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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错接任务 新手出山, ...

  •   龙虎山嗣汉天师府道法大成,声名远播。

      天师殿内,道门弟子正诵经晨修,贺颜却躲懒于殿外树梢间,顶着一片叶子遮光补眠。

      “玉昕师叔,天师找您。”

      贺颜清梦被扰,轻蹙双眉,语气带着初醒的慵懒。

      “师父为何找我?”

      小道童立于树下,仰头道:“好像是让您下山助人渡厄。”

      贺颜惊然坐起,脸上的叶子顺势飘落。

      让我渡厄?师父睡糊涂了吧?

      小道童见贺颜迟迟未动,再次催促:“玉昕师叔,请您速去中厅,天师正等您呢。”

      贺颜想装听不见,又不好跟小辈耍赖,只得跃下枝头去寻天师。

      中厅内并无旁人,唯有张天师盘坐练气。

      贺颜轻步近前,试探道:“师父,您当真要我下山渡厄?”

      张天师身形未动。

      “你机缘已到,该下山了。”

      贺颜小声反驳:“可徒儿学艺不精,恐难当大任。”

      “无妨,你天资过人,又在山中修炼十年,足以应对。”

      贺颜还想再争,但看张天师一副雷打不动的模样,自知难逃,只好应下。

      “那徒儿此行助谁?要渡多久?”

      张天师和颜一悦:“你去寄名殿取第二十三位施主,她的应劫期只有四十九日。”

      贺颜一听只有四十九日,想来不会太难。

      毕竟她这位天师嫡传弟子,万法皆通却样样不精的名声早已人尽皆知。

      师父对她疼爱有加,初次下山定然不会为难她。

      贺颜恭敬辞别天师,独自前往寄名殿。

      待贺颜离去,张天师缓缓睁眼,垂眸在左手盘个小六壬,落宫大安。

      贺颜应劫将至,望她能在此次为人渡厄中找到自己的渡厄机缘。

      天师府有一项生财营生,即为人渡厄。

      只要纳捐足够金银,就可求天师府测命寄名,批出两份寄名符,一份赠予寄名者当护身符,一份挂于寄名殿供奉,待寄名者应劫期至,便有道人持寄名符上门渡厄,保其平安。

      因此,家境殷实者纷纷纳捐为子女寄名。

      “这位师弟,我奉师命来取寄名符。”

      案前负责撰录的道士起身稽首:“玉昕师姐要取第几位寄名符?”

      贺颜一懵,师父刚才说是第几个来着?

      二……三……二?对!

      贺颜笃定道:“第三十二位。”

      “玉昕师姐请稍候。”

      小道士从寄名台取下第三十二位寄名符,认真记下寄名人信息及渡厄人道号。

      撰录完毕,小道士恭敬地将寄名符呈给贺颜。

      “寄名人为京城杨家二郎,杨桢,恭祝玉昕师姐渡厄顺遂。”

      贺颜客气地接过寄名符,扬手一挥:“承你吉言。”

      离开寄名殿后,贺颜潦草地包了几件道袍,与同门几位师兄辞别完,背上包袱奔赴京城。

      京城刑部清吏司衙署外,杨桢刚下职,负手立于街道旁对空凝望。

      这次的案子颇为古怪,受害人皆昏睡不醒,既无中毒迹象,也无外伤痕迹,究竟为何?

      长随杨安牵马而来:“二爷,回府吧。”

      杨桢收回思绪,声音低沉道:“走回去吧。”

      杨安一愣:“夫人还等着您回府吃晚饭。”

      杨桢神色一僵,母亲这是又想撮合他与表妹。

      杨桢任刑部清吏司郎中以来职任繁剧,根本无心婚事,及冠后,他已推拒过母亲多次,可自从表妹入府,母亲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杨桢不愿相看,也不想驳母亲面子。

      “走回去也来得及。”

      杨安知道二爷向来说一不二,不敢再劝,默默地牵着马跟在杨桢身后。

      距杨府还有一条街时,一位身穿灰扑扑道袍的小道姑不小心撞上杨桢。

      “贫道失礼了。”

      贺颜撞到人连忙稽首道歉。

      “无妨。”

      杨桢见对方是位年纪轻轻的小道姑,不欲计较,颔首回礼后侧身绕开。

      “等一下。”

      贺颜将人拦下,稽首见礼:“贫道想打听一下,去杨府该走哪条街?”

      杨桢敛眉:“你要去哪个杨府?”

      贺颜低头看一眼手中的寄名符,一字一句道:“贫道要找之人是杨府二郎,名唤杨桢,不知施主可否认识?”

      “我就是杨桢。”

      这么巧?

      贺颜满眼惊喜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一袭青色官服衬得他庄严稳重,白皙的面庞,俊逸的五官,怎么看怎么满意。

      贺颜暗想,此等风姿绝非凡俗,想必渡厄这段时日的伙食不会差。

      言归正传,既找到正主,贺颜恭敬地递上寄名符和天师令佐证身份。

      杨桢接过天师令查验,确属天师府所出,而对方递来的寄名符确实记录着自己的生辰信息。

      天师府所制的两份寄名符上盖有套印,只有两符相合才能验明真伪,而他此刻并未将另一份寄名符戴在身上。

      “寄名符真伪还需回府核验,劳烦道长随我走一趟。”

      “这是自然。”

      贺颜满口答应,她肯定要跟杨桢回府,毕竟此后渡厄她得跟他住一块。

      不过,寄名符可作护身符,通常被贴身携带,他为何不戴?

      杨桢将人带回杨府,借渡厄之名回绝了母亲的晚膳邀约。

      书房内,杨桢认真比对完两份寄名符,确认无误后向贺颜恭敬见礼。

      贺颜稽首回礼:“助人渡厄乃贫道分内之事,施主不必客气。”

      杨桢问道:“道长要如何助我渡厄?”

      “首先,贫道要与施主吃住一处,日夜看护不可稍离,然后……”

      然后是什么?

      贺颜语塞,连忙翻出五师兄送她的渡厄心得,边看边念。

      “每日辰时送一碗无根水以祝由术强健应劫人体魄,睡前为应劫人念诵清心诀……”

      杨桢看着贺颜磕磕巴巴地照本宣科,眼神晦暗不明。

      这半吊子道姑当真能助他渡厄?

      贺颜长篇念完,将书一合,总结道:“施主不必觉得麻烦,只要让贫道时时刻刻跟着你就好。”

      杨桢向来不信鬼神,闻言有些厌烦,却不好失礼:“我为道长安排厢房。”

      贺颜摇头:“你住哪贫道就住哪。”

      杨桢目光一沉,语气肃然,不容拒绝。

      “男女有别,还请道长下榻厢房。”

      贺颜看到杨桢的眼神,蓦然一愣,他这是在瞪她?

      他到底知不知道应劫期有多危险?

      贺颜刚想开口叫板,就听门外脚步声纷繁而至。

      “桢儿。”

      杨夫人匆匆赶来,一把拉住杨桢的手:“娘听说天师府的道长来了?”

      贺颜稽首:“施主,贫道乃天师门下,道号玉昕,奉师命为杨二郎渡厄。”

      杨桢本要回话,却被贺颜冒失打断,心生不悦。

      杨夫人闻言立马松开杨桢,转身向贺颜见礼:“能得天师高徒亲自渡厄,杨府感激不尽,不知道长可有落脚之处?”

      转机这不就来了?

      贺颜微微一笑:“应劫多凶险,渡厄人需与应劫人吃住一处。”

      杨桢贸然打断:“母亲,我已安排道长在厢房暂住。”

      杨夫人不赞同道:“厢房哪成?离你太远,我记得你院里西跨院还空着,就让道长住那。”

      杨桢皱眉,西跨院和他的卧房只隔一个月洞门,太近不妥。

      杨夫人深知儿子的脾气,拉起贺颜往西跨院去,不给杨桢留余地。

      贺颜自不理会杨桢的别扭,当夜喜滋滋地在西跨院住下,睡了一个踏实觉。

      再睁眼,已是次日巳时。

      贺颜躺在床上舒舒服服伸着懒腰,猛然想起渡厄心得中写,每日辰时一碗无根水。

      糟糕!睡过头了。

      贺颜连忙跳下床,披上道袍朝隔壁主院冲去,却被告知杨桢卯时就出门上职了。

      贺颜气笑,合着这人压根就没想带她。

      配不配合是他的事,如何渡厄还得自己说得算,万不能叫他砸了天师府的招牌。

      不过……

      贺颜笑眯眯地看向回话的小厮:“敢问施主,你家二爷成亲了吗?”

      “回道长,我家二爷尚未成亲。”

      “啧。”贺颜砸吧嘴,他若成亲有了孩儿,她还可以找他媳妇说道,让他媳妇为孩儿纳捐寄名,日后即便杨桢本人的厄没渡好,自己带份业绩回去也说得过去。

      看来还得老实渡厄。

      此时,杨桢正坐在衙署内焦头烂额地翻阅卷宗。

      接连六人在京郊松山游玩时突发昏厥,一睡不醒。

      他派人在松山连查数日,一无所获,而昏厥之人身上毫无痕迹,也无共同之处。

      问题到底出在哪?

      思忖间,房门“啪”地被人撞开。

      杨桢面露不悦,何人如此不知礼数?

      刚要出言训诫,就见贺颜端着一碗水,冒冒失失地闯进来。

      贺颜“哐”地一声把碗搁在杨桢的书案上,水花随着挪动溅出少许。

      杨桢看着书案上的水渍,阖目强压下火气,不动声色地掏出手帕擦拭。

      “二爷。”杨安追着贺颜进屋,见二爷面色不善,赶忙噤声立在一旁。

      贺颜大大咧咧惯了,自不会在意这些,双手合十,振振有词。

      “神水扬扬,万里金光,五雷布炁……”

      口诀连念三遍后,贺颜手掐三清指,立于碗上虚画五行绕圈。

      画完符后,贺颜端起碗往杨桢嘴边送:“喝吧。”

      杨桢皱眉避开:“这是什么?”

      “祝由术,化病灾的。”

      杨桢抬手举起卷宗将碗与自己隔开:“不必。”

      贺颜不耐烦道:“施主,一碗水而已,何必像个姑娘家扭捏?”

      杨安在旁倒吸一口凉气,这小道姑胆可真肥,除夫人外,他还从未见过有人敢在二爷面前如此放肆。

      被人说像姑娘,杨桢面上有些讪讪,抬手接过碗一饮而尽。

      搁下碗,杨桢忽觉口中一阵酸涩。

      “你给我喝的是什么?”

      贺颜见杨桢乖乖喝下,随意往书案旁的圈椅上一坐。

      “水啊,本该用无根水的,但这两天没下雨,我就从衙署后院的井里打了碗水应付一下。”

      应付。

      这是杨桢最厌恶的词,不论是国事还是家事,都应尽力而为,力求完备,岂可应付了事。

      等等,她说这水是从衙署后院井里打的。

      “呕。”

      杨桢胃中翻涌,后院的井水是用来饲养牲口的,她居然拿给他喝,还没煮……

      “呕。”

      立于一旁的杨安大感不妙,连忙倒来一盏茶给杨桢漱口。

      贺颜并不认为杨桢连连作呕与她有关,遂好心关怀。

      “你这是着凉了吧,身子骨可真弱,以后我每天都给你画碗水,喝足七七四十九日,保证你身强体健。”

      杨桢胃中不适,又听贺颜说今后每日一碗,顿觉恶心,又是一阵干呕。

      须臾后,杨桢缓过劲来,举起手中的帕子擦嘴,突然想到方才用它擦过水渍,嫌弃地丢回书案,重新拿出一方干净的帕子擦嘴。

      杨桢整理好仪容后,沉声道:“京城雨少,无根水恐不好找。”

      贺颜爽快道:“不妨事,生水也行。”

      杨桢无奈,偏头吩咐杨安:“以后每日辰时,送一碗煮茶用的山泉水来。”

      “是。”

      贺颜闻言心中窃喜,这样就不用她四处找水,倒也省事。

      忽见杨桢拢了拢案上的纸,起身要走,贺颜连忙跟上。

      杨桢驻足道:“我要外出办差,道长且在此处稍歇。”

      “不行,渡厄人必须和应劫人同进同出,以保无虞。”

      杨桢理解各行有各行的规矩,不好反驳:“那道长要为我渡厄多久?”

      贺颜稽首:“七七四十九日,从今日起算。”

      杨桢点头:“知道了。”

      四十九天,忍一忍就过去了。

      贺颜见杨桢不再纠结,便跟着他去了一户人家。

      “见过杨大人,我家公子还未醒。”

      杨桢沉目:“你家公子身上可出现其它异常?”

      小厮摇头:“府上每日都请大夫来看,未有异常。”

      “劳烦引路,带我去看看。”

      小厮颔首称是,领着一行人进入卧房。

      贺颜跟着杨桢往里走,四下打量着屋内摆设,看来是位喜爱骑射的小郎君,就不知相貌如何。

      来到榻前,贺颜被杨桢挡在身后,便歪着身子好奇地向榻上人看去。

      果然是位粉雕玉琢的小郎君,看着就叫人欢喜。

      不过他印堂间似乎有道禁制。

      杨桢看着毫无转醒迹象的小郎君一筹莫展,这是第一个受害人,昏睡已有半月。

      忽然,杨桢耳边传来一声呢喃。

      “他好像被封魂了。”

      杨桢侧身看向贺颜:“何为封魂?”

      贺颜摩挲着下巴道:“就是魂魄被下禁制,虽未离体,却也醒不过来,解了就行。”

      杨桢惊诧:“你能解?”

      贺颜得意一笑,开玩笑,她可是天师嫡传弟子,解个禁制,小意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错接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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