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季星雨空夜祭》笔崽

16、第一机器人涉密（一） 乞丐像一个

　　一
　　呼，呼——不知一个月内，这是第几次做同样扑朔迷离的噩梦了，同样被梦里惊险刺激的片段惊醒。

　　从未有过的无助感与恐惧顿时袭上心头，心脏受到压迫，无法顺畅跳动，感觉喘不上来气，粗粝的呼吸声充斥着敏感的耳朵。

　　不是他杞人忧天，是有人想将其千刀万剐，似一个冷眼旁观、居高临下的鬼魅，将一把匕首插入心脏，困窘得无法呼吸。

　　班炘努力睁开眼睛，细细地打量了紧关的门窗，一遍又一遍，窗帘是拉上了的，这是临睡前再三确认过的事实。

　　他认真努力的眼神在房间内环绕转圈圈，排除一切可能照成隐患的不安全因素，他后背发凉，痛定思痛，再承受不了任何一次沉痛的打击。

　　尽管得知周围无人暗中窥视，可梦中盗汗一泻千里是为何，心神也跟着慌慌张张的，总也安稳不下来。

　　他狂咽口水，如饥似渴的恐惧无处不在，床头柜的灯整晚整晚开着，这点微弱的光芒至少能带来些微的安全感。

　　时间在一分一秒滴滴答答中流逝，转眼间已是凌晨三点多钟，他眉头冷得恍如凝结了一层霜，时间给他施加的压力负担更是雪上加霜，等同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致命稻草。

　　坐了很久，还是感到毛骨悚然，鸡皮疙瘩像一枚枚炮弹拔地而起就地炸裂，时间怎么又偏偏是三点多，难道被噩梦惊醒也有过时不候的规律吗，为什么又是三点多？

　　班炘发怒把闹钟往地上猛摔，时间的存在就跟个恶作剧一样，它该报废了。

　　长久以来，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哪怕和身边最亲近的人相处时，也不敢懈怠。

　　在这个万籁寂静的深夜，闹钟摔地发出的猝然巨响，竟也把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定是的，一定是的，一定有魔鬼想对他赶尽杀绝，而这个蛰伏在暗处敌人过于强大。

　　他哗地掀开被子跳下床，眉心上透着一股煞气，直逼一切对抗他思维的物体，连闹钟也胆敢来挑衅他了，真是可悲至极。

　　像在发泄长久以来积压在胸中的怒火，班炘对闹钟一顿拳打脚踢，对于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物品，他一概把它们扔进厕所里的马桶。

　　被水冲刷整治了一顿后，被一个疯狂的人折磨和虐待的闹钟终于悄无声息地安静了下来。

　　他哆哆嗦嗦地重新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看窗户门、房间门、厕所门是否完全锁死。

　　班炘安安心心迅速地跳上床，用被子紧紧捂着头入睡，他宁愿窒息而死，也不愿看见有人拿着一亮堂堂的匕首来比划他的脖子，尤其是那个喜怒无常的死乞丐。

　　二
　　一个多月以前，一个居无定所沿街乞讨的乞丐一大清早躲过物业，闯入班炘所居住的这幢大楼前行凶。

　　这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就像是早就摸排并且谋划好，一进入大楼，直接乘坐电梯上十三楼。

　　七点多钟，在一家跻身世界五百强公司谋求了一个普通职位的班炘西装革履，穿好皮鞋，给鞋面刷了一层鞋油，变得亮闪闪的。

　　班炘对着镜子，从领带夹取下领带系好，清清爽爽，身上有着年轻男人身上普遍具有的一本正经的帅气。

　　班炘像往常一样顺手取下门背钩子上挂着的公文包准备去上班，推开门，刚好看见在门口等候多时的宋邑。

　　一个凶神恶煞的人，举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刀刃泛着亮光，在他门前耀武扬威。

　　宋邑眼神里闪过一丝怨念和仇恨的色彩，这个眼神足以向人表明他是一个气急败坏到无可救药的人。

　　班炘一时慌了神，六神无主，似被人掐住了喉咙，想向同楼层的邻居示意救命，喉咙却像被一根大鱼刺卡住了，连呼吸都痛苦至极。

　　班炘在校期间学过一段时间散打，按理说他依靠那点儿基本功，制服一个只会耍刀的歹徒是小菜一碟。

　　可是事发突然，乞丐耍疯，骇得他措手不及，脑袋空茫茫泛白，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关门来不及，班炘把公文包狠狠地砸向乞丐，尽可能争取多一秒时间从这个危险的现场脱身而出。

　　乞丐用手不费吹灰之力地挡掉了那只软塌塌的公文包，班炘手忙脚乱之下的举动没对他接下来的行动产生任何影响。

　　乞丐像一个龇牙咧嘴的恐怖杀人机器，个子不高，但气势磅礴。

　　班炘手无寸铁，嘴唇颤抖，恐惧的力量是如此沉甸甸的，双腿悠悠颤颤，像一根支撑着一栋高楼大厦的牙签，似乎马上就要垮掉。

　　剧烈战栗的脚不受控制地往家里大厅撤退，不幸被一只胡乱摆放的家居鞋绊倒。

　　班炘可怜无助地坐地上，蜷缩着身子，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也没做过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怎么就不幸摊上了这种事？

　　他的嘴唇打颤，两只手紧紧抓住地面，特么希望能抓到两把沙子，往这疯子眼睛上一扬，大不了同归于尽。

　　乞丐的手压在门框上，步步紧逼，全身力气灌注到手臂上，把匕首插进他的胸膛，那正是心脏的位置。

　　班炘失血严重，当场昏迷过去。

　　出门准备上班的邻居女士李好，看到气息奄奄的班炘血淋淋地躺在地板上，害怕得失声尖叫出来。

　　这预示着可怕事件发生的尖叫如此嘹亮，整栋楼的居民都隐约听到了。

　　邻居们纷纷从家中满是好奇又畏畏缩缩地探出一只脑袋来，当得知发生了什么噩耗之后，胆怯得一天之内不敢走出房门。

　　有人打电话报警，救火车十万火急地赶到，这是在和阎罗王抢人。

　　交警开路，救护车在后，事情发生突然，李好也跟着登上了车，班炘是一个人在外闯荡，没个亲人挚爱在身旁。

　　做很久的邻居了，此前彼此也有过照应，李好临时请了假，一路上都在鼓励班炘要坚强、要坚强。

　　半道上，班炘醒过一回，李好让他不要担心，她会打电话给他父母告知此事。

　　班炘虚弱地回绝说不要，不能让他父母得知这件事，李好顺从他的心意，既然当事人不乐意，索性放弃了那个做法。

　　班炘躺手术室里，外科医生焦头烂额抢救他，手术时间预计需要很长，即使有万分之一的希望脱离死亡，生命质量谁也不敢担保 ，只能尽人事看天命。

　　与此同时，外面守候了命悬一线的班炘几个小时的李好，正在接受警方的问询。

　　李好说第一个看见班炘被人捅杀的证人，不排除是凶手作案的嫌疑。

　　班炘意识昏迷，无法帮李好彻底洗清这子虚乌有的嫌疑犯，什么事都只能等他醒来再说。

　　不过李好还是很快被排除在外，警察又问李好附近有没有什么班炘的仇人，也就是有明显作案动机的人。

　　李好一口否定，他们那一栋楼的居民都很好相处，在小区里是出了名的和睦，居住了很多慈祥和蔼的老夫妻，经常给他们两个年轻人送热腾腾的饺子呢！

　　睦邻友好没有仇恨这一说辞，被警方接受了，班炘是青年才俊，犯不着跟谁结下梁子，故意杀人的凶手，肯定是外边的人或其他楼的居民，亦或者嫉妒他年轻有为的同龄人。

　　李好呜咽着用面巾纸擦擦眼泪，警察问她有没有看到凶手的样貌，她摇了摇头。

　　李好内心担忧这种事儿将来还会上演，她哭着恳求警方快点断案。

　　警察认为李好显然是受到了很大惊吓，找了个心理警察来帮忙安慰她。

　　十几个小时的手术，终于把班炘的命从死神手里抢救回来，把他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后来伤口愈合较好，整体情况平稳，转入普通病房。

　　警方前来调查，班炘将他的经历都如实汇报，指出第一印象中凶手身上最明显的个人特征，请求警察一定得及时抓到他。

　　那是一个乞丐，脸部有大面积疤痕，牙齿土黄，尖牙利齿，邋遢矮小，浑身散发恶臭。

　　警察依靠小区物业提供的监控和班炘提供的口头资料，很快锁定了嫌疑人的身份。

　　经详细调查，乞丐名为宋邑，外地人，一年以前来到此地，找不到工作，走投无路之下，沦落为流浪汉。

　　此次行凶之前，宋邑没有明确的犯罪记录，不是投机分子，不是在逃人员，不是通缉犯，对于他为何有意捅伤班炘，并明显想要把班炘弄死的原因还需另外调查一番。

　　此次案件在小区引起轩然大波，并且轰动全城，人们难以接受身边潜伏着这种隐雷，惶惶不可终日。

　　有人认为应将乞丐绳之以法，也有少数人认为乞丐或许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应当从轻发落，最该严惩不贷的当属物业，就因为他们疏忽大意，导致把那么一个为非作歹的恶棍放进小区，保安岗形同虚设，住户的生命安全谁来保障？

　　正如他们所想，乞丐由专家鉴定后证明确实有精神类疾病，罪名瞬间轻了很多，几乎等于没有，大家纷纷抗议，表示难以置信，凭什么杀了人，能因为患有精神病，就不能判他重罪呢？

　　因为乞丐没有经济来源，连医药费都不用为班炘垫付，责任全在小区物业看管不力，这个处理方式十分不公平也十分不妥当，这不是说没法可讲，这不就是说谁遇到想杀人的疯子，就是谁家门不幸嘛！

　　自打遇着这桩事以来，班炘的心灵遭到了巨大的创伤，每天都梦见被同一个被人刺杀。

　　各种能用来抚慰伤处的法子都用上了，就是没有效果，时间是最好的药，可惜时间过得太慢，心里那道伤口像大峡谷一样宽敞，愈合得太慢，随着时间的推移，反而有扩大的架势。

　　想不做噩梦，那就不要睡觉，不睡又不行，住医院还好，有保安日夜巡查，出院后一回到家，班炘人就焉了吧唧的。

　　当朋友或邻居来看望他时，一听见敲门声，就如警钟长鸣一样，班炘开个门，申请都胆战心惊，心思都恍恍惚惚的，需要镇定，需要做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