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季星雨空夜祭》笔崽

33、剪刀手残余时光（二） 哎！回忆一

　　回忆一觉睡到自然醒。

　　傍晚顾客陆陆续续赶来，没有赶人的道理，后悔酒吧顺其自然开始营业。

　　忘记还待在一旁，侧着脸垂下手，神情自若地酣睡着。

　　回忆没有额外的精力去照顾他。

　　到了后半夜，酒吧里人来人往，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偌大的酒吧就回忆一个人在忙活，她有点儿力不从心。

　　她从忘记身旁匆忙经过时，不小心撞到了他，想起她在这白喝白睡，还占据了一张桌子一张椅子时，就扯着他的耳朵把他叫醒，喊他帮忙打下手。

　　他被人揪耳朵，神色桀骜不驯，完全忘记了是谁害得他在这白白浪费了一下午。

　　刚醒，忘记还有点儿懵懵的：我到底是谁？我在哪？“哦！”

　　他终于想起事情的原委，正想找回忆理论理论呢！

　　“快，帮我把酒送给门外的那桌子顾客！”没想到她反倒有理了，一股脑把一大打啤酒塞给了自己。

　　记忆束手就擒，看店里这么忙，先当当小二跑跑腿，待会儿再找她算账。

　　当今时光之城治安不好，营利性的小店十之八九都在白天营业，只有她家反其道而行之。

　　晚上黑黢黢的街道，只有后悔酒吧不打烊，一整晚灯火通明，每一个进入的人就像飞蛾爱上了火，无可救药地在这消磨一个个晚上。

　　忙碌起来时间过得快，几个时辰一晃眼就过去了，人山人海的酒吧终于只剩下三两个人了，忘记瘫坐在椅子上，终于体会到了劳动人民的辛苦，这是要累死的节奏啊！

　　“大姐，你这店生意可真是够火爆的，有什么成功的秘籍吗？”忘记抓着回忆的胳膊摇摇晃晃，大口喘着气。

　　口干舌燥的时候，说话都似呻吟，这绝对是这几万年隐居在世以来他活得最累的一天了。

　　同样快累惨的回忆顿时来了劲，一把甩开了忘记的咸猪手。

　　她黑着脸，眉头紧锁，嘴巴咧得奇形怪状，双眼瞪得像牛眼那么大那么红，颇有一番怒发冲冠之势。

　　“你再说，再碰我，就把你的嘴缝合起来。”

　　忘记立马捂住嘴，面前的女人不好惹啊！

　　一种莫名的失落感袭上心头，自己太怂了吧，好歹哥也是混迹江湖万年的痞子剪刀手。

　　他扮成凶神恶煞的模样，刚用手指去戳回忆的背，就被她那鹰般锐利的目光给窥视到了。

　　那眼神果真太有震慑力，忘记立刻乖巧懂事地缩回手，一个人落寞地在角落玩手指，啃指甲。

　　等到最后一拨客人走了，回忆时刻绷紧的心弦方可松懈下来。

　　为了防止还有人来打搅她，趁着这难得的好时机，手忙脚乱地把后悔酒吧打烊了，真是任性而为。

　　她关上门，正要从过道上二楼，发现忘记还待在那儿不动如山的，便招呼道：“累坏了吧，真是不好意思！你要不要来和我一起吃早餐。”

　　“不好意思？早餐？”忘记抬起头望了眼钟表，眼下都凌晨三点了，这顿饭应该可以算是早餐。

　　从昨天忙碌至现在，记忆有二十个小时没吃东西，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其他地方他不熟悉，就爽快地答应了回忆的邀请：“你得撑住啊！我一顿能把你吃穷的。”

　　花了不少时间精力，回忆才将满汉全席做齐全，她解下围裙，坐在了忘记对面。

　　“这家伙玩角色扮演呢！”她仔仔细细地将忘记全身上下打量一番，当看见一会儿功夫面前就多出好几个光洁的盘子，目瞪口呆。

　　手像在拨动琴弦般不由自主地颤抖，最后琴弦都给抖断了：他爸他妈养这么一个败家家伙儿，也太不划算经济了吧！

　　回忆刚斯斯文文地喝完一碗汤，就不得不停下筷子，看了忘记和风卷残云的桌面一眼。

　　面前的食物但凡经他手全被一扫而光，连盘子也被他舔得一干二净，“要是家里养了他，就不用喂猪喂鸡，完全没有剩饭剩菜的问题。”

　　忘记喝完砂锅里的最后一口鸡汤，终于笑逐颜开，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啧啧啧……”

　　忘记卖力啜手指，“想不到，你的手艺还挺棒的。”

　　继续食指大动，看看还有哪儿是没有被他清理干净的。

　　“骨头都被你啃光了，哪儿还有什么？”回忆笑着斥责道。

　　她看了看时间，眼睛眨啊眨的，“不好意思啊！耽误了你那么多时间，现在你可以回家睡觉了。”

　　忘记用小尾指挠了挠脑门，不明白她这是请他走呢，还是要把他弃用赶出去的节奏呢？

　　要是请人走的话，他还有商量的余地，但在这时光之城他可没有家啊！

　　看她现在的状态，他觉得她应该是在礼貌送客，忘记就把自己的困苦处境告诉了回忆，不仅仅是问问而已，是真的想在这住，希望她能够把自己当流浪的小动物多收留几天。

　　“凭什么留你，你算哪根葱？”

　　“章丘大葱，如何，身价不低，不亏吧？”

　　这人八成是个智障。他的请求虽和你烦人，但回忆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她每天累死累活，多一个打下手的，她完全没理由拒绝啊！

　　多余的房间数为零，忘记只能躺沙发。

　　回忆洗完澡之后，就从一个男士的房间里取出一套新衣服，催促忘记赶紧去洗澡，替换掉他那身满是汗骚味的奇装异服。

　　她正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着书，突然被一个庞大的身影遮住光线。

　　那人是一席红衣，成功吸引了回忆的注意。

　　下意识以为是那位离开她的他，刚要投怀送抱呢！

　　倏然看见忘记那清秀的面容，回忆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立马缩回伸出去的手，强装镇定地咳嗽了几声。

　　忘记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水滴在发梢聚集又落下，最后滴落在披在肩膀上的毛巾上。

　　他掏出耳朵里的积水，见她有点儿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感觉，心不在焉，试探性地问道：“你怎么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没有没有……”回忆故意扯大嗓门嘟囔了几句，使劲地摇头，生怕回忆不知道她在否定他的反问句。

　　回忆白皙的脸蛋却是在不经意间泛红一片，聪明反被聪明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解释就是掩饰。

　　她合上书本，趿拉着拖鞋，想尽快远离尘嚣的纷扰，“我先睡觉去了。你别忘了关灯。”

　　“知道啦！”忘记牵强一笑，摊开大长手无奈地摇了摇头。

　　关了灯，由于这一天过得实在筋疲力竭太困倦，没数几只羊，就沉沉睡去。

　　话说，总是感觉有那么点不对劲儿，他来这是干嘛？好像已经完全累晕了。

　　回忆躺在床上，心里流淌着一股热浪，久久不能入眠。

　　有多少个往昔岁月，曾日思夜想着那个令她为之着迷的他。

　　现在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了，可是偏偏遇上了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男人，使得她的思想不得不再次为他翻江倒海。

　　越想越觉得忘记就是她的真命天子，那个他不知去了何处，上天派了忘记拯救她来了吗？

　　回忆甩了甩头发，快要被自己气炸了，她怎么能够这样想呢？

　　虽然他们同样很高大健硕，笑容很阳光迷人，脑子经常转不过来，做事情时爱爱犯迷糊，人又傻啦吧唧，但是他们毕竟是两个人。

　　即使百分百复制粘贴，也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吧！又怎么能够愚昧地混为一谈呢？

　　哎！回忆一头雾水，就算再怎么样，她也必须让头脑风暴停歇下来。

　　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她无奈叹了一口气，便抱着守忆躺倒了。

　　要知道，继续想着往事，会加快她的衰老速度。

　　帮派之争的对手向来是族民永不衰败的记族，千年王八万年鬼，算什么，在他们眼中不是肉中钉眼中刺，至多算是一通屁，闻着恶心，但没有什么攻击力。

　　如果忆族人一直对往事念念不忘，没日没夜的空想，那可不得了，脑子想得越多，身体老化程度就越快。

　　有的人就是因为相思病的侵扰，才二十多岁就老成了黄脸婆。

　　他们不像记族人拿把剪刀，肆意剪断不屑于回想起的记忆就可以随意调节年龄，反而还要受苦受累去练习，要怎么样能快速地做到让脑袋放空。

　　为了能够做到让往事随风飘逝，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贫穷地位贵与贱，无论是罪大恶极恶不赦，还是拥有菩萨心肠与邻为友的人，许许多多的忆族人选择去寺院当和尚，对于他们来说，斩断情根，六根清净，无疑是一个可以延缓衰老加长寿命的好办法。

　　回忆搂在手里的守忆，是一块奇异罕见的石头，这石头不像一般石头那样质地坚硬，她是软塌塌的，像某种膏体，虽非世间仅有，但也相当鲜为人知。

　　抱着守忆，不仅可以受它内里缓慢释放的精华物质所催眠早早入睡，它还可以麻痹人心，使其停止过多不必要的冥想，以组织人心的空虚与光阴的消耗虚度。

　　成天抱着守忆，只有这样，回忆才能够停止胡思乱想，体验到一个生命正常的历程，像一个正常的女人慢慢体会变老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