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者的狂潮》玖拾过境

2、第二章 新人

　　夜里的街道很安静，路灯一盏盏亮着，光线温温的。

　　走到对面车位，她解锁了自己的白色小车。车子不贵，是她前几年攒够钱直接全款拿下的，没有车贷压着，日常代步刚刚好。车身有几处不起眼的小划痕，都是这几年早出晚归、临时停车蹭出来的痕迹，看着旧，却踏实。

　　坐进车里，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松下来。

　　引擎轻轻响动，车子汇入车流，不疾不徐往小区开。

　　她住的地方不算新，是这片城区很普通的居民楼，没有精致绿化，也没有花哨配套，胜在安静、宜居，住的大多是常年扎根在此的老住户，烟火气很足。

　　七十平的两室一厅，不大，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推门进屋，扑面而来的是独属于她的清净。

　　家里一直收拾得干净利落，浅木色地板，简单素雅的软装，飘窗摆着几盆绿植，安安静静立在角落，给清冷的屋子添了点生机。没有奢华的装饰，每一件物件都是她慢慢添置、一点点攒出来的模样。

　　这套房子，是她实打实熬出来的底气。

　　二十岁大专毕业，她没有任何依仗。

　　没有家里铺路，没有人脉托举，更谈不上什么轻松体面的工作。别人纠结所谓“孔乙己的长衫”，纠结工作体面与否，林佳从毕业那天就看得通透——她从来没穿上过那层长衫，自然也谈不上脱下。

　　普通人的路，本就是一步一步硬踩出来的。

　　她一头扎进这家家常菜馆，从最基础的服务员做起。

　　最初那几年，她吃过不少苦。别人不愿意顶的早班晚班，她顶；节假日人人休息的时候，她在岗；遇上难缠的客人、琐碎的委屈，她都默默咽下去。薪水不高，日子拮据，她省吃俭用，一点点存钱，一点点规划生活。

　　整整七年。

　　七年寒来暑往，她从懵懂新人，稳稳熬成店里最让人放心的领班。薪资慢慢涨，生活一点点变好，攒够首付，买下这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每个月的房贷准时要扣，压力一直都在，可林佳心里是稳的。

　　这是只属于她的家。

　　不用迁就任何人，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累了、倦了，回到这里就能彻底放松。在偌大的陌生城市里，她靠着自己一双手，稳稳扎下了根。对普通人生而言，她已经足够努力，足够争气。

　　日子安稳顺遂，唯独感情一栏，常年空白。

　　二十七岁，放在世俗的标准里，早已是该谈婚论嫁的年纪。

　　父母的电话总绕不开催婚。隔段时间一通来电，翻来覆去都是相似的话，年纪不小、不要太挑、找个合适的人过日子、身边同龄人早就安定下来。家里也总热心张罗相亲，介绍各个所谓条件匹配的人。

　　可林佳一直敷衍应付。

　　她心里清楚，世俗定义的合适、安稳、搭伙过日子，从来不是她想要的。

　　有些心动和契合，世俗的相亲给不了，旁人的安稳也给不了。久而久之，只要电话里提起相亲，她就莫名头疼，随便应两句，找个理由匆匆挂断。

　　比起勉强凑活的两个人，她更珍惜自己这份干净自在的独处。

　　简单洗漱过后，她没开大厅的主灯，只留了一盏暖黄的落地小灯。

　　光线柔柔和和，把屋子衬得格外安静。

　　林佳蜷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她身形偏高偏瘦，这张沙发足够宽敞，随便躺、随便翻身，都不会局促。独居久了，她早就习惯了夜里的安静，却还是不太喜欢太过死寂的氛围。

　　她打开投影仪，随手点开一部节奏很慢的老电影。

　　光影落在墙面，细碎的台词和轻柔的配乐缓缓漫开，填满屋里的空荡。

　　大多时候，她根本看不完剧情。

　　白天站得太久，身心都是疲惫，伴着荧幕里温吞的声响，睡意很快涌上来。常常看着看着，就靠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有一点人声陪着，夜里就不会显得那么孤单。

　　这是她一个人生活多年，默认的、最松弛的日常。

　　平淡、规律、日复一日，没波澜，也没惊喜。

　　转眼就到了吴念正式入职的日子。

　　清晨天刚透亮，风很清爽。

　　林佳依旧保持着多年的习惯，永远提前十分钟到岗。

　　一身整齐工服，黑色西装裤利落挺括，蓝色衬衫外搭黑色小西装，长发全部高高盘成丸子头，露出干净的眉眼。不施粉黛，整个人看着清爽、利落、沉稳，是常年在岗沉淀出来的成熟干练模样。

　　她进店先检查设备、整理前厅物料，把一天的工作提前理顺。

　　刚收拾妥当，抬眼就看见前厅站着一个人。

　　晨光透过落地窗落进去，浅浅覆在那人身上，安静又柔和。

　　林佳下意识开口，语气自然松弛：
　　“吴念，来的好早，早会还要一会才开始。”

　　听见声音，站在窗边的人立刻转过身。

　　“林领班，早。”

　　吴念的声音轻轻的，很温和。她穿着崭新的工服，头发束得整齐，眉眼清淡，看着很舒服。或许是换了新环境，言行间带着一点拘谨，却依旧礼貌妥帖。

　　“我习惯早起，早点过来，能多熟悉一下店里的环境，免得正式上手慌手慌脚。”

　　林佳静静看着她。

　　近距离看，能隐约察觉到她眼底压着的疲惫。不是熬夜的憔悴，是长期被生活拉扯、默默扛着压力沉淀下来的倦。藏得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可林佳看得出来。

　　面试那天闲聊得知的画面，瞬间浮上来。

　　离异，独自在外打拼，要付抚养费，常年租房，居无定所。

　　同样是在生活里摸爬滚打，可她们两个人的人生状态，完全是两个样子。

　　她自己，有车有房，安稳落地，无牵无挂，辛苦是真的，但归宿是自己给的。

　　而吴念，一直在飘着。

　　心里莫名轻轻动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软软的，微微发沉。

　　林佳很快压下那点细碎的异样，语气平和，带着惯有的稳妥：
　　“心态挺好的。早来熟悉流程，上手会快很多。”

　　她往前走近两步，抬手示意四周：
　　“趁着早会还有半小时，我带你把前厅分区、看台流程、客人接待细节再过一遍。今天正式上岗，不用紧张，慢慢学就行。”

　　吴念眼里浅浅亮起一点暖意，轻轻点头。

　　“好，麻烦你了，林领班。”

　　清晨的餐馆干干净净，没有午市的喧嚣，安静又明亮。

　　林佳走在前边，一点点给她讲解区域划分、台面标准、接单注意事项，声音平稳耐心。

　　阳光穿过玻璃，落在两人身侧，安静绵长。

　　林佳此刻还没想过，这场再普通不过的新人入职，这场平淡无奇的初见，会在她往后安稳多年的人生里，掀起一场怎么都收不住的潮。

　　故事，就从这个安静的清晨，悄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