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九天》宁丹大道

18、第 18 章 开了眼

　　傍晚十分，护送队伍行进一处旅店，李凤天让十三去沟通，要了几间客房，萍萍是女孩子，理所当然住单间，但他毫不避讳地和唐衔梧去了同一间，多少有些任性，十三看萍萍的脸色不好，主动帮她拿行李送上楼，一路喋喋不休，希望能赶快把李凤天缺心眼的行为盖过去，奈何，没成功。
　　“他们...是我理解的那种关系，没错吧？”
　　十三推门的手一顿，讷讷转头，不知该用什么言语来回答，只好点了点头。
　　萍萍如释重负一般，坐回了凳子，上一秒她还在期待，十三能义正言辞的骂她一顿，让她不要胡说八道，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居然真的猜中了。
　　“萍萍姑娘，你别难过，这事儿吧...他，他其实说来话长，你听我慢慢给你说啊...”
　　萍萍伸手阻拦“不必了，我都懂。既然他心里有人了，我也不难为他们，就当之前我那些话，是开玩笑吧。”
　　十三有些心疼，萍萍知书达理，又聪明果敢，身为女子，有丝毫不逊色男子的胆识，一路结伴下来，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方虽出身世家，但从来不仗势欺人，反观某些人，简直天壤之别...
　　路过李凤天房门口，十三听见里头嘀嘀咕咕的声音，都是唐衔梧在说话，李凤天偶尔搭两句，内容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俩就是有本事聊得这么风生水起，真应了那句话，王八看绿豆，对眼了。
　　隔天启程，萍萍一如往常，并没有表露出任何蛛丝马迹，甚至在唐衔梧的心里，依旧把她作为假想敌在竞争。
　　路边修整的时候，萍萍要去小解，唐衔梧也要去，正好替她把手望风，萍萍刚从草堆里出来换人，唐衔梧眼疾手快，扔出一块大石头，朝着她的面门而去，萍萍被吓得花容失色，惨叫一声，结果，应声倒地的另有其人，她转头，原来身后居然尾随着一个陌生男子，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企图，但唐衔梧应该不至于胡乱出手。
　　林子里的动静引来了李凤天等人，十三上前检查，发现人已经没气了“死得透透的”随即转脸看向唐衔梧“我说，你这手真神了，怎么打的这样精准。”
　　李凤天检查了唐衔梧一圈，确认没受伤才去十三跟前，死者大约二十出头，一身军装破烂脏污看不出颜色，帽子掖在怀里，倒还算新。
　　“风华军...”
　　李凤天和十三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萍萍的情绪已经缓了过来，不论她心里多不乐意，也得承认，唐衔梧救了她一命，深深鞠了一躬道谢，她让人取来药匣子，打开后递上一包纸团“这个是我爹新研制的，关键时候能续命。”
　　唐衔梧只是举手之劳，没想到对方这么大方，他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李凤天替他接下，理所当然的代为答谢。
　　萍萍脸色怪异，匆匆转头上了马车，直到下一站点都没再露面。
　　太阳落山前他们到了一处镇子，是原计划里的落脚点，与之前热闹繁华的景象差了十万八千里，城门被轰得东倒西歪，沿途别说酒家客栈，连囫囵个的面摊都找不到一家，饥肠辘辘的众人，只要再次拿出胖婶的手艺，兑水勉强吃了顿午饭。
　　按理说打仗也不能影响老百姓吃饭才对，但这里的诡异就在于，明明酒楼商铺还很完整，里头却空无一人。
　　十三放眼望去，烧得焦黑的街道连个鬼影都没有，不由得汗毛倒立“小九，我总觉得这镇子太邪门，咱们别耽误了，快走吧。”
　　李凤天亦有同感，眼看着饼子都吃完了，他下令，立刻上马，全部人员迅速撤离。
　　穿过这座镇子，就是大路，有铁轨站牌的那种，相对好走，但要是避开，就得重新规划，耽误时间不说，可能最后被迫得在山里过夜，萍萍对此发表意见“要不，咱们现在城门口等会，派几个人先去周围打探下，万一路不好走，再折返回来，更不划算。”
　　李凤天和她想一块去了，十三自告奋勇，领着两个小伙，不需要人招呼，主动领下任务。
　　唐衔梧见李凤天在萍萍的马车上待了好久，他左等右等不见回，便下马四处转悠，随身携带的粮食不多，毕竟大家心里都想着能在沿路的镇子集市采买新鲜的，就没必要揣那么多干粮，口感不好还增加负重，但谁知道，会碰上这种情况，大炮居然离来凤镇如此之近，对于过惯安生日子的他们来说，是万万不敢想象的。
　　唐衔梧自打出生开始，唐司令就是号令一方的存在，他虽然没有机会亲见战场，但耳濡目染，心里天然是不惧怕的，所以，其他人原地待命，他偏不，越走越远不说，还东摸摸西看看，企图找到活人的踪迹。
　　在他看来，再厉害的枪炮，也不能真的把整座城的人屠戮殆尽，关上城门，放把火，寸草不生除外，这种造孽的行为，连唐司令也不敢做，唐衔梧天真的认为，他的亲爹已经是人神共惧的顶峰了，不可能有人比他更厉害。
　　偏偏今天，让他开了眼。
　　随着唐衔梧离开队伍越来越久，他见到的惨状程度也逐渐冲破了人性底线，有半截身子站着，腿不知所踪的男人，也有开膛破肚，肠子散落一地的妇孺，更恐怖的是一个小孩子，远远看去尚且正常，走近一瞧才发现，眼珠子被挖掉，嘴巴惊恐的张着，里头竟然空无一物，从他的面部表情判断，死前场景一定非常骇人。
　　唐衔梧胃里翻腾，捂着嘴哇啦哇啦吐了一地，他看着食物残渣，想到这是胖婶亲手烙的饼，满脸可惜。
　　这时候草丛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喘息，凭空出现，吓了唐衔梧一跳，他不能想跑，但随后呼喊声更具体“救救我...”
　　“是人啊...”
　　他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慢慢靠近，猛地拨开障碍，发现了一个跪在地上的男人，后背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看不出样式，他的脑袋好像只能用这个姿势弯曲，没法转动，嘴巴里一直在呼救，唐衔梧站定，问道“你是谁？”
　　“镇上当铺的伙计，我叫陆炳。”
　　“为什么这儿的人都死光了，你没事儿？”
　　“大兵进城的时候，我替掌柜跑腿去了，回来的不巧，碰上滞留的那伙人，一路追着我砍，我是装死才逃过一劫的。”
　　唐衔梧又绕着他走了一圈，发现他虽然声音低哑，但面相周正，他知道以貌取人不公平，可没办法，第一印象确实让他放下了戒心。
　　“你知道这儿哪儿有饭吃吗？”
　　“知道知道，好心人你救救我，我带你们找干粮去。”
　　唐衔梧心想，眼看着天黑，听李凤天说下一处镇子离得很远，眼下既要绕路，又没了口粮，如果能在这里得到补给，想必就能解决燃眉之急，于是他难得大发善心，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想把人扶起来，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也不怪他，这人像个实心的铁桶，似有有千斤重。
　　远处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唐衔梧转头招手，是李凤天来寻他了。
　　“你等着，我朋友马上来，他力气大，应该能帮上忙。”
　　叫陆炳的伙计一听还有帮手，连忙摇头，想阻止的时候，李凤天脚步靠近，已然到了跟前，他跑着来的，由于担心，急了些，见到唐衔梧立马皱眉“为什么不听话？”
　　下马前他交代过，不让单独行动的。
　　唐衔梧毫不犹豫，乖乖认错，说了一箩筐的好话，直到李凤天脸色好转才指着草丛让他看。
　　“这是什么东西？”
　　陆炳搭话了“在下是人，和你一样的活人，不是个东西。”
　　“哦，你跟我回去，等下十三就回来了。”
　　李凤天非但没有搭理陆炳，甚至连多看一眼都嫌弃，他拉着唐衔梧就要走，陆炳眼看着自己被丢弃，急中生智高喊“留步！我会带路，能找到粮食和住处。”
　　李凤天半信半疑“真的？”
　　陆炳带着哭腔“好汉，你看看我，就剩一口气了，我还敢骗人吗？”
　　李凤天毫不客气，点头称是。
　　于是乎，唐衔梧不见了，李凤天去寻，半天过后，俩人带回一个只有半人高的怪物。
　　萍萍正在马车边张望，等人走进一看，李凤天身后背的是什么，吓得花容失色，要不是仆人扶着，估计要钻车底下。
　　倒不是她大惊小怪，实在是陆炳这身造型太过怪异，唐衔梧一开始以为他是受了重伤不得已才跪在地上，没想到他尽然是硬生生让人折断的，也不知道是天意还是此人命大，脸都快碰到膝盖了，居然活了下来。
　　医药世家的萍萍震惊过后，也生出一丝好奇，她让李凤天把人放下，走过去仔仔细细检查，又询问了一番陆炳的遭遇，最后断定，是用钝器，类似铁锹，铲子之类，趁他不注意，从身后袭击造成的，这倒是出乎唐衔梧的意料，他原本以为是大兵凌虐的手段，没想到是偷袭。
　　可是，他隐约记得，陆炳不是这样说的...
　　意识到自己遇见了高人，陆炳一瞬间心虚，他看向唐衔梧，似乎在解释“小哥，你别见怪，我刚才是怕你不救我，才想出的这个理由，希望搏一搏你的同情。”
　　“哦...这样啊...”
　　唐衔梧嘴上说着理解，但他压根不信，并且通过这件事，他可以断定，这个叫陆炳的家伙，满嘴跑火车的功力和他不相上下。
　　一刻钟后，十三原路返回，对着李凤天摇头，看来想绕道而行是不成了，耽误了这些时候，天已经黑透，摆在面前的只有再次进城，这个下下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