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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师 ...

  •   师兄是个妙人,但也是个懒人。

      自那天之后,白狼再也没见过他。

      只是在师姐的耳边听过一些关于师兄的传闻。

      他总是会在不经意间说出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话。

      有时候会有些惊世骇俗。

      也正因此,师父才给他下了禁令,不让他下山,也不让他说话。

      可师兄是个话痨,他总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自言自语。

      今日,师姐让他送一盘新的月下美人去师兄房间。

      白狼,双手拥着一只足有一人高的花盆晃悠悠的走进师兄的庭院。他将花盆放在地上,犹豫着靠近木门,双手抬起迟迟不敢扣下。

      说实在的,他有些害怕这个师兄。

      无论师姐给他如何灌输师兄是个好人,只是有些奇怪,可在他看来,师兄确是讨厌他的。

      他犹豫着,却听得里面江晏别清冷的声音伴随着不满的语气:“在门口站那么久,你要偷看我换衣服?”

      “没有没有。”隔着纱窗,白狼双手摆动得如同风中劲草。

      白狼脸色一红,迅速转身,声音如蚊:“师姐让我给你送一盆新的花过来。”

      “等着。”

      白狼僵硬地站在原地,怀里那盆月下美人的叶片轻轻晃了晃。他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靴尖上沾的泥,心里七上八下。师兄让他等着,等什么?等骂?等罚?

      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露出江晏别半张脸,乌发未束,散乱地垂在肩侧,显然方才确实是在换衣裳。

      他扫了一眼白狼,又扫了一眼那盆花,打了个哈欠,声音里还带着尚未褪尽的鼻音:“傻站着做什么?搬进来。”

      白狼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被允许进屋。他犹豫片刻,还是弯腰抱起那只沉甸甸的花盆,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跟在江晏别身后,将花盆放在窗边向阳的位置。

      放稳花盆,他直起身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屋内,比想象中要乱得多。案上堆着翻开的书册,几张墨迹未干的纸散落在桌角,纸上画着些看不真切的图案,旁边还标着零星几个奇怪的字符,像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靠窗的矮几上搁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旁边压着一把薄如蝉翼的飞刀,刃口在暮色里泛着幽冷的光。白狼的目光从飞刀上移开,又落在那些散乱的纸页上,心底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他不敢多看,垂下眼,退后半步,安静地站在一旁。

      江晏别靠坐在榻边,随手拾起一本册子翻了两页,像是漫不经心地问:“师父让你来的?”

      “是师姐让的。”他犹豫片刻,还是低声补了一句,“师姐说……师兄好几日没出房门了,怕你闷出病来。”

      “那还真是有劳她挂念,哼,要不是她添油加醋,我也不至于被禁足一个月。”江宴别没好气的说道。

      白狼不知道该接什么,只能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积雪从枝头滑落的簌簌声。他偷偷抬眼,看见江晏别侧脸被窗外的天光勾出一道清瘦的轮廓,眉目间带着几分他看不懂的倦意。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江晏别忽然偏过头来,视线恰好撞上他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眼神。白狼一慌,连忙低下头,耳尖又开始发烫。

      “……站那么远做什么?”江晏别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又不会吃人。”

      白狼犹豫了一下,往前挪了半步。

      江晏别打量了他片刻,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今年多大了?”

      “十四。”白狼答得有些紧张。

      “十四……”江晏别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株老梅上。他没有再说话,屋里又安静下来。

      白狼站了一会儿,觉得师兄似乎没有留他的意思,便小声说:“那……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刚到门口,却听身后传来一声:“等一下。”

      白狼下意识顿住脚步,回头望去。

      江晏别依然靠坐在原处,看着他,像是在掂量什么。片刻后,他伸手从桌下抽出一个灰扑扑的布包,随手抛了过来。白狼手忙脚乱地接住,入手沉甸甸的,解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好的糕点,样式寻常,却是山下才买得到的蜜饯酥。

      “上回借你抱了一路的篮子,还给你的。”江晏别别过脸去,声音含混不清,“顺路带的。”

      白狼看看手里的油纸包,又看看别过头去的师兄,嘴角动了动,那句“还挺会过日子”险险咽了回去。他低声道了句谢,轻轻合上木门,抱着那包蜜饯酥站在廊下,风裹着雪沫拂过面颊,冷得他缩了缩脖子,可手心里那包糕点,却仿佛带着一点极其微弱的暖意。

      屋内,江晏别低头看着窗边那盆新送来的月下美人,花瓣尚未绽开,只在暮色里敛着青白的轮廓。他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其中一片花叶,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白狼回了院子,怀里那包蜜饯酥还带着一点微弱的温度。他走进自己那间狭小的偏房,将油纸包轻轻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拆开。

      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脑中却不断回放着方才在师兄屋里看见的画面,那些散落在案角的纸页。

      白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些纸页如此在意。他只知道,那个坐在床边懒洋洋地拨弄花叶,随手递给他一包蜜饯的师兄,似乎远远不只是师姐口中那个有点奇怪的好人那么简单。

      江晏别确实奇怪。他实力强得深不可测,前庭一战,飞刀出手,满院高手无人看清他是何时动的,可平日里,他又懒散得让人惊奇,窝在房里不出门,话痨起来自言自语,被禁足了一个月也毫不在意,仿佛天下事都与他无关。强大与跳脱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在他身上却奇异地融为一体,让人捉摸不透。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让冷风灌进来,好让自己清醒些。

      冷风簌簌的灌进房间,屋内的温度很快便降了下来,他不由得紧了紧脖子上的白狐裘,指尖陷进那圈细密柔软的绒毛里。白狐裘是师姐前些日子不知从哪儿翻出来塞给他的,说是压在箱底好些年了,他一个少年人穿得单薄,总得有个御寒的东西。他当时推拒过,到底没拗过师姐的性子,只得披上了。

      此刻那圈绒毛贴着他的脖颈,因他骤然缩紧的动作而更加贴合皮肤,总算替他挡住了一部分冷风。他微微侧过脸,半张脸颊几乎埋进领子里,目光落在窗外,檐角的雪正被风卷起来,在昏黄的光线中飞旋着散开。

      屋里越来越静,也越来越冷了。他站了片刻,总算是将方才堆在心头的那些纷乱念头压下去了一些,轻轻呼出一口气,伸手将那扇窗重新合拢,只留下最后一线细缝。冷风还在往里钻,细细的,带着雪沫的寒意。他却没有立即走开,只是静静靠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慢慢落定。

      片刻后,他将窗户关严,转身回到桌前,将烛火点上,又蹲下身,拨了拨炉中的炭,待火苗稳稳地窜起来,才重新坐下来。橘红色的光晕在屋里缓缓铺开,映在他脸上,也映在那包油纸上。他没有拆开,只是静静看着。那包油纸搁在桌角,边缘微微有些皱,像是被人反复捏过又放下。火炉的暖意一点点漫上来,屋里的寒气被慢慢驱散,他终于伸出手,轻轻抚了一下油纸的封口。

      夜深了。他没有再动那包油纸,只是拉过那件白狐裘,搭在膝上,在炉火明灭的光里,安静地坐着,像是终于允许自己,有了片刻的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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