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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饭局 饭局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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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
雨后初晴的汉江夜色,被霓虹灯染上了一层迷离的色彩。
海城大酒店顶楼的“御景轩”包间内,暗红色的实木餐桌上摆满了冷盘与名贵酒水。水晶吊灯投下暖黄的光晕,却照不暖空气里那股剑拔弩张的肃杀与压抑。
今晚这场饭局,是江建国在老厂区风波平息后,以“江晟集团董事会”名义紧急摆下的“和解宴”。
晚上八点整,包间门被侍应生推开。
沈淮实身着一袭剪裁利落的暗墨绿色真丝长裙,外搭一件黑色修身西装外套,乌黑的长发微卷着披在肩头,耳垂上戴着一对简约的白金珍珠耳坠。她神色清冷,步态沉稳,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独立气场。在她身侧,陆沉舟一身黑色高定西装,马甲扣得严丝合缝,眼神漆黑如墨,带着上位者居高临下的威严。
二人并肩走入,立刻吸引了包间内所有人的目光。
主位上,江建国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中式绸缎长衫,手里转着两颗油亮发光的文玩核桃。他脸上挂着伪善而熟络的笑容,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却闪烁着难以掩饰的阴鸷与疲态。在他左右两侧,分别坐着江晟集团的法律顾问、财务总监陈建国(今早刚从省里赶回),以及两位与江晟利益纠葛极深的市商会老代表。
“哎呀,陆总!沈顾问!可把两位贵客盼来了!”
江建国率先站起身,笑哈哈地伸出双手迎了上来:“昨夜老厂区有些不听话的老工人闹事,听说给沈顾问受惊了,我今早一听说,立刻就把工会老赵严厉批评了一顿!今晚这桌酒,就是我老江专门给二位赔罪的!”
沈淮实看着江建国那张写满演戏痕迹的脸,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她没有去握江建国伸过来的手,只是礼貌而疏离地微一点头:“江董客气了。昨夜老工人们求诉有门,我们评估组也只是依规办事,谈不上受惊。”
陆沉舟更是连眼神都没多给江建国一个,径直走到主客位前拉开椅子,先服侍沈淮实坐下,随后自己在她身旁落座。
江建国伸出的手再次悬在半空,他眼角抽搐了一下,尴尬地收回手坐下,眼神向对面的财务总监陈建国使了个眼色。
陈建国会意,立刻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沈顾问,我是江晟的陈建国。之前因为省里开会,没能在老厂区亲自接待评估组,是我失职。今天这第一杯酒,我敬沈顾问,感谢评估组这几天为江晟摸排账目付出的辛劳!”
说着,陈建国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随后亮出了杯底。
沈淮实静静地看着陈建国。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一手操盘了海城壳公司、转移三千名工人六千万养老基金的罪魁祸首。
“陈总这杯酒,我恐怕受不起。”沈淮实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语气平静却像是一把利刃,“陈总昨晚在省里开会,想必还没来得及看评估组今早刚汇总上来的账目穿透报告吧?”
陈建国脸色微变,端着空酒杯的手指紧了紧:“沈顾问这是什么意思?”
沈淮实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打印好的表格,顺着转盘轻轻推到了陈建国与江建国面前。
“陈总,五年前以‘预付重型设备款’名义划走的那十七笔资金,最终落入了海城‘汉江实业’的账户。而这家公司的实际受益人,是令爱陈晓婷。”沈淮实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包间里却字字清晰,“顺着这条线,我们还顺便查了查江晟职工持股会那六千万养老基金的去向。陈总,需要我当着在座各位面,把海城地下钱庄的质押协议念一遍吗?”
啪嗒!
江建国手里转动的文玩核桃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对面的陈建国更是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倒在酒桌上。他颤抖着手指指着沈淮实:“你……你血口喷人!那都是合理的商业投资和正常避税!你这是利用评估权力污蔑国企管理层!”
“污蔑?”沈淮实冷笑了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所有银行流水、工商股权变更记录,以及海城质押合同的公证书,我都已经做好了三重加密备份。陈总如果是清白的,明天一早可以随时去市重组办和监察组说明情况。”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两位商会代表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试图跟陈建国划清界限。
“沈淮实!”
江建国终于按捺不住,脸上的伪善笑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阴狠。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高脚杯里的红酒泛起阵阵涟漪。
“你不过是远达资本花钱雇来的一个第三方中介!别以为拿着几张不知真假的账本就能在汉江翻天!”江建国指着沈淮实的鼻子,厉声道,“江晟是几十年的老企业,里面的水有多深、牵扯到多少老领导的利益,根本不是你一个女人能想象的!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今天把路走绝了,信不信我让你连汉江都走不出去?!”
面对江建国赤裸裸的人身威胁,沈淮实神色未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这时,坐在她身侧的陆沉舟突然发出了一声冰冷的轻笑。
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与冰寒,让包间里的温度再次暴跌。
陆沉舟缓缓转过头,漆黑如墨的双眸死死地盯在江建国身上。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将沈淮实面前那份文件拿了过来,交给了身后的老黑。
“江总好大的威风。”陆沉舟低沉的声音响彻包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上位者压迫感,“你刚才说,要让谁走不出汉江?”
江建国被陆沉舟的眼神盯得心头一颤,但依然硬着头皮道:“陆总!我是看在远达资本的面子上才摆这场酒!这女人根本不是来做重组评估的,她是来拆我们江晟的台!你为了一个女人,要跟我们整个江晟的老股东撕破脸吗?!”
“第一,沈顾问是远达资本聘请的首席独立评估师,她的所有结论,代表远达资本的官方态度。”陆沉舟身体前倾,双手交叉置于桌上,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江建国,“第二,你刚才说的那些所谓‘老领导’和‘深水区’,远达资本不在乎。这六千万的漏洞,明天一早远达会直接垫付给下岗工人,至于这笔账算在谁头上——”
陆沉舟冷笑了一声:“司法机关会找你算。”
“第三。”陆沉舟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江建国,眼神里的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沈淮实是我的名义伴侣,也是这场重组里我唯一的底线。江建国,你刚才威胁她的话,我已经让老黑全程录音了。今晚之后,沈顾问要是在汉江少了一根头发,我保证你和你的家族,会彻底消失在汉江的商界。”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霸道至极!
江建国脸色煞白,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指着陆沉舟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怎么也没想到,陆沉舟竟然会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第三方顾问,直接跟整个江晟的老派系彻底摊牌爆雷!
沈淮实坐在位置上,看着身旁这个挺拔如山的男人,胸口处仿佛被某种温热的力量撞击了一下。
在这个名利场里,她习惯了独自面对明枪暗箭,习惯了用冷酷的专业作为武器。而此刻,陆沉舟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将所有的风雨与威胁全数接下,这种毫无保留的偏袒与保护,让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熟龄男女之间的默契与吸引,往往不需要山盟海誓,一次生死与共的站队,便足以撕开所有清醒的防线。
“陆总,我们走吧。”沈淮实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外套,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与优雅,“这里的空气太脏,影响胃口。”
陆沉舟侧过头看她,眼底的寒冰在触及她的瞬间消融了半分。他微微一笑,自然地伸出手臂:“好,听沈顾问的。”
沈淮实没有犹豫,伸手挽住了陆沉舟的胳膊。二人旁若无人地转过身,踩着沉稳的步伐,走向包间大门。
身后的包间里,传来了玻璃杯摔碎在地上发出的刺耳脆响,以及江建国气急败坏的咆哮声。但这一切,都已经无法阻挡重组大局的推进。
走出海城大酒店,夜风迎面吹来,夹杂着湿润的江水气息。
老黑早已将黑色的迈巴赫开到了门口。
陆沉舟替沈淮实拉开车门,在护送她上车后,自己也坐进了后排。车内空间私密而安静,暖气的微风缓缓吹拂,将外面的寒意彻底阻隔。
“刚才在里面,多谢陆总替我解围。”沈淮实转头看着身侧的男人,眼神清亮。
陆沉舟靠向靠背,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语气恢复了低沉沉稳:“这不是解围,是履行协议。我说过,后面所有的风浪,我来挡。”
他顿了顿,眼神微深:“况且,江建国刚才的话触碰了我的底线。沈淮实,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沈淮实看着他深邃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陆总,如果明天的账目报告交上去,江晟的股价可能会跌停,远达的前期投入也会面临风险,你确定要走这条路?”
陆沉舟也笑了,那笑容带着极度自信的掌控力:“破而后立。把烂肉剔干净,远达拿到的才是一个干净的江晟。沈顾问,准备好迎接明天的总决战了吗?”
沈淮实伸手整了整披肩,眼神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随时奉陪。”
车窗外,汉江的灯火如星河般流淌,而这场围绕着权力、资本与正义的重组风暴,终于迎来了最关键的破晓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