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欠他们圆满》北海不渡

13、普通同学 南乔悄悄注

　　南乔悄悄注意着江叙，期待着他能快点发现抽屉里的小礼物，同时又很担心，怕他像刚刚一样，随手丢出去。
　　拿乔时不时偷偷瞅一眼，却始终没看到他发现那个礼物，不由胡思乱想。
　　夜色越来越浓，窗外的雪势愈发猛烈。
　　大片雪花不停往下落，整个校园都被茫茫白雪覆盖，路灯亮起，把漫天飞雪映照得朦胧又温柔。
　　漫长的晚自习终于结束，放学铃声响起。
　　喧闹瞬间席卷教室，大家互相道着平安夜快乐。
　　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下寥寥几人，最后大部分同学都走干净了。
　　江叙没有跟着大家一起离开，他假装慢条斯理地收拾书本，刻意留到了最后。
　　等到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南乔收拾好书包，站了起来，看向江叙。
　　“你还不走吗？”
　　江叙把书包背好，站起身，走到她身旁。
　　“等你。”他的声音很轻，落在安静空旷的教室里。
　　南乔愣了愣，关了教室里的灯，准备往外走。
　　教室里只剩下走廊透进来的微弱灯光。她和江叙并肩走出教室。
　　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回响。
　　走出教学楼，扑面而来的是凛冽的风雪。
　　漫天大雪还在不停飘落，鹅毛般的雪花落满肩头。夜晚的校园一片雪白，路灯的光晕漫开，将飞舞的雪花照得清清楚楚。
　　南乔伸出手，把羽绒服上的帽子带在头上，看向江叙的时候，发现他也正在整理自己的帽子。
　　南乔看着江叙的帽沿延伸出去很多，刚好能遮住眉毛，再看看自己的，只延伸到额头的位置，不由得感叹女装商家的黑心。
　　这个时候，南乔看着江叙递过来的围巾，是白色的：
　　“你不用吗？”
　　“我用不着。”
　　南乔接过他手中的围巾，说了声谢谢。
　　指尖触碰到织物柔软的面料，上面还带着他残留的体温。
　　她将那条米白色围巾绕在颈间，遮住了半张脸，隔绝了纷纷雪花。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去，脚下积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漫天飞雪源源不断从夜幕坠落，路灯把漫天雪花染成朦胧的暖黄色光晕。
　　江叙的手一直揣在羽绒服口袋里，指尖反复摩挲着那颗苹果，包装纸的边角都被捏得微微发皱。
　　一路沉默，风雪呼啸，两人的肩头都落满了雪，他几次欲言又止。
　　南乔裹着他的围巾，有淡淡的，属于少年身上清浅的气息萦绕鼻尖。
　　她心里还想着，那个小挂件，心底藏着一点忐忑，不知道江叙究竟有没有看见。
　　“那个。”南乔率先打破寂静，语气轻轻的，“有其他班的女生特意过来，把苹果放在了你的座位上。”
　　江叙脚步没有停顿，呼出一团白白的雾气，似在解释什么：“我没动。”
　　这一刻风，雪更大了，大片大片雪花砸在身上。
　　江叙忽然停下脚步。
　　昏黄路灯之下，他垂着眸，缓缓从羽绒服口袋取出那颗还残留着温度的平安果。红底印着细碎雪花的包装纸，系着纤细的金色丝带，在白茫茫的雪夜里格外醒目。
　　他手臂微微往前递，身体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少年素来清冷的眉眼，此刻被落雪柔化，掩去了平日里身上那层疏离感。
　　“平安夜快乐。”江叙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风雪之中，却清晰落到南乔耳里。
　　她望着递到眼前的平安果，愣了片刻，才缓缓伸出双手接过来，抱在怀里。
　　“谢谢，平安夜快乐。”南乔的声音很轻，呼出的白气转瞬消散在冷风中。
　　江叙看着她的动作，眼底漫开笑意，转瞬便隐没下去。
　　“围巾不用急着还给我。”他低声开口，“明天雪未必会停。”
　　南乔点点头，怀里稳稳抱着那颗包装精致的平安果，颈间还裹着江叙那条柔软的白围巾，温热的触感一直蔓延到心底。
　　漫天大雪依旧纷纷扬扬往下落，雪花砸在两人的帽檐上，簌簌往下掉。
　　脚下厚厚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两个人并肩，慢慢朝着校门口的公交站台走去。
　　一路没有再多说话，可气氛并不尴尬。平安夜的风雪漫过整条校园外的街道，街边少数几家店铺还亮着暖融融的灯光，橱窗上贴着简陋的圣诞贴纸，在大雪夜里朦朦胧胧。
　　快要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一阵清晰的汽车鸣笛声，从身后传了过来。
　　“嘀——”
　　短促的鸣笛划破风雪的寂静。
　　南乔脚步一顿，下意识回过头。
　　路灯的光线落在黑色轿车的车身上，落满一层薄薄白雪。
　　南乔瞳孔微微一缩，心底猛地往下沉。
　　黑色轿车缓缓减速，稳稳停靠在公交站台旁边，车窗缓缓降了下来，裹挟着车内暖气的暖意漫出来。
　　南乔母亲的脸出现在车窗之后，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南乔身旁的江叙身上。
　　“乔乔，上车。”母亲的声音隔着落雪传过来，语气算不上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感。
　　南乔浑身瞬间僵住，心脏猛地一沉，一股慌乱猛地攫住她。
　　“妈？”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场景之下，见到她。
　　平常他们忙于工作，很少过问她的生活，更是几乎不来学校，更别提晚上专程过来接她。
　　可唯独对于“早恋”这件事，他们偏执又严苛。
　　高三关键时期，更是绝不允许她和男生走得太近，甚至撂下过狠话。
　　此刻江叙就站在她身侧，手里还抱着他送的平安果，慌乱一瞬间淹没了南乔。
　　江叙见状：“阿姨好。”
　　南乔甚至来不及转头，来不及好好同江叙说一句再见，来不及解释半句，连一个简单的招呼都没有。
　　怀里紧紧攥住那颗平安果，南乔几乎是仓皇地拉开轿车后座的车门，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被她用力带上，隔绝开外面呼啸风雪。
　　车窗升起的前一秒，南乔母亲的目光淡淡的扫过江叙，把少年清冷的模样清清楚楚收入眼底，没有点头，也没有客套问候。
　　“咔哒。”
　　车窗完全闭合。
　　下一秒，黑色轿车发动，车轮碾过路面积雪，扬起细碎雪沫，迅速驶离公交站台。
　　江叙站在原地。
　　雪花不断落在他的帽子、肩头。他望着车子渐行渐远，一点点消融在风雪夜色里。
　　没过几分钟，晚间的公交车缓缓驶来，车灯破开漫天风雪，轰隆一声停在站台。
　　车门“嗤”地一声打开。
　　江叙收回望向车子远去方向的视线，抬步，弯腰登上公交车。
　　车厢里暖气扑面而来，隔绝了外面凛冽寒风。
　　他找了靠后的位置坐下，隔着满是雾气的车窗，望向外面依旧纷飞不止的大雪。
　　而另一边，黑色轿车车厢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密闭的车厢，安静得只能听见轮胎碾过积雪的沙沙声响。
　　南乔缩在后座，怀里死死抱着那颗平安果，颈间还围着江叙的白色围巾。
　　车厢暖气很足，围巾上还残留着少年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此刻却只让她满心惶惶不安。
　　副驾驶座上坐着母亲，侧脸紧绷，自上车之后，就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开车的父亲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全程一言不发，车厢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沉闷。
　　南乔把头偏向车窗一侧，看着窗外飞速向后倒退的街景，大片大片雪花糊在玻璃上，心里乱糟糟的。
　　她不是不想跟江叙道别，可父母对于早恋的严苛，刻在她长久以来的记忆里。
　　从小到大，父母很少关心她考试累不累，很少过问她开不开心，很少留意她情绪好坏。
　　生活起居大部分时候都是她自己照顾自己，他们只盯着一件事——高考。
　　在他们眼里，高三的她，所有心思只允许放在书本和试卷上面，但凡和异性走得稍微近一点，便是大逆不道，便是耽误前程。
　　从前家庭聚餐，随口和男同学多说两句话，回家都会被反复说教警告。
　　她清清楚楚记得母亲曾经掷下的狠话，如果高三敢谈恋爱，敢早恋，就打断她的腿。
　　刚刚那一幕，如果多停留片刻，母亲一定会当场盘问江叙，会刨根问底，到时候两个人都会陷入难堪。
　　情急之下，她只能选择狼狈地逃走。
　　可一想到江叙站在风雪里，看着她一言不发匆匆离开的模样，南乔心口就泛起一阵酸涩。
　　车子一路行驶，很快驶入小区，稳稳停在家楼下。
　　一家人沉默地下车，走进单元楼，电梯缓缓上升，整段路程，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偌大的客厅冷冷清清，父亲脱下外套，一言不发，径直坐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水杯，低头喝水，一言不发，可周身压抑的气场挥之不去。
　　母亲把外套脱下扔在玄关衣架上，转过身，目光直直锁向南乔，终于压抑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刚刚那个男生是谁？”
　　南乔手指微微蜷缩，怀里依旧抱着那颗平安果，慌忙把平安果往身后藏了藏，颈间那条白色围巾，此刻格外刺眼。
　　“同学。”南乔低声回答，声音轻轻的。
　　“同学？”母亲冷笑一声，往前踏出一步，眼神锐利，“普通同学，大晚上晚自习结束，下雪天，两个人单独站在路边，还有这围巾？乔乔，你跟我说实话，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没有，就是普通同学。”南乔垂着眼帘，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放学留下来锁教室门，顺路碰到，他把围巾借我挡风雪而已。”
　　“顺路？”母亲并不相信，语气越来越重，“这么晚，大雪天，单单就你们两个人，普通同学需要单独留到所有人都走光吗？需要特意送你到公交站台吗？南乔，高三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关键时候。”
　　她的声调一点点拔高，客厅安静，每一句话都格外清晰。
　　“我们辛辛苦苦供你读书，平时没时间管你，不是让你背着我们在学校里面搞这些儿女情长的！”母亲眉头紧紧皱起，“家里跟你讲过多少次，不许早恋，不许和男生走得过近，这些话你全都当成耳旁风了是吗？”
　　“我没有。”南乔声音越来越小。
　　坐在沙发上的父亲依旧沉默，没有插话，只是抬眼，沉沉地看向南乔。
　　他不说话，可这种沉默的审视，带来的压迫感，甚至比母亲大声斥责更加让人窒息。
　　南乔喉间发紧，心底漫开委屈。
　　她和江叙之间，还谈不上所谓谈恋爱，只是少年少女之间小心翼翼萌生出来的一点朦胧心意。没有逾矩，没有荒废学业，他们大多时候都是在教室刷题，讨论习题。
　　可这些话，在父母面前，根本无从辩解。
　　在他们的认知里面，高三女生，但凡和异性走得近一点，就是早恋，就是罪过。
　　“我没有谈恋爱。”南乔咬了咬下唇，重复一遍。
　　“没有？那围巾怎么回事，男生平白无故把围巾借给你？”母亲目光落在她脖颈上洁白的围巾，步步紧逼，“还有，你怀里藏的是什么东西，拿出来。”
　　南乔身体一僵，下意识把怀里的平安果抱得更紧。
　　“拿出来！”母亲的语气加重。
　　迫于压力，南乔只能缓缓把那颗包装精致的平安果拿出来。
　　红色包装纸，金色丝带，在客厅灯光之下格外显眼。
　　母亲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什么。
　　“同学送你的？平安果？”母亲脸色彻底沉下来，“普通同学，男生会专门送你平安果？南乔，你还要撒谎到什么时候。”
　　“就是同学之间的节日祝福。”南乔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节日祝福？高三要什么节日祝福！”母亲几乎被气笑，“那些乱七八糟洋节日，能当饭吃，能帮你考大学吗？马上就要高考，你的心思不放在习题册试卷上面，花心思搞这些送礼来往。我早就跟你说得清清楚楚，你是不是非要等到成绩一落千丈，才肯回头。”
　　她往前一步，语气带着过往多次重复过的警告，字字砸在南乔心上。
　　“我把话再跟你说一遍。要是让我发现你敢谈恋爱，敢因为男孩子耽误高考，我说到做到，打断你的腿。”
　　这句话，南乔听过很多次。
　　南乔的鼻尖泛起酸涩，委屈堵在喉咙，却没有办法争辩，再多解释，母亲此刻也听不进去。认定了她就是动了早恋的心思。
　　“我真的没有。”南乔的声音低低的，眼眶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