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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点灯人(下) 三个过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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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稀里糊涂上了楼顶,脑袋还有“春天梦”后的余震。
春困秋乏何时了啊,冷无处不在,魂随处出窍,只待脑洞一片迷茫!
一个年轻女人兴致盎然走下了坡,步伐舞动着,心情喜悦,神情兴奋,嫁为人妇,娘家是不能够时常回去的了。
我脑补着闪灵走在家门前的那条道上,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没有背篓,没有胖娃娃。
久别重逢时,哭了。
依依惜别时,哭了。
她最是舍不得,比她妈舍不得她还要舍不得离开这个家。
我继续干昨天下午没干完的事,又掰着十根手指重新计算了一遍那两百块钱够不够花销。
脑袋一团浆糊,我决定以后还是随身带扎小木棒吧,十根手指加十根脚趾都凑不了数。
总之我随意算了一下,春运期间,镇上到县城的车费差不多是八块左右,有提价,从县城到市区的车费要将近五十吧,平常四十左右,应该是会提价的。
一趟下来,光路费就一白二了,再买只鸡,三四斤一只鸡,算它六十块,再买些零零散散的水果点心,很勉强。
这就说明,两百块钱,只够闪灵一个人坐车回家,开烨不能跟着去。
结果表明,闪灵的确是一个人回娘家的,丈夫和女儿都没去。
那么拮据,她只能敬些孝义,没钱拿给父母。
我又想到,要是我上小学时兜里有两百块钱,估计都成小伙伴们口中一个养尊处优的人了。
两张红毛爷爷是初中半个学期的膏火费。
是高中两个星期的伙食费。
是去大学用学生价买了一张火车票的一趟路费。
但这些等式都不成立,闪灵没什么学历,没上过大学,她只是一个母亲,而她不如一个大学生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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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新春佳节,闪灵的事迹又在人群中闹得沸沸扬扬。
我最先是从羽令口中听到了这个小道消息,她说闪灵跑路了。
当时我心里五味杂陈,什么叫跑路呢,她可是两个女儿的母亲呢!
可我不得不相信,确实有好一阵没看见过闪灵了。
我以为她是跟着开烨外出打工挣钱了,可是我错了。
我又想起两句话。
久别重逢时,哭了。
依依惜别时,哭了。
可能是太委屈了,闪灵不想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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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闪灵婆婆回来了,买了一辆电动三轮车。
我爷爷一六年冬天也购入了一辆电动三轮车,本来爷爷有一辆脚踏三轮车,可他七十有余,用脚踏车载奶奶赶集很费力,就买了一辆电动的。
我们时常在这辆三轮电动车上爬上爬下玩,坐着老舒服,老拉风了。
闪灵的婆婆回来做生意,我上九年级时早起,清晨走在去学校的路上,经常遇见她开着车去市场路占位置摆摊,车上装了满满当当的货物。
她卖干蘑菇、干红枣等干货,是专门从别的地方进货拉来镇上卖的。
上街能看见闪灵婆婆,就在一把彩色太阳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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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灵走了之后,她俩女儿还经常到我家串门,几乎当成自己的家一样为所欲为,这使得我不寒而栗。
幼儿园放暑假,两姐妹三天两头的就和开烨伯伯家的外孙女来我家里玩。
几个小孩子什么都乱干,小女儿还把我家一个七星瓢虫状的陶瓷乐器给摔了。
说起来也好笑,我看着她从桌子上抓了七星瓢虫,没及时去阻止她,她高高举着走到墙角,“噼里啪啦”往地上摔,摔完就立马跑出门去。
小孩子的曾祖母还在外面呼喊:不要搞事情啊!
可惜为时已晚。
我的心碎了,这小妞儿明显就是故意来找茬的,我捧着主要摔成两大半的七星瓢虫,欲哭无泪,这不是我的啊!
烦透,想报仇来不及,她才四五十厘米长的小短腿一溜烟就跑了。
我很悲哀啊,我很纠结啊,我又没欺负你,干嘛非得来招惹我啊!
小孩子你是真不懂事,还是假不懂事啊!
留下烂摊子就跑,怎么能调皮捣蛋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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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奶奶在家,我在家,开着电视,我玩手机,闪灵婆婆带着两个小孙女进门。
两个小孩,打打闹闹,婆婆右手捧着一碗粥在喂小孙女儿,左手牵着蠢蠢欲动的小孙女,无暇顾及到的大孙女就放纵不羁爱自由了。
婆婆一直喊大孙女不要什么都乱搞,她不听话,什么都看,什么都碰,我悄悄看她一眼,她就好似触电了一般,手敏捷地从某一样物品上弹开。
小样,那鬼鬼祟祟的眼神,还在跟我开玩笑。
不聊天很恐怖,女人凑一起不聊天,不是哑巴,就是有仇有冤有敌情,必须聊。
奶奶很委婉地说:“你那个儿媳妇闪灵真没有回来过了?”
婆婆无意地送了一口粥到小孙女儿嘴里,说:“不是,上次阿芳生日的时候,她带一个蛋糕回来过。”
奶奶有些意外,说:“哦!怎么的,我好像没看见过她诶!”
婆婆说:“她回来那几天一直下着雨啊!”
奶奶说:“原来是这样,又下雨又冷的,我就一直待在家里,没敢出去。”
她舀了一调羹粥,看见阿婷嘴里那口粥还没咽下去,有些生气,“哎呀,快点吃。”
奶奶和她两人后面的谈话非常无聊,我根本没怎么听,反正之前的谈话内容我是熟知一二了——闪灵回来过。
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想挽尊。
那时还是春天,连下了几天夸张的大雨,冷得人瑟瑟发抖,各家各户大门紧闭。
整一条路上,风吹雨打的仅是她一个人,撑着伞,低着头,捏起裤脚,球鞋还是湿了,腿还是冷,卷起的牛仔裤裤脚还是被雨打湿了,在往下滴水。
闪灵势单力薄,抵抗着残酷血腥的大自然,手里稳稳地提着她为大女儿买的生日蛋糕,端得四平八稳,不让一点儿奶油蹭在纸盒上。
第二天,闪灵早上起床很早,趁人不备再次走掉了,从此没有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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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的中秋节晚上,大家围坐一堂,趁着花好月圆,求神问卜。
其间,那位国字脸浓眉大叔的妻子问了两个令我印象很深的问题。
第一个:要不要和国字脸离婚?
结果是不要。
大家都在劝说,都老大不小的老夫妻了,还闹离什么婚。
第二个:我儿子的老婆还会回来吗?
先解释一下,她儿子也是老小就结婚的人,很多年前第一个春节,她儿子的女友剖腹产下一个男婴,一年多以后,她儿媳妇就不回家了。
然后得出的结果是不会。
大家交头接耳,纷纷劝说:不怕不怕,你儿子还年轻,可以再找。
开烨的奶奶当时在场,听人家问了儿媳妇会不会回来的问题,她忍不住好奇心的驱使,不闲着,想着自己也得问问孙媳妇会不会回来,这样老人心里安稳有底。
开烨奶奶就说出来问题托人问了。
这是一个好结论:闪灵会回家的。
一群人又在吹捧,可以说是以哄闹的方式,给她老人家安一百个放心。
“会回来的,她会回来的,不要担心不要急,这里是她的家。”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我再没见过她,没听过有关她的消息。
我又想起了一六年那个下午发生的一幕幕,像一辆大客车一样,来者不拒,可它不让我上车,直接撞向了我。
现在轮到我当点灯人哦,我以后绝不要当一个瞎了眼的点灯人,我爱什么颜色就喊,前提条件是:
“我必须得看见!”
拖拖拉拉的,有人骂我了,“你丫的,能不能快一点,当了个瞎子还想当蜗牛当聋子啊!”
一生漫无边际,我不想早触到藏家,慢慢玩耍吧!
我承认是迫不得已啦,我玩游戏从来不是个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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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闪灵逃走时,听说是骑着她婆婆那辆电动三轮车,由我们这一路开到市区的。
婆婆很生气,但气归气,生意还得做,就又买了一辆车,权衡轻重,还是儿媳妇比车重要。
至于闪灵为什么要逃跑,众说纷纭,我听到的版本是说:
闪灵在市里找到了一个蛮有钱的男人,他愿意给钱她花,她心甘情愿地跟着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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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人摸象、盲人瞎马、盲人击鼓……
成为了点灯人,我们就必须为自己负责,你瞎了,你就得用听觉去感受,这是另一番天地,并不只是手探来探去那么简单。
你没有了选择的权利,是否要继续游戏?
你是自己人生的主宰,是你存在的意义。
你可以喊红灯让世界静止,你可以喊绿灯让世界里的居民重新喧闹嬉戏,你可以喊黄灯让全世界的人都来揍你。
只要你愿意,没有人怪你。
没有人因你是一个不正经的,不拄拐杖的瞎子而嘲笑你,你能够点灯,藏家都需要听你的,不会让你伤着。
我们可以肆意妄为,我们可以年少轻狂,我们可以为一人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我们可以唯为一人在路灯下时断时续哭上一整晚,我们长大了就不可以,最好不要,因为点灯人是个老东西。
不守规则的藏家,你大可以抄家伙指定他当点灯人,因为他伤害了你,必须换他当瞎子来寻求了,你大不了一走了之,走到他去不了的角落,罚他一直当下去,与黑暗互相慰藉。
你可以征服任意,任意亦可随时抛弃你。
每个人都有机会去当瞎子,每个人都有机会去当点灯人。
只要你愿意,没有人怪你。
点灯人不是一盏路灯,也不是一个人。
那么如何去当一个合的格点灯人呢,首先你得是一个瞎子。
不是说一定得晚婚晚育,不是说结婚容易离婚也容易,我们就可以随便抛弃彼此,那不是作为一个点灯人所持有的能力。
我前进,我前进,我会触到你。
我很钦佩她,她是一个刚烈的女子,前提是她爱她的女儿。
“会回来的,她会回来的,不要担心不要急,这里是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