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季星雨空夜祭》笔崽

29、微言状语（上） （纯属瞎扯

　　夏已至深，骄阳似火，滚滚热浪将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扭曲了。

　　万物尽在咆哮，苦诉着无尽的压抑，拼了命地找寻着亦或是焦急对待着那片只属于，也只适于自己的绿荫。

　　临近中午，将近五十个小时未曾合过双眼的叶微言，依旧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恐怖的东西压迫着她。

　　它源源不断地涌了进来，始终在她枕边徘徊着，房门窗门紧紧闭着，窗帘也都拉上了，对于时间，她脑子里已经没有概念。

　　无论白天或是黑夜，对于她来说，这个世界永远是黑暗的，黑暗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只剩下煎熬无助地痛苦挣扎。

　　微言时而用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目光里始终是一片漆黑；时而举起双手在眼前缓慢地掠过，她看不见双手，双手也休想捉住光明的影子；时而用尽全力大喊，“啊！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

　　从来就没有人回答过她，漆黑一团的房间里只剩下一台老旧风扇在嗡嗡作响，却感受不到一丝凉爽，她想伸脚去踢倒那台喑哑的风扇，可惜的是完全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

　　空气凝滞了，好似死神在四周徘徊，她的精神有些恍惚，潜意识告诉她，有一股看不见的东西，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缓缓地升起，慢慢地落下，正在身旁蓄势待发，不断地充满了房间。

　　亏渐盈，就像眼睛的那一条条血丝乎拉交错，像无形的蜘蛛网笼罩着房间，只要稍稍一动便会触发死神布置的机关陷阱。

　　微言感到恐惧与冰冷，这才注意到眼睛是一直睁开的，发干发酸，意识到这点时就猛地闭上双眼。

　　睡不着，不知这股神秘的力量究竟要把她推向何处。

　　四周那么安静，那么清朗，没有一点点声音，但是就像有一条蛇，喷吐着芯子，全神贯注去听，就够听见它发出极其细微的丝丝声。

　　耳朵里有时似有一颗埋伏着的地雷，雷鸣声重重地追过来，一旦睁开眼，又没了，听不见了。

　　就仿佛置身于世界大战的现场，在那里被催眠师催眠了，能够嗅到血雨腥风，感受的到弹片在四处飞溅，不时击落在自己的脑门以及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上。

　　身体每一寸都被击中过，可偏偏看不见实体，那种无形的力量像一把大闸刀有规律有节奏地砍伐着，把一根根紧绷的神经断裂了。

　　那个怪物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发出虚弱的尖叫声：

　　“断、断、断、断……”

　　她心力交瘁地呐喊着，快要痛苦死了。

　　厉鬼要来索命，将一位少女的身体重重摔打在地上，脊椎仿佛撕裂了，但断了骨头却连着筋，心脏像被气管插着，一直都在加压，像一个轮胎一样鼓起来，到爆炸的那一刻才得以解脱。

　　即使放声大喊大叫，也是没有任何效果的挣扎，这痛苦不能减轻，也无法释放。

　　嘶哑嘶哑……没人会注意到这细微得聊胜于无的吱吱叫。

　　她大量躺着冷汗，汗水湿透全身，就像有人把天寒地冻的两极塞入了体内那样严寒冷峻，一股寒流如瀑布般不时地冲击着她的心灵与意志，那是最后的底线马上就要被攻克了，思绪在一片夹杂着咆哮的海浪中永不觉醒。

　　屋子里的死寂气氛渴望被打破，也终于有人要将其打破了……

　　叶微言的手指开始颤动，接着是整个手掌，然后是整只右手。

　　右手撑着床面开始发力，左手开始发力，终于她成功了，将自己的身体靠在了床沿木板上，历史重重地、缓慢地呼吸着。

　　有一种握住一丝希望的疲倦，有一种奋力迈出黑暗的解脱，好似逃离了那扇门，那扇地狱监狱之门。

　　微言拍着自己的胸口，抚摸着自己的胸膛，调整那急促的呼吸。

　　待呼吸平顺了一点儿，也不能沉浸在这种平静之中，仍需要坚持拼搏，与苦难搏斗。

　　她用右手摸索着床头柜的那盏台灯，沿着底座向上，颤抖着往上，直到摸到并握住那根通往“光明”的绳子。

　　牵系线头奋力往下一拉，绳子被拽住向下延伸，霎时，灯火透明。

　　微言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笑得并不怎么自然，深深的酒窝在灯光的照映下，变成了两个若隐若现的小黑点粘在双颊。

　　光线看得越久，愈加发黄发暗。

　　叶微言依仗台灯昏黄的光线，将屋内的陈设都一一扫视一遍，看见那些许久未曾谋面不会说话不会起诉的老朋友们，压抑许久的心情终于得到些许安慰。

　　她很激动，想激动地大声叫喊，可她已经精疲力尽，没有那力气，只能靠内心的想法发出所感所想，“你们还好吗？我觉得你们还挺好的吧！但是我不仅仅要看到你们好好的，我也要好好的，这个世界也要好好的。”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睁开眼看到外面的世界，那该有多美啊！

　　还想要再次体验曾经经历过的感动，哪怕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要达成这一步会很艰难。

　　可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对于世界，对于生存下去所需的积极乐观向上的态度，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想要和伙伴们畅游于蓝天下，嬉戏打闹于草丛边，瞌睡于课堂上，恪守牢记人生的真谛，持有对于任何困难都能自我调节，也能勇于去克服的不渝信念。

　　曾经种种的美好，她都想再来一次，哪怕一次足矣。

　　为了实现这个在常人看来信手拈来的梦想，叶微言再次用她那纤弱的手臂支撑起自己那瘦弱的躯干，毫不懈怠地拖动着。

　　她多么希望有人能够帮助自己呀，哪怕是扶她一把，哪怕只是一句鼓励，都可以，可那只是奢求罢了。

　　耳边仍旧只有老旧风扇的嗡嗡作响声，扇叶每旋转一圈，就会撕扯到旧伤疤般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听来似像是嘲笑，又似乎在不留余力地给叶微言打气助威，它究竟是怎么想的，无从得知。

　　既然这样，那就把它的叫唤声当作是温暖的鼓励吧！因为那是你的风扇。

　　经历一番困苦挣扎后，叶微言憋得脸通红，但功夫不负有心人，成功坐到了轮椅上。

　　这样的坐姿使她难受，没有双腿来分担多余的压力，只是臀部在默默承受这一切，真的很不舒服啊！

　　于是，在臀部遭受重压之下，原本立得直直的背部，一晃，瘫倒在轮椅靠背上，在经历了长时间的轮椅生活后，她并没有把这当回事。

　　循着昏黄的光线，坐上在轮椅的叶微言向木门驶去，她俯下腰，维持好身体的平衡，用双手快速地转动着轮子。

　　忘记要提前减速了，以至于来到门前还刹不住车，它只好用头重重迎击房门。

　　她喜悦兴奋地将双手高高地举过头顶，将门把手用力往下一别。

　　门开了，她需时刻调整自己的位置，好让轮椅与自己能安全无误地通过此扇“厚重无比”的橡木门。

　　门完全敞开了，角度也刚好，这时她才有余力抬起头向前方望去。

　　可是，她的脸立刻不受控制得作出一副痛苦状，眼睛紧闭，眉头紧锁，发白的爬满血迹的嘴唇含在嘴里，显出深深的法令纹，就连额头上的滴滴汗珠也来凑个热闹，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许久未见阳光的微言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将她那大大圆圆的眼睛完全睁开开，让全身都沐浴于干净的阳光下。

　　微言向后望去，终于看见了房间被阳光洗礼后的全貌，就连那盏开着的台灯暴露在阳光下之后都显得那么“孤立无援”，她满意地笑了。

　　躺下的时候滴水不进，早已饥渴难耐的微言直直驶向茶壶，提起茶壶掂了掂，有份量的。

　　她倾斜壶嘴，暴力地往玻璃杯里倒入白开水，要倒的满满，要水从杯体溢出来，手有了真实冰凉的触感，才心满意足地开始喝起来。

　　一口接一口，一杯接着一杯，脖子的肌肉随着喝水的动作一直上上下下重复着，把水往胃里传送。

　　有时会因为喝得太急促而呛到，咳嗽太剧烈了，有水流出来将衣服打湿，总之，她喝得很痛快，如同好汉喝酒般畅快淋漓。

　　在连喝三杯水之后，叶微言依然觉得口渴难耐，她直接含住茶壶嘴往胃里灌，像又一个夸父一样，直至水壶里再流不出一滴水，胃似乎还并不感到满足，依旧在持续地发出“咕噜、咕噜”声。

　　叶微言俯下身子，再次转动“生命之轮”，轮子转得越来越快，她的身体摆动幅度也愈来愈大，甚可以感觉到胃里的水在剧烈地摇憾着、荡漾着，拍打着胃壁发出“咚咚咚”的撞击声，与“咕噜咕噜”声混杂在一起，犹如在谱写一首饥饿交响曲。

　　叶微言怀揣着希望打开冰箱门，十二分期待可以找到果腹充饥的食物。

　　抑郁尽显在她脸上，冰箱里空荡荡的，只是有一扎蔬菜“安详”地躺在冰箱隔板。

　　青菜变了，它褪去青涩的模样，换上了棕褐色的衣裳，它丢去了清新自然的气息，而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气味。

　　她已经迅速将冰箱门关上，在嗅到这腐朽气味时，却还是有了想作呕的姿态。

　　胃开始蠕动痉挛，开始抽筋拉丝，就像黑暗中有两只手在不停牵拉，扭它，一阵一阵地想要将水□□出来，压榨出去。

　　胃是受不了这样的折磨的，它是不希望被强制安装了一个“抽水泵”的，只能是妥协了。

　　混合着胃酸的水经由喉咙倾泻而出，落到地上后，有一些立时化作水蒸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大部分留在了地上，缓慢地渗入地下。

　　将水与胆汁吐光后，再也吐不出什么东西来了，可是她的胃仍在继续抽动，有东西拽着它。

　　没有东西可吐，她就不能控制地大声干呕着，似乎是胃想把自己从微言的身体送出去，因为她活得太不堪。

　　有血管有筋络牵扯着脏器，不让胃翻腾，但这样更加难受，全身心都在煎熬，只胃一个脱离出来，总比全身的脏器都要吐出来似的疯狂折磨好受多了。

　　叶微言能做的就是蜷缩着身子，用双手紧紧地护住腹部，狠狠地将张开的嘴巴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