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渡正着》着笔二三言

4、好运遇好妖 藤妖有情，

　　聘猫要写纳猫契，贺颜照橘猫的样貌写下契文。

　　对猫儿的期许，无忧无虑。

　　契约已成，贺颜大笔一挥写下自己和橘猫的名字，分别按上指印和爪印。

　　“好了，你瞅瞅。”

　　杨桢接过纳猫契一览，字迹娟秀飘逸，很有贺颜的风格。

　　落款处写着“圆圆”和“贺颜”。

　　杨桢询问：“你叫贺颜？”

　　“嗯，这是我的俗家名讳，道家无拘，不好用道号纳猫。”

　　杨桢垂眸，贺颜这名，很好听。

　　贺颜伸手挠了挠橘猫的下巴，“嘬嘬”两声。

　　“瞧你圆头圆脑的，以后就叫圆圆如何？”

　　橘猫不语，只一味打呼噜。

　　杨桢轻咳一声：“一般逗犬会用‘嘬嘬’，逗猫用‘咪咪’。”

　　贺颜呵呵，他可真是一丝不苟。

　　杨桢见贺颜不说话，只一味逗猫，再次开口。

　　“时辰不早了，我准备就寝，道长是否还要为我诵清心诀？”

　　贺颜抬头看着漫天晚霞，他今日怎睡得这么早？

　　许是昨夜睡得迟，今日又被大妖惊魂。

　　能理解，寻常人没见过这些，难免怯懦。

　　“行，那我们现在进屋诵诀。”

　　卧房内，杨桢与贺颜对坐窗边，屋内一片静谧。

　　贺颜翻出道经，认真诵读。

　　有了昨日的经验，贺颜今日诵读还算流畅，仅一盏茶的工夫就完成任务。

　　贺颜揣好道经打着呵欠回房补眠。

　　杨桢目送贺颜离开后，坐到书案前继续看卷宗。

　　他知道贺颜困乏，便借口早睡，让她能早点安寝。

　　今日遇妖，让他不得不重新看待渡厄之事。

　　松山的大妖恐有伤及百姓之害，他得想法子除去。

　　只是，仅凭贺颜的道法能不能除妖？

　　月影横斜，万籁俱寂。

　　贺颜躺在榻上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喵，喵。”

　　橘猫圆圆嗷叫两声，见贺颜毫无反应，索性走到榻边，微微蓄力，一跃上榻。

　　圆圆用头蹭了蹭贺颜的脖颈，见她毫无反应，只好舔着她的头发往外扯。

　　“嘶”一阵痛意将贺颜唤醒。

　　“你扰我清梦做甚？”

　　圆圆咬上贺颜的衣角往外拽。

　　“你要带我出去？”

　　圆圆松开衣角喵喵两声，似是回应。

　　贺颜垂首打量圆圆，猫儿通灵，或许真的有事求她。

　　“是去松山找葫芦藤妖吗？”

　　圆圆又喵喵两声。

　　贺颜索性抱着圆圆起身点灯，走到书案前画了几张符揣入怀中以备不时之需。

　　此时主院内，杨桢正坐在窗边看卷宗，听到院外有动静，抬眸看去。

　　贺颜正抱着圆圆轻步往外走。

　　“你们要去哪？”

　　贺颜被突如其来的询问吓了一跳，如实回道：“圆圆要带我去松山找葫芦藤妖。”

　　“现在？”

　　贺颜点头，指了指圆圆：“它好像挺急的。”

　　杨桢垂眸思忖片刻，开口道：“太危险了，我叫些人陪你一起去。”

　　“不必，我已聘了圆圆，它不会害我。”

　　贺颜想了想，又道：“万一你叫来的人和杨安一样，受惊后贸然出手，反而弄巧成拙。”

　　杨桢记起今日的情景，觉得贺颜此话在理，便放弃叫人的念头。

　　“我陪你一起去。”

　　贺颜想到杨桢今日表现不错，不但没有贸然出手，还碰巧救了她，或许会是助力。

　　“那就麻烦你了。”

　　杨桢本也没打算安寝，此时衣着妥当，直接提剑出门。

　　夜晚的松山比起白日更添诡异。

　　杨桢翻身下马，刚要取下灯笼照明，却被贺颜拦下。

　　“妖不喜欢烛火，我带了聚光符。”

　　贺颜从怀中掏出一张符咒，捏于两指间。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聚。”

　　月光倏然增强，汇聚在符纸之上，眼前之路瞬间明亮。

　　贺颜将圆圆放下，伸手去牵杨桢的手。

　　杨桢恪守男女大防，正欲抽回手，却听贺颜说道，

　　“山上凶险难测，你务必抓好我的手，若是走散，没光可不好找。”

　　杨桢觉得在理，便没有抽回，转而牢牢抓住贺颜的手。

　　二人跟随圆圆一路走到藤林。

　　夜间的山路似乎比白日好走些，原本拦路的枝杈在听到圆圆的喵叫声后，纷纷退开。

　　贺颜低声道：“这大妖似乎在邀请我们，挺懂礼貌，还知道要清路。”

　　看着自动退避的枝杈，杨桢神色莫测，他现在愈发看不明白他生活的世间。

　　这就是书中所说，万物有灵吗？

　　行至藤林深处，贺颜看到了那棵存活百年的葫芦藤。

　　庞大的树干下坐着一位妖艳清丽的女子，半身为人，半身为藤。

　　贺颜低声对杨桢提醒道：“那就是大妖本体，已化成人形。”

　　杨桢凝眉不语，眼前这一幕让他原本的认知彻底崩塌。

　　贺颜牵着杨桢缓步近前：“贫道乃龙虎山嗣汉天师府嫡传弟子，道号玉昕，向妖君稽首。”

　　大妖抬眸看向贺颜，含笑点头。

　　贺颜侧身引荐杨桢：“妖君，这位是……”

　　“本官乃刑部清吏司郎中杨桢，见过妖君。”

　　杨桢见贺颜没有松手，便不恪守礼数，微微颔首致意。

　　“本官有些事想问妖君，不知妖君可否解惑？”

　　大妖含笑点头。

　　“本月，京城共有六名受害者在松山游玩时被封魂，可是妖君所为？”

　　大妖点头。

　　杨桢皱眉：“妖君为何要封他们的魂？”

　　大妖缓缓开口，声音悠远，似从天外传来。

　　“我想保护我的朋友。”

　　“我在山中修炼百年，有位雀鸟朋友，日日相伴。”

　　“它跟我说，山中游人带来的点心美味，想拿给我尝尝。”

　　“可它在拿点心时被人发现扑抓。”

　　“我想保护它，又不想被人发现，只好封住他们的魂魄。”

　　“我不想害人，所以在遇到橘猫时，我用藤蔓赋予它妖力，让它代我去为他们解除封印，却不曾想，你已先我一步救下他们。”

　　“多谢。”

　　贺颜稽首：“救人乃贫道分内之事，妖君无需客气。妖君，橘猫已和我签订纳猫契，它现在叫圆圆。”

　　圆圆喵喵两声，似是回应。

　　大妖含笑，不再开口。

　　贺颜总算放下心来，看来师父还是疼爱她的，这妖虽厉害，却无心害人，还很有礼貌。

　　这一关算是过了？

　　这时，杨桢忽然开口：“妖君在此修炼可会被人发现？”

　　大妖开口：“不会，我在这里设下禁制，凡人进不来，所以我让圆圆领你们进来，以表谢意。”

　　贺颜扶额，合着白天那场搏杀纯属自己找茬。

　　杨桢又道：“既如此，还望妖君恪守人妖界限，莫要再作伤人之举。”

　　大妖点头。

　　两相达成约定，二人一猫便向大妖辞别，一路走下松山。

　　行至山脚时，已有小贩出摊卖早食。

　　杨桢听到贺颜肚子在叫，刚想问她要不要吃点，突然意识到二人还在手牵手，耳根一红，仓促抽回手。

　　贺颜察觉到杨桢的动作，为免其尴尬，指着路边的小摊道：“我想吃馄饨。”

　　“好。”

　　杨桢向店家要了一碗馄饨和一碗不放调料的肉丸汤，又用手帕将桌椅重擦一遍，这才让贺颜坐下。

　　贺颜看着杨桢用茶水涮洗汤勺，忍不住啧啧摇头。

　　世家子弟的讲究还真多。

　　馄饨上桌，贺颜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味道不错，于是舀起一个馄饨喂圆圆。

　　杨桢连忙伸手拦下：“圆圆不能吃热食，我为它点了份肉丸汤，一会就好。”

　　贺颜呵呵一笑，他还挺在行，看来昨日他手里拿的那本《狸奴饲养手札》没白看。

　　肉丸汤上桌后，杨桢拿出一方新帕子，将肉丸舀到帕子上碾碎吹凉再喂给圆圆。

　　一番操作下来，贺颜的碗已见底。

　　贺颜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待会回杨府吗？”

　　杨桢一边喂圆圆，一边回道：“我先送你回杨府休息，再去衙署。”

　　贺颜一愣：“你一夜未睡，还要当差？”

　　杨桢点头：“这个案子可以结了，有些卷宗还需处理。”

　　贺颜砸吧嘴道：“那就别绕路了，我和你一起去衙署。”

　　“也好。”

　　待圆圆吃饱，杨桢结了账，带着贺颜来到衙署。

　　杨桢看出贺颜有些犯困，在喝完祝由水后，让她在自己当职的厅房小憩。

　　贺颜也不客套，直接甩了鞋子爬上凉榻补眠，圆圆轻巧地跃入贺颜怀中，伸完懒腰圈身补觉。

　　“二爷。”

　　杨安一早没看到杨桢，急忙赶到衙署寻人，可算是找着了。

　　“嘘。”

　　杨桢竖指让杨安噤声，随后拿起衣架上的披风为贺颜和圆圆盖上，又顺手将贺颜甩飞的两只布鞋规整摆好。

　　杨安静立在旁，目瞪口呆。

　　这还是他家二爷吗？竟会如此细心地照看一个小姑娘和一只猫？

　　杨桢看顾完贺颜，径直走到书案前撰写卷宗。

　　人妖殊途，百年来秋毫无犯，其间定有恪守的法则。

　　藤妖既无害人之心，就不必将它牵涉到人间卷宗中。

　　注意拿定后，杨桢在结案处写下：此案断为意外，山路崎岖，受害者不慎摔伤昏厥，得道医救治，已无大碍。

　　整理完卷宗，杨桢又命人在松山脚下立了块牌子，以山路凶险为由告诫游人不要上山，以免惊扰到山中妖灵。

　　诸事妥当后，杨桢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此时已到晌午。

　　杨桢看向凉榻，贺颜还未醒，圆圆已围着她绕了好几圈。

　　杨桢起身抱走圆圆去外间简单吃了点午膳，随后坐回书案阖目小憩。

　　屋内静谧悠然。

　　贺颜睡醒后，一睁眼就看到杨桢抱着圆圆坐在圈椅上睡得正香，日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脸上，颇有一副岁月静好的韵味，让人看着便觉心安。

　　恍惚间，贺颜察觉到自己失态，连忙拍了拍脸，心中喃喃。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