敢再往前走,可身边的人群还在不停重复“温海”。
温晨安挤进最里面,血腥味扑面而来。一个身着棕色外套的男人倒在血泊中,身边跪着一个掩面哭泣的女人。
这熟悉的棕色外套,是温海没错了,身边的这个应该是继母李逐月。
温晨安怔了神,全身汗毛直立。他越过隔离带冲进去,温海的半边脸已经被烧焦,□□被压在一辆白车下,红色的液体渗入石灰地。
他跪在另一边呆看着温海,手去抓温海的衣袖却摸了一手血。
几分钟后温海的遗体被带走,温晨安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回家。
风吹起他的长发,露出眼角泛红的双眼,他曾经想的事——可能要成真了。
走廊的灯还亮着,刺鼻的烟草味混杂着酒味顺着门缝冲出房间。温晨安站在门口两只胳膊无力搭在身侧,目光呆滞望着门上的猫眼。
“叮铃铃~”
来电人是林让,温晨安拇指悬在半空,不知是该接还是不该接。
几秒后,林让挂断电话又打了过来,温晨安退到楼梯口接通电话。
“喂?!晨安我看到新闻了,你要不要来我家住几天?我试试能不能联系上阿姨。”
温晨安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我马上就到你家楼下了,你快收拾好东西下来吧?”
电话里除了林让的声音还有呼啸的风声,温晨安吞了下口水,喃喃道:“…好。”
“好!我已经在楼下了,你收拾好东西就下来。”
温晨安“嗯”一声,挂断电话,他垂头呼出一口气,攥紧袖子使劲揉眼睛直到眼皮红肿热痛才罢休。
门内的客厅一片狼藉,茶几上的一层玻璃被砸出窟窿,碎片散落满地,绿色的啤酒瓶从他眼前飞过砸到墙上,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地上还有不明呕吐物。
李逐月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瓶啤酒,头发比刚睡醒的鸡窝头还要糟糕。
听见有人进来,李逐月坐起身,头发遮住半边脸。
温晨安瞧着她的模样,九年前她也是这样在天桥下被父亲发现的,母亲看她可怜让她留在家里,没成想她却让这段婚姻恩断义绝。
“温晨安…嗝…老娘告诉你啊,你妈当年走的时候可没哭,你猜她是不是早就不想要你了?还有那个林让…你竟然告诉我你喜欢男的?恶不恶心?”
温晨安没理她,径直走向储物室拿来扫把扫地。
温晨安垂首,握着扫把的手指尖发白,轻笑道:“你是什么好东西?人都会死,只不过多管闲事的人要比别人多受罪。”
听温晨安这么一说,她把酒瓶砸向他刚扫过那块地,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温晨安晃了一下。
接着,李逐月回了房间,温晨安不愿与她再待在同一空间,洗完澡,换件衣服,背上书包便下楼了。
温晨安跟着林让他们在小区里散步,林让看出温晨安平静的脸上还是有些悲愤,他故意扯开话题,拉着他走进他们经常去了那家奶茶店。
秋初还留存着夏末的闷热,阳光透过永远填不满缝隙的枝叶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温晨安、林让如往常一样一起骑着自行车上学,今天高二教学楼挺热闹的,听旁边的陌生同学说是某个学生的家长来学校闹事,原因是这位同学的同桌把他带成了异类?
林让拉着温晨安抱着看热闹的心跟着人群走去。
高二实验班15班,是他们的班级,班级门口堵了一群人。
两人扒开摩肩接踵的人群走进最里边,一个穿着黑衣,头发凌乱的女人背对着他们,手指着班主任张琴的鼻子大骂:“你们怎么教育的学生,都把我儿子教坏了!还说什么喜欢男的?小说看多了吧,而且昨天晚上他还跟我顶嘴,要不让我儿子同桌去死要么我带他转学!”
听到顶嘴,温晨安挑了下眉,想到昨晚的事他嘴角往下压了压。
女人将一本厚重的日记本从包里拿出来,在张琴面前翻了几下。
张琴摁住日记本,面带微笑说道:“现在社会这么开放,我们应该尊重孩子的性取向,那个…家长您先别急,等他们来了我说说他们。”
林让看得一头雾水:“这是在说什么呀?”
“不知道。”温晨安往旁边挪了一下,女人的衣服有些熟悉,手里的日记是…他的暗恋日记!
温晨安僵在原地,林让戳戳他,他没动。
女人把日记一页一页撕下来撒在空中,周围的学生蜂拥而上开始抢夺。
温晨安上前拦住他们,可是双拳难敌四手,温晨安在和旁人争执中只抢。到了半张,周围细碎的声音像雨点砸在地上。温晨安强压着怒意笑道:“请各位看看,一个人喜欢上了同性是恶心还是好玩儿?”
“?!”有人拽住他的衣领往后拉,是李逐月,温晨安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这么做?你喜欢男的,大家难道不觉得恶心吗?还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逐月作势要把日记甩在他脸上,林让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日记本在他脸上烙下红印,整张脸疼痛夹杂着酥麻感。
林让捂着脸:“阿姨,你破坏别人感情就不恶心了?”
温晨安扣着林让的后脑往自己这边扭:“你是嫌自己的脸不够折腾?”
李逐月捡起书还要砸在林让脸上,温晨安抢先一步捡起,他拉着林让的胳膊:“够了,现在你想做什么我都听你的,给他道歉。”
温晨安说的话没让李逐月收手,她反而变本加厉,对他们和周围的老师、同学言语调戏。
张琴阻拦无果要报警时,李逐月偏偏拉着温晨安离开了。
那天下午,林让从张琴那里得知了一个让他想撕了李逐月的事——温晨安被送进戒同所。
那天后,他每天都会折一颗星星,用来记录温晨安离开的天数,他也曾和几个玩得好的朋友往戒同所里扔过信,每次都是刚架上梯子,门口就会冲出几个“教官”。
高一升高二那年暑假,有个陌生人加上了他的微信,自称是温晨安的生母安浅。
她告诉林让自己已经派人潜入戒同所内,让他不用担心,还寄来一些零食安抚林让受惊的心。
林让不相信对话框另一边的是安浅,这个人自他7岁,温晨安8岁时就因为李逐月的挑拨和温海离婚去了其他城市。
可他不敢赌啊。
林让后来每周周五放学回到家就会拿着手机,找到戒同所外的监控死角,趴在那里用手机拍下里面人的一举一动。
他每天趴在墙沿上的时候都能看到屋内窗帘上人影,也能听到很多男孩女孩的哀嚎声。
记忆中,戒同所里的教官会拿着鞭子抽在男孩女孩身上,会用小刀在他们皮肤上“画画”。林让每每看到这些都会低下头,紧闭双眼。
他没看到过温晨安,曾一度认为他已经死了,晃晃脑袋,这个念头又被压了下去。
在高二即将开始的前一周,他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戒同所被查封,李逐月已经跑到其他城市,安浅和温晨安正在医院。
林让把这个好消息转发到好基友群中,几个人相约在天华国际小区南门见面。
一辆黑色轿车独自停在雨夜中,车窗摇下来,林让看到一个黑长直的女生侧目望着他,是季菀棠,身后的陆以晴探出头,乔焱把头伸出窗外被舅舅揪着后领拽回来。
在林让坐上车后,司机一脚油门直接驶向医院。
温晨安面容发白,黑眼圈在脸上有些明显,整个人瘦了一圈,唯有那双眼睛,还是清冷的,像冬日的湖面。
安浅手里端着一碗粥,一勺一勺往他嘴里送,温晨安见到林让来了,硬要躲过母亲手中的碗,要自己吃。
乔焱在旁边打趣道:“这个时候你就别在乎面子了,人家林让又不笑话你。”
林让上前搂住温晨安的脖子,温晨安的半张脸埋进他的颈窝,淡淡的茉莉香味吸入鼻中,让人安心下来。
“太好啦!我们高二又能一起玩儿了!”
“只是一起玩儿吗?”温晨安垂下眸子,林让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说话时的虚弱。
他把头低了低,在温晨安耳边轻声说道:“晨安啊,我也喜欢你,但在小县城,前途比爱重要。”
声音很轻,只有他和温晨安两人能听见。
“我咋感觉他俩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弯?”陆以晴掩口说道。
乔焱冷哼一声:“我跟他俩初中就认识,你觉得他俩能有多弯?”
季菀棠目光一直盯着林让、温晨安,她喜欢看人谈恋爱:“莫比乌斯环,他俩隔再远都能接上。”
“好啦,长大以后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哦。”安浅对他们露出温柔的笑。
林让习惯性地把手伸向后方,却碰到了温热的□□,他迅速收回手:“抱歉抱歉。”
他睁大双眼,邻床是个白发病的少年,额头偏右一点的地方包着纱布,手臂上的伤疤格外显眼,像是被鞭子抽打,用小刀割开皮肉后留下的疤。
这人的模样…很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