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雾永契》橙多肉

16、黑雾破门 月圆夜罗文

　　木屋内，挂钟的钟摆一声声震颤，午夜已经来临。
　　窗外浓雾疯狂撞击墙面，漆黑的戾气紧贴玻璃缓缓蠕动，窗框木材被力量压迫，持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裂响。鼠尾草与矾根已经化作一地黑灰，那套女巫简易防护彻底失效。伊芙琳周身血脉悄然流转，做好了拼死抵挡的准备。
　　西奥横在埃拉身前，双手攥紧那根老旧实木手杖。少年手心浸满冷汗，他没有半分超凡力量，凡人的躯体在血族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可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驱使着他，本能地想要把埃拉护在身后。他依旧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只是履行当初一同揭秘的约定，可胸腔里翻涌的焦灼。
　　米娅和莉娜紧紧靠在墙角，两人相握的手不停发抖。屋外传来罗文幽幽的话音，似近又似远，每一个字都穿透木板扎进屋内所有人的耳膜。
　　“女巫的契引者，不要再躲藏。今夜，旧的海雾永契，就要结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块玻璃窗猛地向内凹陷。
　　“砰 ——！”
　　厚重的木窗框骤然崩裂，碎玻璃混杂翻涌的黑雾一并涌进房间。刺骨的寒气席卷全屋，那股熟悉的诡谲甜腥气息瞬间填满客厅。浓雾缓缓散开，一道高挑的身影，踏着漫进屋内的夜雾，缓步踏入灯火之下。
　　埃拉的呼吸骤然一滞。
　　这就是罗文。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对方的样貌。之前只有一闪而过的黑影与萦绕不散的气味，此刻，布莱克伍德血族的真面目终于暴露在灯光下。他黑发微垂，五官轮廓精致锋利，可眼底没有半分温度，盛满算计与漠然。无名指上那枚黑曜石戒指，在屋内暖光下泛着幽深的黑光。
　　埃拉心口一紧，记忆里那缕甜腥气息，和眼前的人完全对应上。
　　“终于见面了，埃拉・格雷。” 罗文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目光直直锁定她，完全无视屋内其余几人，“你背负女巫契引血脉，本就该成为打破永契的钥匙。不必反抗，顺从于宿命，便不必承受无谓苦痛。”
　　“你休想。” 伊芙琳上前一步挡在埃拉前方，女巫血脉力量尽数释放，一层淡淡的银白光晕在她周身铺开，“海雾永契维系小镇百年安宁，我绝不会让你利用她。”
　　“阻拦？凭你吗。” 罗文轻轻嗤笑一声，抬手一挥，翻涌的黑色戾气如同浪潮直扑伊芙琳。
　　伊芙琳仓促撑起的光盾仅仅撑住一瞬，便轰然碎裂。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她身上，伊芙琳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倒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浅淡的血痕。
　　“伊芙琳！” 埃拉惊呼出声，下意识想要冲上前。
　　“别过来！” 伊芙琳抬手拦住她。
　　就在这空档，西奥猛地握紧手杖，不顾一切朝着罗文挥打过去。他明知道凡人武器几乎伤不到血族，可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埃拉身边的人被伤害。
　　手杖挥至半空，一股无形的黑雾骤然缠住他的手腕。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内一拧。
　　“呃！” 西奥吃痛闷哼，手杖脱手飞落，整个人被黑雾拽得向前踉跄。
　　“西奥！” 埃拉心头骤紧。
　　罗文淡淡瞥了西奥一眼，眼神带着一丝不耐：“无关凡人，不要碍事。”
　　一股阴冷的力量将西奥重重掼向墙边。西奥重重撞在墙壁，顺着墙面滑落在地，肩头传来钻心的疼，意识一阵阵发昏，可他依旧挣扎着想撑着墙壁重新站起来，目光死死盯着罗文，不肯放弃守护的姿态。
　　看见西奥受伤，埃拉心底的情绪剧烈翻涌。恐惧、愤怒、担忧交织在一起，沉睡的女巫血脉在情绪刺激之下，不受控制地剧烈沸腾。她掌心银辉骤然暴涨，比往日练习时要明亮数倍。可血脉根基尚未稳固，强行爆发力量的代价，就是手腕经脉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
　　“哦？终于愿意动用你的力量了。” 罗文眼中泛起兴致，“很好，契引者的力量，正是我需要的。”
　　他抬手，数道黑色戾气化作锁链模样，呼啸着朝着埃拉缠绕过来。
　　“埃拉！躲开！” 伊芙琳忍着伤势再次催动力量，挡在埃拉身前，拼尽全力挡下其中两道锁链，剩余的几道依旧绕过她，直逼埃拉。
　　埃拉咬紧牙关，催动掌心银辉撑起屏障。银白光膜与漆黑锁链狠狠相撞，刺耳的撕裂声响响彻客厅。光膜不断震颤，裂纹飞速蔓延。
　　墙角的莉娜鼓起勇气，抓起桌边存放的干草药包奋力朝着罗文砸过去，那只是普通鼠尾草，对堕落血族起不到克制作用，药包在靠近罗文的瞬间便被黑雾灼成飞灰。米娅环顾四周，目光扫到柜子深处那只上锁木盒 —— 里面存放着珍贵的晒干马鞭草。
　　“马鞭草！柜子里面有马鞭草！” 米娅失声大喊。
　　罗文听闻，眉头微蹙，一缕黑雾瞬间横扫过去，将储物柜的锁扣直接崩断。盒子被掀翻，干枯的马鞭草枝叶散落一地。可还没等任何人伸手拾取，溢出的戾气已经将大半草药灼烧碳化。仅有一小撮完整的马鞭草枯叶落在地板。
　　罗文忌惮马鞭草接触身体带来的灼烧伤害，不愿近身，于是加大力量输出，漆黑的浪潮不断挤压埃拉的光盾。埃拉的额角不断渗出冷汗，血脉过度透支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眼前景象都开始微微晃动。
　　***
　　同一时刻，后山黑石高台。
　　凯利安与莱伦依旧对峙于裂隙之前。
　　山下传来的力量波动清晰传到山林。埃拉爆发的女巫光芒，还有布莱克伍德那标志性的黑暗气息，穿透层层浓雾，直抵二人感知。
　　每一次力量碰撞，都像重锤敲打在凯利安心上。
　　“你听得到，她正在受难。” 凯利安胸膛剧烈起伏，月光石吊坠因为心绪激荡剧烈震颤，“罗文已经动手了。”
　　“一旦你离开，这个缺口彻底崩开，地底无尽阴晦会席卷整座琼斯波特。” 莱伦死死扣住他的手臂，语气沉重如铁，“成千上百的普通居民会死于这场灾祸。凯利安，你要为一个人，葬送整个小镇吗？”
　　裂隙之下，地底的轰鸣越来越响，新的裂痕不断在结界表面生长。永契契约的声音在灵魂深处嗡嗡轰鸣，一遍一遍提醒索恩血族世代的职责。
　　凯利安望向山下那片被黑雾笼罩的小镇方向。一边是万千无辜凡人的性命，一边是深陷险境的埃拉。永生岁月里，他从未陷入如此残酷的两难抉择。
　　可他清楚，就算自己留在此地死守裂隙，只要罗文掳走埃拉，依旧可以借契引者强行撕碎完整海雾永契。到头来，小镇依旧覆灭。死守裂隙，也换不来真正的平安。
　　“留在这里，也阻止不了罗文利用埃拉破契。” 凯利安的嗓音沙哑，眼底做出了抉择，“我下山阻拦他。但我不会彻底抛弃结界。”
　　话音落下，他抬手将自身一大半血脉力量灌注进黑石，临时固化眼前的巨大缺口。晶石疯狂闪烁，裂痕被强行压制，但那只是短暂的权宜之计，这份强行灌注的力量撑不了太久。
　　“这样只是饮鸩止渴！这份力量最多支撑1个小时！” 莱伦脸色大变。
　　“我知道。” 凯利安白衣猎猎，“1个小时，足够我拦下罗文。如果我失败，便由你独自坚守到最后一刻。”
　　说完，他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色残影冲破漫天大雾，朝着山下小镇飞速疾驰而去。
　　莱伦独自伫立黑石之上，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着晶石上不断搏动、随时可能再度崩开的结界裂隙，心底被巨大的无力感笼罩。半个时辰，这是全部的时间筹码。成败生死，全部押在了这短暂的时限之中。
　　***
　　回到木屋。
　　埃拉的屏障已经濒临破碎，血脉透支带来的剧痛顺着手臂蔓延全身。罗文步步逼近，黑雾锁链再度收紧，马上就要触碰到她的躯体。
　　伊芙琳身受重创，已经无力再次发起防御；西奥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被黑雾压制难以靠近；米娅与莉娜缩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危机降临，却束手无策。
　　就在锁链即将缠上埃拉的一瞬间。
　　屋外翻涌的浓雾骤然向两侧分开。
　　一道白衣身影破开黑雾，猛地冲入破碎的窗洞。冷杉的清冽气息瞬间冲散屋内甜腥的邪气。月光石吊坠迸发出耀眼的银白冷光，凯利安抬手挥出一道磅礴的血族力量，狠狠撞向那些漆黑锁链。
　　“铛！”
　　黑色锁链寸寸崩碎，化作漫天消散的黑雾。
　　凯利安稳稳落在埃拉身前，脊背挺直，挡在了她和罗文之间。白衣边角还沾着林间的雾水，他刚刚强行分出大半力量稳住后山结界，此刻本就气血损耗严重，脸色泛出一层病态的苍白。
　　“索恩家族的守护者，终究还是违背了契约下山来了。” 罗文看见凯利安，非但没有慌乱，反而低声笑了起来，眼底满是得逞，“太好了。你一次次打破永契，你的每一次越界，都在加速契约的消亡。现在，你亲自到场，一切都完美合乎我的预想。”
　　凯利安呼吸微促，目光冷冽地看向罗文：“你的目标是永契，不要牵连无关之人。”
　　“牵连？从埃拉成为契引者的那一日起，就没有无关者一说。” 罗文缓缓抬起手，周身的黑色戾气再度汹涌升腾，“今夜，旧契约落幕。新的时代，将从此刻开启。”
　　屋外满月悬于天际，惨白月光穿透破碎的窗户洒进屋内。后山方向，遥远传来结界晶石不堪重负的微弱嗡鸣 —— 留给所有人的1个小时的倒计时，已经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