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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死不了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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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唐衔梧惊坐而起,过于用力,以至于挤压到伤口,李凤天眼尖地发现,白布红了一块,他按住唐衔梧的肩膀,眼神制止,对着十三询问情况“眼见为实,听说的不要瞎传。”
十三不服气“虽然我没见着,但是翠翠他爹是一路看着送葬队伍走的,除了打头的白帆,后头还跟着十四口小棺材,不多不少,不正对上他这些年讨来的小老婆嘛。”
李凤天沉默,唐衔梧屋里哇啦,手舞足蹈,但没人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一直到半夜,李凤天靠墙歪着,怀里抱着唐衔梧,两人裹着一床被子,不言不动,静坐到了天明。
第一声鸡叫开始,陆续有开门走动,洒扫声传来,李凤天精神尚好,但唐衔梧失血过多,亏空没补回来,明显不济,他开口问“睡不睡?”
被子里的脑袋摇了摇,李凤天也不劝,又陪着他熬到了下午,直到唐衔梧的身体软成一根面条,滑了下去,这场默哀才算结束。
从那天开始,唐衔梧不再配合,任何送到嘴边的食物也好,汤药也罢,统统拒绝入口,李凤天也不恼,这个不行,就换,胖婶做的不吃,他亲自来,结果也没什么改变,唐衔梧好像打定了注意,准备在他眼前,一点一点饿死自己。
五金叔的屋子里,李凤天在书架上翻阅,一整个下午,没找到任何有用的药理记载,关于让求死之人回心转意的灵丹妙药,这世上并不存在。
十三听说了这事儿,心里暗暗后悔,那天莽撞的言行,于是抱着弥补的心态,给李凤天献计“小九,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给他下点迷药,趁着神志不清的时候,灌米汤下去,别管他会不会翻脸,总之人活着就行。”
李凤天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但十三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他没有阻止。
唐衔梧的嘴闭得很紧,任凭十三花言巧语,威逼利诱,始终不肯妥协一丝一毫,好话说尽的十三气急败坏,直接上手掰掐着他的下巴,要用硬的,唐衔梧两眼通红,双脚在床榻上蹬出了咚咚闷响,像溺水的人一样两手乱抓,最终李凤天看不下去,叫了停。
临走时,十三恨铁不成钢,难得对着李凤天说了重话“你就纵容吧,有你后悔那天!”
唐衔梧被李凤天放倒,像是熨衣服一般,仔仔细细,把揉乱的衣角抹平,碎头发整理好,又用温水洗净脸上的泪痕,直到恢复了唐衔梧往日的风采,李凤天才满意。
绝食自裁的日子累计到了第五天,唐衔梧的瞳孔已经涣散,眼底被大面积的灰色占据,不论李凤天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已经完全给不出反应。
李凤天明白,该来的终究是躲不掉。
午后阳光很好,天气已经回暖,虽然青黄不接,但至少熬过了冬雪封山的恶劣,整个寨子的人心都在一片期盼中升温。
李凤天把唐衔梧背在身上,由于他已经无法支撑自己,所以必须用绳子牢牢困住,才不会掉下去,李凤天驮着他,扛起锄头,刻刀,在一众父老的注视下,若无其事地往后山去。
十三想跟,被五金叔拦下,眼神示意“随他去吧。”
提着一口气爬到半山腰,李凤天停下歇息,原本他想再往上走走,但现在看了一圈,发现这一处地势平坦,两三米外有溪流途径,将来花草一定丰茂,于是他改了主意,就在这儿吧。
解开绳子,把唐衔梧妥善安置在大槐树下,正午的阳光虽然暖意,但晒久了还是会不舒服,树荫下好,能帮忙遮阳。
他用脚丈量好大概距离,朝手心啐了两口,立马开干,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已经挖出了一人宽的深坑。
李凤天扔掉锄头,跳下去试了试大小,自己都没问题,那唐衔梧应该足够了,在河边挑拣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他开始刻字,出生年月,生平事迹这些他一概不知,暂且略过,就只写了个大名,和日期,立碑人那块,他想了下,决定写上“夫:李凤天。”
一切准备就绪,他脱掉身上的外袍,垫在土坑里,然后把唐衔梧摇醒,指着精心准备的长眠之所说“等下我先把你放进去,但是你放心,我会在边上守着,直到确定你咽气了,再把土填上。”
唐衔梧看着他的嘴唇上下翻动,脑子里拼凑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李凤天要做什么,第一反应就是跑,但因为他实在没有力气,在李凤天看来,就成了匍匐前进,他安慰道“你别那么着急,我们有时间,慢慢来,走,我先带你去躺一躺,感受下。”
李凤天觉得自己是好心,既然唐衔梧一心求死,他成全,这里风景好,地方大,坑都挖好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
“你别闹,相信我,你去躺一下,大小刚好。”
李凤天不给唐衔梧反悔的机会,执意要把人拖过去,逼的唐衔梧破口大骂“你TM脑子有泡吧?要死自己死,老子不去。”
李凤天歪着脑袋,很是不解“我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死?”
“你那只眼睛看到我想死?”
“你不肯吃饭,不肯喝水,不肯说话,这还不明显?”
唐衔梧心虚,气势弱了下去“我那是...那是为我娘尽孝,她生养我一场,最后走的这么凄惨,我伤心难过不是应该的吗?”
李凤天觉得有道理“哦,是这么个理,你真是个好孩子。”
唐衔梧脸上烧得慌,他埋着头,神色低迷,刚想继续抒发下对亡母的思念,转头看见那个硕大的深坑,以及配套的墓碑,斗大的“唐衔梧”三个字,吓得他魂都要掉,立刻什么心思都没了,揪着李凤天的衣角说“回吧?我饿了。”
李凤天足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直到把人看成鹌鹑,才确定了唐衔梧是真的不死了。
他说不上开心,只觉得松了口气,重新把人背上,刚要捆绳子,唐衔梧小声拒绝“别,别绑这个,我自己能行”说罢两只胳膊死死箍住李凤天的脖颈。
下山的路好走,李凤天心里的阴霾移除掉大半,脚步也轻快许多,没多久便能看见山脚下的房顶,胖婶正在准备晚饭,白烟袅袅。
唐衔梧转过头,无意间看到了一排整齐的石头,前几次上山他都是骑马而过,视线都是往上的,从来没留意,不禁好奇“那些是什么?”
李凤天不用看就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低声道“墓碑。”
“怎么只写了数字?一...二...三...到八就没有了?”
“嗯,因为九还活着。”
唐衔梧“哦”了声,明显不感兴趣,并未深究,直到半夜他猛然惊醒,才后知后觉,这个九该不会就是?
只有呼吸声的安静卧房内,他愣是吓出一身冷汗,再联想到白天的种种,难怪挖坟刻碑如此熟练,原来是经验丰富。
李凤天恰好转身,长胳膊伸直,动作娴熟地把人捞到怀里搂着。
唐衔梧在黑灯瞎火里抬眼瞧他,心里感慨,可惜了,挺好的一副皮囊,怎么里头住着个疯子?
按照唐衔梧的承诺的,他不想死,那就得好好活,清晨鸡叫过后,米汤,红枣,姜茶,人参炖鸡,野果子,酱饼,胖婶几乎倾囊而出,把仓库里能排的上的好吃的都送了过来,看着流水一样进出的食盘,十三在一边眼红“你一个人吃的完吗?回头别撑死。”
李凤天抬眼,他立刻住嘴。
唐衔梧一反常态,不似先前那样和十三针锋相对,连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都懒得回击,这倒着实让人意外。
十三自讨没趣,床上那个拼命馋他,边上那个斜眼瞪他,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算了,他惹不起躲得起。
十三走后,李凤天也劝他“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不够还有。”
明明是同样的内容,从不同人嘴里出来,唐衔梧就是觉得李凤天在关心自己。
吃饱喝足,盘子里余下一些,都扫进了李凤天的胃,他这人不挑吃喝,也不在乎形式,就算是唐衔梧的剩饭,也能吃的喷香。
“你挺奇怪,怎么说也是个当家的,日子过得却还不如十三那小子。”
李凤天咽了口汤,回道“你觉得怎样叫好?”
“起码住的要舒服,吃的要自在,无拘无束,没人敢管,也不用管任何人。”
“这就是你想过的好日子?”
“对。”
李凤天放下汤碗,认真想了想“成,那你等我半年,开春了就有生意,有生意就有进账,到时候,都给你,你来安排。”
唐衔梧看他一脸严肃,不知道是发自真心,还是在嘲讽,反问道“你赚的钱,都让我花?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我看你也不像脑子有泡的冤大头啊。”
那知李凤天坦然至极,理所当然的说“我爹的钱都是我娘管,别人家不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