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不迟》琳下风

14、破茧 我决定开始

　　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我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女孩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油光满面，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

　　我伸出手，摸了摸镜子里那张并不完美的脸。

　　“你好啊，”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沙哑却坚定，“从今天开始，我们要重新活一次了。”

　　不是为了让谁后悔，也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

　　只是为了下一次，当那个人再次出现在面前时，我能挺直脊梁，不用躲闪，不用自卑，只是平平淡淡地、像老朋友一样说一句：

　　“嗨，好久不见。”

　　“我要变得更好”

　　那句誓言还在耳边回响，像一根针，扎得我生疼，却也让我清醒。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翻出抽屉最深处那个上了锁的笔记本。封皮已经有些磨损，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变美计划》。

　　这是高二那年，我在无数个自卑到失眠的夜晚，偷偷写下的梦想。那时我不敢实施，怕被人嘲笑，怕耽误学习，更怕……怕自己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现在，我终于可以打开它了。

　　第一页，是用红笔圈出来的三个字：双眼皮。

　　这是我给自己下的第一道战书。

　　去医院的那天，我一个人去的。躺在手术台上，无影灯的光晃得我头晕，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冰冷而陌生。

　　医生拿着笔在我眼皮上画线时，我的手心全是汗。

　　“怕吗？”医生问。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怕。怎么会不怕？我怕疼，怕失败，怕醒来后变得更丑。

　　但当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江辞那双深邃好看的眼睛，和他看向我时，那种礼貌却疏离的眼神。那眼神像一把刀，割在我心上。

　　如果连这点痛都怕，我怎么敢去拥抱那个发光的世界？怎么敢在未来，大大方方地站在他面前，笑着说一句
　　“嗨，好久不见”？

　　“开始吧。”我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手术后的恢复期，是一场漫长的煎熬。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看不清东西，
　　还要忍受拆线时的刺痛。我戴着墨镜出门，不敢照镜子，怕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但我没有后悔。

　　每天早晚，我都会小心翼翼地护理伤口，看着那条隐隐约约的褶皱一天天变得清晰。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眼皮的改变，更是我对自己身体、对自己人生的重新掌控。

　　与此同时，我的手机几乎被班级群的消息震得发烫。

　　那是属于胜利者的狂欢。林晚发了九宫格的照片，配文是“青春不散场”。
　　照片里，她穿着一条碎花吊带裙，笑靥如花地站在海边。
　　而江辞就站在她身侧，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里还拿着两杯冰镇饮料，正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群里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去隔壁市泡温泉的行程，
　　有人提议去吃那家排了三小时队的网红火锅，有人发着在酒吧里碰杯的短视频。

　　我看着那些鲜活的、张扬的、充满荷尔蒙气息的画面，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但那些热闹都和我没有关系，高中三年，他们从未注意到我，我就像班级的透明人，浑浑噩噩的度过了高中三年。

　　以前，我也曾幻想过能和他们一起，哪怕只是坐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他笑。

　　但现在，我只觉得那一切离我很远，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我只想把自己变得更好，去赌，赌一个未来。

　　我默默地退出了群聊的界面，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转头看向窗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我的书桌上。

　　那是他们的夏天。

　　而我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是祛痘和减肥。

　　我去了皮肤科，做了刷酸和激光治疗。那种刺痛感，像无数根针扎在脸上，但我咬着牙没躲。

　　就这点痛远不及我高中三年所有的痛苦，每一次我的不在意其实都是我强装的，我要改变，我要做我自己

　　我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我不再用手去抠脸上的痘痘，而是耐心地遵循医嘱，一步步看着红肿消退，皮肤变得平滑。

　　我看着困扰我三年的痛苦现在已经消失，我不争气的红了眼眶，那三年里的苦楚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减肥更是苦行僧般的修行。我戒掉了所有奶茶、炸鸡和零食，每天清晨六点起床跑步，晚上去健身房挥汗如雨。

　　我知道很累，但是我想要变漂亮，我想要变得更好。

　　有一次路过奶茶店，闻着那股熟悉的甜香，我的脚像被钉住了一样。喉咙发干，胃里叫嚣着渴望。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无糖乌龙茶。

　　“还没结束，再坚持一会。”我对自己说。

　　只要假期还没结束，只要我还不够好，这场仗就没有打完。

　　一个暑假过去，当我再次站在镜子前时，里面的人，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满脸油光、眼神躲闪的女孩了。

　　双眼皮让眼睛大了许多，眼神也亮了起来。皮肤虽然还有些淡淡的印子，但已经平滑了许多。瘦下来的脸，轮廓清晰，连带着整个人都轻盈了不少。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第一次，没有厌恶，没有自卑。

　　我笑了。

　　但笑里总带着淡淡的忧伤，

　　我嘲笑着高中的池夏，你看我现在很漂亮，终于不用自卑了，可笑着笑着就哭了，是为我那自卑的高中三年感到悲哀吗。
　　不过我想要变漂亮

　　这不是为了取悦谁，也不是为了让谁后悔。

　　这只是我对自己许下的承诺，终于兑现了。

　　与其说是改变，不如是给曾经那个自卑的自己画上一个句号。

　　大学开学那天，我拖着行李箱走进校园。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知道，属于高中生的池夏已经结束了。

　　而属于“未来的池夏”，才刚刚开始。

　　我发现，漂亮会给我带来很多便利，这是之前的我从来没有体会到的，
　　所以每次遇到这种便利，密密麻麻的痛就会爬上我的四肢百骸，凉的刺骨，像是提醒我那段灰暗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