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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海城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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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国际会展中心的学术交流晚宴,名流云集。衣香鬓影交织,落地窗外是璀璨江景,室内是商界与学界的高端应酬场。各行各业的精英穿梭往来,举杯寒暄,笑语轻声错落,体面又疏离。
傅砚一身高定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立于人群中央。回国接手集团事务不久,这场晚宴是他正式露面的重要场合,无数合作方、业界前辈轮番上前攀谈敬酒。他神色淡漠,从容应对每一场寒暄,举手投足皆是多年沉淀的商界沉稳,却始终心不在焉,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空落。
直至一阵细碎的掌声从前台响起,他漫不经心抬眼,所有思绪骤然定格。
是顾念。
七年未见,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依附他、满眼追随他的青涩少女。作为学界新锐教授、跨国文化交流项目的核心负责人,她是今晚晚宴的特邀主讲嘉宾。一身利落米白西装,长发低挽,气质清冷端庄,独自站在聚光灯下,从容掌控着全场节奏。
整场演讲过程中,不断有学界前辈、企业高管驻足聆听,眼底满是欣赏。演讲落幕,顾念刚走下台,立刻有数人围上前,或是探讨学术课题,或是主动抛出合作邀约,恭维与请教声络绎不绝。
她进退有度,一一从容回应,嘴角挂着得体浅淡的笑意,温柔有礼,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热络、不疏离,通透又清醒。
傅砚静静立在人群后方,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心底翻涌着复杂的酸涩。视线落至她轻抬翻页的指尖,细腻白皙,动作温婉,熟悉的姿态瞬间拽着他的思绪坠入过往。
年少大院的午后琴房,梧桐树荫遮满窗棂,阳光碎落一地。少女也是这般垂眸,指尖轻拂小提琴琴谱,练琴间隙会抬头看向不远处弹钢琴的他,眉眼弯弯,带着独有的娇憨与偏爱,会小声嗔怪他散漫偷懒、次次拖延练琴。
那时的顾念,所有温柔与偏爱都明目张胆,永远围着他转,永远包容他所有的骄矜与任性。
晚风透过落地窗吹进室内,喧嚣的人声拉回傅砚的神志。眼前的女人耀眼独立,凭一己之力站在行业前沿,被众人簇拥追捧,早已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她的世界繁花似锦,唯独彻底剔除了他的痕迹。
傅砚端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收紧,杯壁冰凉的温度透过指尖蔓延至心底。旁人都夸赞顾念年少有为、清冷通透,只有他清楚,这份无坚不摧的从容,是七年前那场无解的误会,硬生生逼出来的。
没人知晓,他当年仓促出国、狠心决裂,从不是厌倦了顾念。彼时傅家内斗白热化,对手蓄意拿顾念的人身安全要挟施压,步步紧逼。走投无路的傅砚,只能刻意伪装冷漠厌烦,用最伤人的狠话推开她,只为护住她安稳无忧。他原计划稳住家族风波就立刻回国解释、弥补挽回,可后续局势层层失控,牵绊缠身,一年年耽搁下来,终究耗光了她所有的等待与真心,也酿成了七年无解的遗憾。
这份藏了七年的隐秘误会,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最深、最无解的鸿沟。
人群喧闹依旧,不少名媛、合作方主动上前与傅砚搭话,试图攀附交好,他却一概敷衍应对,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不远处的顾念。
身侧的程野看在眼里,低声提醒:“别盯着她看了,全场都是熟人,太惹眼。而且七年了,她早就变了。”
傅砚充耳不闻。
不远处,顾念结束了最后一场应酬,礼貌婉拒了所有人的后续邀约,拎起手边的手袋,转身退场。行走间,她似有所感,微微侧首,目光淡淡扫过傅砚的方向。
只是匆匆一眼,无波无澜,没有惊讶,没有怀念,更无半分旧情涟漪,随即从容收回视线,迈步走向僻静的后台走廊。
那一抹清瘦温柔的侧颜,狠狠撞碎了傅砚紧绷多年的心防。大四秋日的银杏大道瞬间涌入脑海,落叶纷飞里,她抱着他的外套,安安静静等他比赛结束,回头那一望,温柔澄澈,照亮了他一整个青春。
从前他愚钝骄矜,不懂珍惜;如今幡然醒悟,却早已物是人非。
傅砚猛地甩开心底的滞涩,不顾程野阻拦,抬步快步追入走廊。厚实的地毯吸纳了脚步声,狭长的通道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只剩他急促的心跳声。
眼看电梯门即将合拢,他快步上前,稳稳抵住冰冷的金属门板。
电梯骤然停滞,门板缓缓敞开。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彻底凝滞。
顾念静静立在电梯中央,眉眼清冷,神色平静无波。一缕干净凛冽的木质冷香漫入傅砚鼻腔,疏离又高级,是她如今独有的气息。再也不是年少时,萦绕在她身上、清甜温暖的橘子汽水味。
那是属于少年盛夏、琴房晚风、肆无忌惮偏爱的味道,早已被七年时光彻底吹散。
“傅总,好久不见。”顾念率先开口,语气客套平淡,是对待陌生商界同仁的标准姿态。
这一声疏离的称呼,像细密的针,狠狠扎进傅砚心底。他喉结滚动,嗓音干涩沙哑,只轻轻唤她的名字:“顾念。”
“傅总有工作事宜?”顾念微微垂眸,避开他深沉复杂的目光,语气依旧疏离,“我下午还有课程安排,需要赶回学校。”
话音未落,她的手机亮起,是学生发来的学术请教消息。她接起语音,清冷的语调瞬间柔和耐心,温柔得恰到好处。挂断电话,她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礼貌催促。
傅砚凝着她毫无波澜的眼眸,七年前机场的画面骤然清晰浮现。那时的顾念泪眼通红,死死望着他,满是委屈与不解,一遍遍追问为什么。而他被局势裹挟,只能硬着心肠说出厌烦的狠话,亲手熄灭了她所有的期待。
无人知晓他当年的隐忍与苦衷,无人知晓他七年异国,夜夜愧疚难安。他每年生日都会写下一封无处投递的信,把思念与愧疚尽数封存,攒下一年又一年的遗憾。
“你还好吗?”千言万语哽在喉间,他最终只问出这句苍白的问候。
顾念轻轻颔首,字句清淡:“挺好的,教书治学,安稳顺遂。”
简简单单四字,彻底划清了两人的界限。她的人生圆满安稳,早已不需要他的参与。
电梯叮一声抵达一楼,门板缓缓敞开。
顾念抬步欲走,身形微顿,回头看向他,温柔却决绝:“傅总,若无工作交集,不必特意打招呼。我们,不太合适。”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陈年旧怨的控诉。成年人的告别,最是平静残忍。她不知道他当年的身不由己,他也无从解释这迟到七年的苦衷,误会生根,隔阂难消,只剩一句体面的“不合适”。
顾念转身融入人流,背影利落干脆,无半分留恋。
傅砚僵立在电梯间,看着门板缓缓合拢,隔绝了她的身影,也隔绝了他残存的念想。他抬手触碰西装内袋,里面是拟定好的分居协议,和今年刚写下的第八封未寄情书。
五年空壳婚姻,无爱无温,他早已彻底挣脱束缚。可他最想弥补的人,再也不会回头。
走出地下车库,程野的叹息在身侧响起:“她当年在大院桂花树下坐了一整夜,没等到你的解释,也没等到你的回头。这七年,她是真的放下了。”
傅砚闭了闭眼,心底酸涩翻涌,悔恨彻骨。
他清楚一切都太晚,清楚误会早已长成伤疤,可荒芜七年的人生,唯独只剩追回她这一个执念。
他拉开车门落座,眼底覆满势在必得的坚定,声音低沉落地:“帮我查她下周的课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