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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栽赃 宫中的守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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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夜。
林彻怎么也想不到,现在正和严峥蹲在,烧了一半的福宁宫后殿墙头。
这一晚上他经历的实在是太多了。
先是宫中失火叫他这金吾卫统领前半月的业绩化为乌有,再有沉默寡言的阿钧突然间性情大变犹如鬼魅上身,然后就是现在——
陛下突发恶疾但不顾规劝非要与他身穿夜行衣趴人家墙头。
“陛下……”
严峥俯身看去,福宁宫虽不是冷宫,但姜钧一住的这小院确实破败不堪,杂物堆积成山,条件之差超出他的想象。
不该是这样的,若他没记错,前世阿钧入宫,虽给她分了个最偏远的宫殿,但专门下旨,吃穿用度不得缩减分毫。
可眼前看到的场景,严峥明确意识到自己被下面这些狗奴才骗了——真是委屈了她。
是的,虽然姜钧一明面上以贵人身份入宫,但二人只有兄妹之谊。阿钧,大概就算自己的好妹妹吧?至少严峥是这么认为的。
此事说来好笑,工部尚书姜禄此人,忠君爱国、能力非凡、有治世之才,但却实在喜欢……胡说八道、乱夸海口。
是以,不知哪年哪次什么饭局,姜禄竟是随口给女儿答应了一桩娃娃亲。
不过这么多年从未有人提及,也就没人放在心上。
可偏偏在严峥刚登基不久,姜禄外派修葺运河之时,一个神秘男子拿着信物找上了姜家,给在家优哉游哉的兄妹二人吓得半死。
事急从权,姜听澜断然不会应下这糊涂事,于是一拍脑门大言不惭,直言姜钧一已经选入宫中为妃。
起初,严峥也觉得此事不可胡来,入宫为妃是要上皇家玉蝶的大事,但架不住姜听澜在宣政殿一哭二闹三上吊,拽着他的裤子在地上撒泼打滚。
罢了,就封个小小的贵人,等风头过去再寻个由头假死出宫好了。
严峥与姜听澜敲定细节,没过多久,便让姜钧一随着真正入的苏嫔、月贵人一起,择吉日入了宫。
后面更是做戏做了全套,二人商议当众演了出姜贵人邀宠被陛下厌弃的戏码,严峥顺理成章地将人安排在最安静的角落。
本以为万事大吉,可最后却偏偏酿成大祸。严峥盯着院子出了神,一旁被冷风吹得只留鼻涕的林彻决定说点什么,他要冻死了。
“陛下,没什么好看的,咱们回去吧?”
严峥不接话,确是没头没尾回了一句,“这福宁宫……竟是这副光景吗?”
“啊?”林彻被问得一懵,“不然呢?”
“朕记得,吩咐过内务府不得克扣姜贵人任何东西。”
“害,姜贵人当众受罚,后宫早已传遍。宫里惯是些看人下菜碟的东西,就算陛下吩咐了,那群狗奴才也照样敢随意克扣。”
严峥不说话了。
前世,严峥三年皇帝生涯都兢兢业业,如履薄冰。熟读前朝帝王本纪,努力让自己当个像样的帝王。
是以,就算最后沦落个孤家寡人,饮恨西北的悲惨结局,他都始终认为自己虽不是明君,但真的尽力了。
可现在,皇宫中的芝麻小事尚无法掌控,那前世在位三载,眼皮子地下到底还有多少糊涂事?
不敢细想。
严峥现在蹲在墙头,感到淡淡的忧伤。
“恒之,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翻墙是什么时候吗?”
“臣……臣也不记得了。”
林彻很久没听到严峥这么喊他了。
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大概是先帝病重,严峥开始监国,不再需要伴读那会儿。
自那时起,严峥就离他越来越远,慢慢的他也就习惯了。
严峥是君,他是臣,以后他会接手金吾卫,誓死保护陛下的安全。
“你说,朕是不是挺失败的?”
这要怎么回答?
虽说林彻也觉得严峥自从登基之后变了太多,但说真话……有活着的风险吗?
“陛下不必妄自菲薄。”
“哼……”严峥轻笑一声,转过头趁着月色仔细打量一脸便秘的林彻,“你都学会敷衍朕了?”
“不是,毕竟君臣有别,再说了……”林彻还是没忍住嘟囔了一句,“是陛下自己说的要维持皇室气度,不许我们兄弟几个再开玩笑的。”
严峥:……
差点忘了,还真是刚登基那会装得X。虽然对严峥来说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但在林彻眼里,也就两个月前。
谁说当皇帝就得是孤家寡人!教条主义要不得,前世真是错得离谱!
既然回来了,现在的严峥默默盘算,这次绝不能把身边的兄弟都推远。
严峥主动伸手,搭在林彻肩头,叹了口气,正欲酝酿情绪重温多年伴读兄弟情,只是……出了点意外。
!
林彻俨然没想到严峥会突然靠近,在他手触及肩头的那一瞬间,整个身体迅速紧绷本能御敌,可再看清陛下本人又立马止住——
于是最终,手脑互博之下,一个脚下失稳,直直朝着墙根栽去。
不可避免地,严峥也被顺带着拽了下去。
“咚——!”惊得院墙内树枝上的鸟雀四处飞窜。
所幸,墙根还有一堆草垛,没让两个身份尊贵的人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扑腾着从草垛中坐起来,严峥“呸呸呸”吐掉嘴里的杂草,他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扇在林彻脑袋上,“你小子有病啊!自己摔就算了,还拉着我一起!”
摔得发懵的林彻也来不及思考,狠狠朝着严峥踹了一脚,“莫挨老子,谁叫你好端端的碰我!吓我一跳!”
卧槽……大不敬!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的林彻赶紧看向严峥,却看他神色凝重。
刚想着要不要立马跪下请罪,严峥一个飞扑将林彻死死摁在墙上,扒拉附近的杂草盖在身上,顺便捂住了他的嘴。
“嘘——!”
两人安静下来,也就听清了小院外传来的动静。
……
后殿西北角,有处常年落锁的角门,堆满了杂物。一个身穿同款夜行衣的人哆哆嗦嗦撬开门缝,从狭窄的缝隙里钻了进来。
林彻看着来人,不自觉抓住严峥衣袖,眼里满是震惊,而严峥则是心下了然。没白蹲墙角,前世果然是有人利用这场大火栽赃陷害!
二人在草垛中不动声色,继续瞧着那人的一举一动。
只见那人解开怀中抱着的大包袱,拿出与福宁宫火场中别无二致的火油和硝石,在后院堆放的众多瓦罐木桶中,精心挑拣了几个将东西藏进去,然后重新布置恢复原状。
很快,黑衣人原路从门缝中钻出去,院内只剩严峥和林彻。
安静片刻,严峥语气冰冷,“我竟不知,这火油和硝石竟是这般易得之物。”
严峥虽未明说,但矛头直指金吾卫失职。林彻同样心惊胆战,这火油和硝石皆是宫中违禁之物,宫内决不允许私藏,而若是从宫外带进宫,那更是难入登天。当金吾卫三道搜查是吃干饭的吗?
林彻思来想去,觉得得替自己稍微辩解一下,“臣以为,此事还有蹊跷。”
“说来听听。”严峥嗤笑一声,靠在墙上,未给林彻一个正眼,一副‘我看你如何编’的架势,“你最好找个像样的理由骗朕。”
“我……”林彻绞尽脑汁,豁出去为金吾卫的忠诚担保,“金吾卫誓死效忠陛下,臣怀疑,此事出在每日能与宫外接触的太监身上。”
“你就这般笃定?”
“陛下,属下以向上人头担保,绝不可能。”
“行吧,给你三日,彻查此事。”
“是。待臣等下将这些火油全部带回去核验匹配,定能查出踪迹。”
严峥刚拨开身上的杂草准备起身,还是那个角门外,再次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这次林彻先发现来人,赶紧将严峥拽了回来。“嘘——陛下,还有后手。”
继续看去,进来的是两个穿着普通的小太监。
为首的小太监轻车熟路地沿着上个黑衣人的藏宝路线,挨个翻过堆放的锅碗瓢盆。身后的太监则是万分不解,边翻边问,“公公,这儿福宁宫的宝贝都烧完了,咱们来这儿找什么啊?”
为首的太监手中动作没停,随口敷衍,语气不善,“让你干活儿你就干,哪儿那么多废话!”
不多时,两人便将前面藏好的火油全部翻找了出来。文喜拿着一个罐子,凑近鼻尖闻了闻,吓得大惊失色,跌坐在地上差点把手里的东西丢出去。
“这这这,这不是——”
“害,你怕啥!仔细着些!这都贵着呢!”为首的太监则是见怪不怪,赶忙接住差点摔烂的火油,一脸鄙夷地瞧着瘫坐在地上的文喜,“我说文喜,你畏畏缩缩怕什么呢?”
“这、这要是被发现,可是要掉脑袋的!”
“切!发现个屁!”
“您就不怕掉脑袋?”
“怎么?你跟银子过不去?”
“这……这不是怕有钱挣没命花吗?”
为首之人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自信发言,“我告诉你,哥哥我上到金吾卫领班,下到倒夜香的兄弟,哪个不认识?莫说这些玩意儿,便是在宫中偷个人出去,哥哥我也是手拿把掐。”
严峥:……
林彻:……
二人相顾无言,打脸来得太快,草垛里的林彻真的招架不住。早知这样,当年干嘛如此上进,老老实实在京城当个纨绔,也不用现在遭这个罪。
外面文喜已经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所有东西,恭敬递出,随后畏畏缩缩站在一旁,都不多看一眼。
显然此举也正和他心意,只见那人从口袋了胡乱摸了一通,随便调减出两块碎银,喂狗似的丢到地上。
“拿着,哥哥今日赏你的。”
文喜立马奉上一个笑脸,忙不迭地去捡,“多谢哥哥赏赐。”
“怎么着,要不要当哥哥的给你指一条通天路?”
“别别别,小的可不敢攀高枝儿,就想混口饭吃。”
“瞧你那点出息!”
说罢,二人原路返回,院内彻底安静下来。
林彻第一次也意识到,flag不能乱立。现在好了,证物全被带走了不说,还硬生生朝着金吾卫头上浇了一盆冷水,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冷风中,严峥终于站起身,跺了跺蹲麻的脚心,语气无喜无悲,“恒之,朕三日后要结果。”
“是。”
“若是没结果,你这金吾卫统领便不用做了。”
说罢严峥头也不回,气冲冲往宣政殿走去。真是反了天了,连金吾卫中都有蛀虫,那身边还有谁是可信之人?
而林彻闭了闭眼,赶到深深绝望。这日子也太难过了吧?过两日休沐,得找个时间去护国寺求个水逆退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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