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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除夕夜缠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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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夜已深。
长公主府内却是暖融如春。外头朔风卷着雪片子,扑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天际不时炸开一簇簇贺岁的烟火,将墨色的夜空映得明明灭灭。暖阁里里炭盆烧得正旺,铜炉里逸出淡淡的沉水香,混着案上一壶温着的屠苏酒香。
长公主斜倚在软榻上,一身墨色暗纹的常服,长发未绾,只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挽了半边,鬓边垂下的一缕青丝拂在颊边,衬得那张秾艳至极的脸多了几分慵懒的冷意。她手中把玩着一只空酒盏,眼睫半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吱呀——”
门被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挟着满身雪气跨进门来。来人一袭月白狐裘,肩上、发梢还沾着未化的碎雪,眉眼如画,唇角噙着那抹惯常的风流笑意——正是裴卿。
他随手解下狐裘,扔给侍女,目光便直直落在榻上那人身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小裴大人,除夕夜不在家里团圆,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长公主未抬眼,只懒懒掷出一句,声音娇柔,却带着三分凉薄的讽意。
裴卿在她榻边坐下,伸手便去揽她的腰,长臂一收,将人带进怀里,低头便是一个带着雪气的深吻。他吻得又急又缠绵,像是要把这除夕夜的冷意尽数驱散。
“还不是因为前些时日,我参了兄长一本,今夜都给我脸色,那正好,我便不奉陪了,到你这里来陪你了。”
他说着,双臂又紧了紧,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轻声道:
“你也是我的家人,这除夕之夜,也该和你团圆。”
这句话落进耳中,长公主心头蓦地一软。
半晌,她才从喉间溢出一声轻嗤,不知是讽是叹:
“小裴大人这张嘴,真是骗死人不偿命。”
可她终究没有推开他,反而抬眸,看向侍立在一旁的侍女,淡淡吩咐:
“把新作的小裴大人的衣服拿来。”
侍女应声而去,不多时,捧了一套衣裳过来——那是一件正红色的直裰,云纹暗绣,襟边与袖口以金线滚了边,虽不是正式的喜服规制,却红得灼眼,像极了那日他大婚时所穿的吉服。
长公主接过,起身,将那衣裳展开,亲自走到裴卿面前,唇角微勾:
“我替你换上。”
裴卿挑眉,由着她动作,目光却落在那袭红衣上,笑意更深:
“你怎么给我红色的衣服,莫不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桃花眼里潋滟生光。
长公主将红衣披在他肩上,指尖挑起他的下巴,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想再看看你穿喜服的样子。”
裴卿低低笑出声,坦然张开双臂:
“好。”
他任由她将那件红衣套在自己身上,又由着她纤长的手指替他系好腰带、抚平衣襟。
红衣换妥。长公主退后半步,细细打量他——那袭正红衬得他面如冠玉,眉骨愈发的深邃,挺拔的身姿裹在艳烈的红里,竟比那日真正大婚时还要好看几分。他站在暖黄的灯下,像一团烧到人心里去的火。
裴卿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眼看她,忽然伸手,将她拉到案前坐下。案上早已备好了酒壶与两只玉杯。
他执壶,将两只酒杯斟满,递了一杯给她,自己执一杯,手臂穿过她的臂弯,交缠成交杯之势。
“今日就是你我喜结良缘的日子。”他望着她,眼底是难得一见的郑重,却又在下一瞬染上惯有的无赖,“那以后你要夫唱妇随。”
长公主接过酒杯,闻言,横他一眼,那眼神娇媚里淬着冰:
“你为什么不妇唱夫随?”
裴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
“小事听你的,大事听我的。”
长公主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一笑便笑得弯了腰,伏在案上,肩头轻颤,眼尾却逼出了一点极浅的水光。她笑了半天,才勉强止住,抬起氤氲着笑意的眸子斜睨着他,软声道:
“好,小裴大人。”
裴卿看着她笑,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深的暗芒。他放下酒杯,伸手覆上她搁在案上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带着试探,也带着不容退避的锋芒:
“现在就有一件大事——听闻御林军中有你的人,日后我要借他们一用。”
长公主的笑意倏地敛了。
她坐直身子,面色正了下来,那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眸子里,瞬间浮起警惕与冷峭:
“这个可不随便借。你想干什么?”
裴卿迎着她的目光,笑意未变,却坦然得近乎无赖:
“我现在还没有想好,那如果你不借,我就要死,你借不借?”
水榭里静了一瞬,只余炭火“哔剥”一声。
长公主盯着他,盯了许久。她看着这张年轻俊美、却永远带着三分虚、叫人恨得牙痒又割舍不下的脸,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终于,她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霜:
“你这个人,到现在你的真心和立场从来没有交给我过,我为什么回答你这个问题?”
裴卿眸光微动,随即笑了。他倾身向前,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耳畔,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
“立场没有交给你,真心可是给了你的,你只需要答借——还是不借。”
长公主眼底那点软意,被他这句话刺得微微一缩。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借。”
话音落下,裴卿脸上的笑意倏然褪尽。他猛地松开了覆在她手上的手,也松开了揽着她的手臂,倏地站起身,后退半步。那张总是含笑的脸上,此刻竟浮起一层真实的、近乎受伤的冷怒:
“原来长公主的心还是一样的冷,我这么久都没有焐热。”
他说完,转身便要走。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只微凉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坚定得不容挣脱。
长公主从榻上起身,一把将他拉了回来。她望着他,几乎是贴着他的胸膛,
“借。”
“你的命最重要。”
她话音落下,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可那一吻方落,她眉心便又蹙了起来,眸中软意尚未褪尽,已淬上一层冷峭的清醒。
“不过,要动用御林军——你该不会是想谋反吧?”她盯着他,一字一句,“裴卿,本宫还是那句话:这满朝皇子,你辅佐谁都行。可你若跟着睿王谋逆,便是你死了,本宫也绝不借。”
裴卿心头猛地一震。
他望着她,沉默一瞬,忽而低声开口:
“我听闻,殿下与晋王的那个孩子……当年陛下逼你亲手处死的那一个……其实还活着,是睿王暗中救下的……”
长公主脸色霎时苍白,死死盯着他,半晌,她才从齿缝里逼出声音:
“裴卿,你果然是站在睿王那边!本宫今日把话撂在这里——你立刻与他断了。他争那个位子,必死无疑。你若胆敢跟着他妄为,本宫第一个便去告诉裴相!”
裴卿却忽然笑了。
他摇了摇头,
“臣没有与他站在一处。方才那些,是骗殿下的——臣只站陛下。臣不过是……想试一试,长公主对臣,到底有几分真心。”
说完,他俯身,吻住了她。
这一吻缠绵至极。长公主先是一僵,随即闭上了眼。待他这一吻落罢,她忽地抬手扣住他的后颈,主动回吻了过去——没有半分保留,凌厉又滚烫,像是要将这个总是满嘴谎话、却又把真心剖给她看的男人,死死钉进自己的性命里。
裴卿怔了一瞬,随即反客为主,扣住她的腰,将她狠狠压回软榻之中。
红衣翻涌,酒盏倾倒。交杯的残酒洇湿了榻边锦垫,像一滩化不开的血,也像一场迟来了太久的、真正的洞房。
红帐轻晃,抵死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