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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演戏
清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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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汉江市的白雾尚未散尽,市重组办与监察组联合办公楼前已是一片诡异的肃静。
高耸的国徽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花岗岩台阶上积着一层冰凉的晨露。几辆挂着市委与监管部门牌照的黑色轿车早已静静停在院内,车窗紧闭,气氛沉重得令人发慌。
今天,是远达资本提交江晟集团重组资产评估终审报告的法定截止日。
也是陈建国与江晟旧派系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口。
沈淮实身着一身干练的高级灰色双排扣西装套裙,脚踩黑色尖头高跟鞋,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黑色防水防爆加密公文包。她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了一个极其利落的圆髻,脸上化着精致而克制的职场淡妆,眼神清澈而坚定,找不到半点熬夜后的倦态。
在她身后,陆沉舟一身挺拔的深蓝色三件套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护在沈淮实的腰后半尺处,既保持着专业的分寸,又形成了一种绝对庇护的姿态。老黑与四名安保人员则提着封存着原始账本的合金箱,步履沉稳地跟在两人身后。
“沈顾问,陆总。”
市重组办的王主任早已等在办公楼大厅内。他额头上挂着冷汗,手里捏着一块帕子,神色焦虑地迎了上来:“二位可算来了!陈建国董事长半小时前就到了,正带着江晟全套班子在三楼二号会议室等候。省里和市里的联合调查组领导也在现场。”
“王主任似乎很紧张?”陆沉舟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王主任擦了擦汗,压低声音道:“陆总,您有所不知。半小时前,陈建国向调查组提交了一份紧急申请,声称评估组在审计过程中存在‘程序违规’和‘恶意捏造账目’的行为,甚至……甚至还附上了一份指控沈顾问与远达资本存在私下利益输送的举报信。”
沈淮实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划过一道早有预料的冷笑:“贼喊捉贼,陈建国的反应倒是比我想象中更快一些。”
“沈顾问,您可得有心理准备啊。”王主任叹了口气,“陈建国今天请来了江晟当年的老创始人、现任市人大代表张老。老人家八十多岁了,坐在里面直吸氧,说是要替三千名老工人向远达要个说法。这局……可不好破啊。”
“演戏而已。”陆沉舟伸手为沈淮实理了理西装的领口,动作温柔而自然,但说出的话却冷如寒冰,“台子搭得再高,戏子再多,等大幕拉开,比的还是谁手里的牌硬。走吧,别让张老等太久。”
三楼二号会议室的重型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一道道刺眼的视线如刀子般齐刷刷地刺了过来。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左侧是陈建国以及江晟集团的十几名核心高管,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仇敌唾的悲壮;右侧则是市重组办、金融监察局以及司法机关的联合审查人员。而在主位旁,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吸氧管的八旬老人正靠在轮椅上,眼神浑浊却透着几分刻意的严厉。
陈建国坐在轮椅旁,一身黑色的中式唐装,脸上挂着悲戚与愤怒交织的表情,正用手轻拍着老人的手背。
看到沈淮实与陆沉舟走进来,陈建国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沈淮实厉声道:“各位领导!就是这个女人!她利用第三方评估的职权,强行封存我们江晟正常经营的财务数据库,甚至为了配合远达资本低价做空江晟国有资产,恶意编造了所谓的‘虚构交易’与‘养老金亏空’!她这是在把三千名老工人逼上绝路!”
“陈董事长。”沈淮实走到会议桌右侧的独立汇报台前,将沉甸甸的加密公文包放在讲台上,声音清亮而平静,“这里是市重组办与司法调查组的审查现场,不是江晟集团的内部大戏台。你若有异议,请拿出证据;若没有,请收起你那套演给工人看的眼泪。”
“你——!”陈建国气得脸色涨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靠在轮椅上的张老此时颤巍巍地抬起手,拔掉了嘴上的吸氧管,声音哑得像破风箱:“小姑娘……口齿很伶俐啊。老夫在江晟干了四十年,从一个破烂铁匠铺干到了年产值几十亿的国企!建国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为厂子流过血!你一个海城来的外地人,嘴唇一碰,就想把我们几代人的心血定性成犯罪?你背后的远达资本,到底给给了你多少好处?!”
老人的这番话极具煽动性,在座的几个老派系高管立刻跟着起哄,会议室内顿时一片哗然。
联合调查组的组长——市法制办的刘主任皱了皱眉,重重地敲了敲木槌:“安静!这里是法治场所,一切讲求证据!沈顾问,针对江晟集团提交的这份程序异议申诉,以及对你个人职业道德的质疑,你需要做出合理解释。”
所有的焦点,瞬间集中在了沈淮实一个人身上。
这种场合,普通的中界评估师恐怕早已双腿发软、语无伦次。但沈淮实只是优雅地挺直了脊梁,向身后的助理小李示意了一下。
小李迅速将投影仪接通,大屏幕上瞬间亮起了清晰的光芒。
“刘主任,各位领导,以及张老。”沈淮实转过身,面对着众人,眼神冷冽如刀,“在展示终审评估报告之前,请允许我先播放一段昨晚九点一分,发生在海城大酒店‘御景轩’包间内的监控录音与视频。”
陈建国听到“御景轩”三个字,脸色陡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
大屏幕上,画面瞬间切出。
画面里,刘勇拿着放有高尔夫尊享卡和承诺函的公文包推给沈淮实,随后是陈建国与江建国在酒桌上亲口承认通过海城壳公司转移资产、并以“让沈淮实走不出汉江”相威胁的清晰画面!
“沈淮实!你别给脸不要脸!江晟的水有多深,根本不是你一个做审计的女人能担得起!”刘勇嚣张的声音在音响里回荡。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今天把路走绝了,信不信我让你连汉江都走不出去?!”江建国拍桌怒吼的嘴脸被清晰地放大在百寸大屏上!
会议室内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高管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轮椅上的张老愣住了,颤抖着转过头看着陈建国,眼神里写满了不敢置信与绝望:“建国……这……这是真的?!你真的私吞了工人的养老钱去买海城的房子?!”
“张老……不……不是这样的!这是他们伪造的!是AI合成的!”陈建国慌乱地摆着手,额头上的冷汗如同下雨般顺着褶皱流了下来。
“陈董事长,需要我现在请国家级音视频鉴定中心的专家过来当场验真吗?”沈淮实冷笑了一声,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修长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点,大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成了密密麻麻的资金穿透图与银行电子调单。
“各位领导,请看大屏幕。”沈淮实的声音恢复了极其专业且毫无情感起伏的冰冷,“这是我们审计组历时七天七夜,从江晟隐藏服务器与海城工商库中恢复并穿透的完整资金链。”
“第一,五年前老厂区五十亩土地转让款,名义溢价六千万元,实际通过十七笔虚假设备采购合同,流向海城‘汉江实业’,该公司持股99%的股东为陈建国之女陈晓婷。”
“第二,江晟三千名下岗工人的六千万养老基金,在三年前被陈建国以‘职工持股会’名义擅自违规抵押给海城地下钱庄,抵押所得资金全部用于清偿陈晓婷在海外的期货穿仓债务。”
“第三,陈建国今早提交的所谓‘程序违规’申诉,其签字盖章的日期,是在昨夜我们封存账本之后,由其财务总监私自盗用作废公章补盖的。”
沈淮实将最后一份纸质报告重重地拍在审议台上,声音掷地有声:“以上所有证据,均已通过区块链防篡改存证,并由海城公证处全程公证。评估组最终结论:江晟集团原管理层涉嫌巨额职务侵占、国有资产流失及非法挪用特定资金,资产重组必须立即进入强制司法清算程序!”
话音落下,全场轰动!
调查组的刘主任霍然起身,眼神严峻地看着陈建国:“陈建国,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陈建国瘫软在椅子上,双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嘴唇剧烈地抽搐着,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他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保护伞”与“民意牌”,在铁一样的客观证据面前,彻底化为了齑粉。
轮椅上的张老长叹了一声,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褶皱流了下来,再也不发一言。
就在两名经侦警察推开会议室大门、拿出亮闪闪的手铐走向陈建国时,陆沉舟缓缓站起身来。
他走到沈淮实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陈建国,语气冷酷而霸道:“陈建国,你昨晚说,江晟的水很深。今天我当着调查组领导的面告诉你——远达资本不仅要把这水抽干,还要把这块烂地重新翻一遍。三千工人的养老钱,远达今天下午会先行垫付全额到位。至于你,去里面慢慢算你的下半生吧。”
手铐咔哒一声扣在了陈建国的手腕上。
这位在汉江商界盘踞了十几年的老霸主,如同一条死狗般被两名警察押出了会议室。那些原本紧随其后的高管们纷纷低着头,仓皇逃窜。
一场轰轰烈烈、蓄谋已久的“民意逼宫”与“利益绑架”,在沈淮实雷霆般的专业反击与陆沉舟绝对的资本碾压下,彻底化为了一场滑稽的笑剧。
会议室外,压抑了多日的阳光终于穿透了浓雾,金灿灿地洒在走廊的落地窗前。
工作人员开始忙着清理现场,刘主任拉着沈淮实的手连连称赞,重组办的官员们围在陆沉舟身边急切地商讨着后续接盘与资金垫付的细节。
沈淮实从汇报台前退了下来,走到了走廊的窗前。
她看着窗外辽阔的汉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日来的高强度作战与精神紧绷,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一阵轻微的眩晕与疲惫感顿时涌上心头。
“累了?”
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沉舟不知何时已经摆脱了那些围迎讨好的官员,走到了她的身侧。他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轻轻递到了沈淮实面前。
沈淮实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她抿了一口,微微偏过头看着他:“陆总刚才在里面垫付六千万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这份魄力,确实像个称职的资本家。”
陆沉舟靠在窗台边,侧过脸深深地看着她。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如刀削般英挺的轮廓。他眼底的寒冰早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在面对沈淮实时才会出现的温柔与深邃。
“六千万能买来三千工人的安定,能买来重组协议的顺利履约。”陆沉舟伸手,指尖极其自然地拂过她鬓角散落的一丝碎发,语气低沉而认真,“最重要的是,它能让我的首席评估师,安全而清白地赢下这场仗。”
沈淮实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男人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敏感的耳垂,带来一阵酥麻的电流感。这种熟龄男女之间毫无预警的暧昧拉扯,比刚才在会议室里的生死博弈还要让人心惊肉跳。
沈淮实没有避开他的手指,只是抬起清亮的双眸,定定地看着他:“陆总,重组评估最艰难的第一阶段已经结束了。按照协议,我的履约任务完成了一半。”
“才一半?”陆沉舟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危险而迷人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了极致,“沈淮实,你以为把陈建国送进去就算完了?海城那边接收资金的幕后黑手还没露面,远达资本的董事会里还有人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他低下头,凑在她耳边,低沉的声音带着一股无法拒绝的诱惑:
“这场履约才刚刚开始。沈顾问,你休想中途退场。”
两人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在一起。
沈淮实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成熟男性荷尔蒙与强大气场,嘴角缓缓拉出一道明艳而自信的笑意:“好啊。那我就陪陆总,把海城的那张大网,也一并撕个粉碎。”
窗外江水滚滚,风起云涌;而窗内,两个势均力敌的灵魂,终于在利益与情感的交织中,彻底扎紧了彼此的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