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血色玫瑰 被送入虎口 ...

  •   血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祝平安坐在去往张督军府邸的黑色轿车里,穿着那件被血污浸透、却已勉强打理干净的浅色旗袍,外面套着那件英国大衣。她手里死死捏着那把银色裁纸刀,指节发白,没有一丝血色。

      夜风呼啸着吹过车窗的缝隙,那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深入骨髓的恐惧曾经像一张巨网笼罩着她,但现在,这些都消失了。有的只是无尽的冷,冷到她的五脏六腑都凝结成冰。双相情感障碍带来的狂躁期让她的大脑极度兴奋,呼吸急促,心脏也因为这古怪的情绪而剧烈收缩,疼得她几乎要呕出来。

      她想起了十五岁那年,母亲拉维尼娅。那个温柔的女人,就是在这样一个黑暗的夜晚,被父亲断绝了所有求生的路,被韩丽逼着吞下了过量的药物,惨死在冰冷的地板上。那时候的祝平安只是缩在角落里,像个懦夫一样发抖,她连看都不敢看母亲一眼。那是她一生中最深的痛,也是她最深的耻辱。

      “没人能帮我,即使是最亲的人。”

      这个念头像钉子一样钉入她的脑海。她突然笑了,在寂静的车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司机被她吓了一跳,不安地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只有毁灭的欲望。

      车停在了张公馆门口。

      这里是权力的中心,也是吃人的磨坊。张督军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肥胖、油腻、满脸横肉,喜欢虐杀少女。他看中了安安的混血儿身份,看中了她那180cm傲人的身体,更看中了她背后祝家的政治筹码。

      当安安被推进张督军的卧房时,宽大的欧式大床上,张督军正半躺着,手里拿着雪茄,满脸□□地打量着安安。“好标致的美人儿,这身材,这在洋人堆里熏陶出来的气质……来,小宝贝,走近点让本督看看。”

      安安低着头,手在袖子里死死握着那把刀。她没有反抗,而是温顺地向前走了两步,那神态简直和这地狱一般无二。她的声音软糯温和,却透着一股子死气:“督军大人,您别着急呀,先喝杯酒。”

      她端起桌上的红酒,却在转身的那一刻,极其隐秘地往酒里放入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粉末——那是她从韩丽那里偷来的,原本用来毒死她母亲的慢性毒药。只是这一次,她下得极其狠辣。

      张督军接过酒杯,色眯眯地一饮而尽。他的目光越来越肆无忌惮,开始解开自己军装的纽扣,伸手去抓安安的肩膀。那一瞬间,安安眼中的温柔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残忍。她顺势倒在床上,却在张督军扑过来的刹那,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银色裁纸刀狠狠刺入了他的颈动脉。

      血,如同喷泉一般涌出,溅了安安一脸。

      “唔……啊!!”张督军捂着脖子,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想喊人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安安没有停。她坐在他身上,像疯了一样,一下又一下地扎下去,血染红了她的脸,染红了她的旗袍,染红了她那双原本清澈的蓝眼睛。她脸上的肌肉因为病态的狂喜而抽搐着,嘴里一边笑一边哭:“去死!去死!你们都去死!逼死我妈妈,还想让我伺候你?你算什么东西!我祝平安就算死,也要做拖你们下地狱的恶鬼!”

      直到床上的人彻底不再动弹,安安才停下手。她浑身发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种由极度狂躁转向极度抑郁的失控感让她四肢冰凉。她跌跌撞撞地爬下床,跌坐在铺满羊毛地毯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慢慢舔了舔指尖,然后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没有人能帮我……我果然……只能靠自己。”

      她冷静得可怕。她脱掉沾满血的大衣,赤着脚走到洗漱间,打开水龙头,慢慢地清洗着自己的手和脸。水流冲下,淡红色的血水打着旋儿流进下水道。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面无表情的鬼影,终于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壳。她从容地换上张督军衣柜里的一件黑色连衣裙,把那把裁纸刀重新藏回袖子里。

      紧接着,她制造了一个假象。她把罪过推到了张督军手下一个心存反意的副官身上。她利用自己敏锐的政治嗅觉,在张督军死前就察觉到了那副官与张督军的矛盾。她巧妙地抹掉了自己存在的痕迹,将满是血迹的刀片扔在了副官的房间里,然后打开侧门,像一个游荡在黑暗中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中。

      她回到了祝公馆。

      她的父亲祝清还在大发脾气,因为张督军突然暴毙,他的政治筹码全部打水漂了。他甚至做梦都想不到,这件事会是自己那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女儿做下的。

      韩丽坐在沙发上,腿上还缠着被安安刺伤的绷带,正恶毒地咒骂着:“那个死丫头去哪儿了?不会是半路跑了吧?真是个小狐狸精,净给我们惹祸!”

      祝平安打开大厅的门,冷冷地站在门口。她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穿着一身黑色的裙子,那180cm的高挑身影和苍白的面容,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株冰冷而诡异的黑玫瑰。

      “继母大人是在找我吗?”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却让韩丽不寒而栗。

      “你……你怎么回来了?张督军呢?”韩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祝平安慢慢走到韩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她俯下身,在韩丽耳边轻声说:“他死了。我杀了他。就像当年你杀了我妈一样。”

      “你疯了!你……”韩丽刚要尖叫。

      “嘘——”安安伸出手,狠狠地掐住韩丽的下巴,力度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敢叫一声,我就割断你的喉咙。我早就疯了,你不是知道吗?是你把我逼疯的,是你和我那个好父亲,把我变成了一个没有心的怪物。”

      她松开手,转身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祝清。

      那个铁血的军阀,此刻竟被自己女儿眼神里散发出的那种扭曲到极致的死气震住了。祝清大声呵斥:“反了你了!来人!把这个疯丫头给我拖下去关起来!”

      “谁敢动我?”安安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那些蠢蠢欲动的护卫,“张督军死了,他的副官也死了,现在整个南边的军权都处于真空地带。你们觉得,在祝清拿不出利益的时候,那些虎视眈眈的军阀,还会对祝家客气吗?杀了我,你们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留着我,我至少还能帮你们搞到几张护身符。”

      她说得没错。在这个权力至上的世界,疯子和杀人犯是禁忌的,但也是最有用的武器。当所有的禁锢被打碎,当所有的底线被踩在脚底,她反而获得了一种肆意妄为的、病态的自由。她不再是那个怕血的女孩,她开始主动去舔舐血的味道。

      那天夜里,安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扔掉自己的心脏病药,因为那些药只会让她软弱。她看着满地的药丸和空瓶,冷冷地笑着,一脚将它们踢开。

      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电闪雷鸣。安安拿出了那把始终带在身上的小刀,缓缓地割向自己的手腕。她感受着那刺骨的疼痛,感受着温热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她竟然觉得无比安心。这是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连接,是她让自己感到活着的唯一方式。她看着那鲜红的血,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脸。

      “妈妈,你看着吧。他们欠你的,我会一滴一滴地讨回来。不管用什么手段,哪怕变成最恶毒的魔鬼,我也要他们,统统给你陪葬。”

      门外的走廊传来佣人走路的声音。安安理了理头发,优雅地收起刀,伪装出一个温顺悲伤的表情,安静地坐在了床边。她的眼神恢复了清澈,但那清澈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她等待着,等待着下一场猎杀的开始。

      很快,祝公馆就乱成了一锅粥。张督军的死讯传开,他的几个副官因为利益分配不均大打出手,南边的局势瞬间失控。祝清为了稳住阵脚,不得不把刚被逼上绝路的祝平安推出去联姻,企图用她来换一条出路。

      而当那个冷冰冰的军阀再次来找她谈判时,安安没有哭闹,也没有求饶。她穿着一件半透明的红色蕾丝睡衣,赤着脚走到父亲面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她看着父亲的眼睛,语气极其温柔:“父亲,你要我嫁的人,是东边的那个顾少帅对吗?听说他最喜欢折磨女人,上一个太太活生生被他打死了。”

      “那又如何?你是我祝家的人,你的命就是祝家的筹码。”祝清冷血地吐出这句话。

      “可惜啊,父亲。”安安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她就开始剧烈地咳血。那是她长期吞药和自残导致的胃部大出血。她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那笑容在满嘴鲜血的映衬下,宛如地狱里的曼珠沙华,“我不是筹码,我是煞星。你把我推给谁,我就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看着祝清惊愕的神情,安安转过身,掐指算着时间。她早在几天前,就利用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韩清俞,将一份足以让顾少帅在军界身败名裂的文件,寄到了顾少帅的政敌手中。

      几天后,顾少帅因罪被查,大军压境。祝清这才发现自己中了圈套,气得当场吐血。

      安安坐在后院里,看着漫天的火烧云,一点一点地抚摸着那把已经沾满鲜血的银色裁纸刀。她的精神状况已经彻底恶化,抑郁期的时候她绝食,狂躁期的时候她拿着刀在房子里疯狂地追杀韩丽和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韩丽终于崩溃了,她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求安安放过她。安安却一脚踩在她的手指上,用力碾碎,听着韩丽的惨叫,她发出了极其舒爽的叹息。她割下韩丽的头发,塞进她嘴里,面容扭曲地说:“我妈妈死的时候,也是这么求你的吧?可惜,你当时没放过她。所以,我也不会放过你。”

      她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割断了祝公馆所有的电话线,将所有人锁在宅子里,每天享受着折磨他们的快乐。她通过折磨别人来缓解自己内心的剧痛,用痛觉来麻痹自己对那个致命死的渴望。

      然而,当她终于一刀捅进韩丽的胸口,看着韩丽满脸泪水地咽气时,安安却突然瘫倒在地上,没有一丝快感。她看见了母亲穿着白裙子站在不远处,微笑着朝她招手。她太累了,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心脏疼得快要碎裂。

      她用那把裁纸刀,缓缓地刺向自己的大腿,鲜血涌出,她咬着牙,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她最恨的人,永远是她自己。因为她曾经眼睁睁看着母亲去死,而没有勇敢地冲上去。她活在这份愧疚和巨大的痛苦中,只能用最邪恶的方式,去伪装自己的脆弱。

      天亮了。安安一个人坐在满是尸体的庭院里,拿起那瓶她藏了很久的安眠药,又看了看手中的刀。她倒在血泊和药丸之中,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真好……我解脱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血色玫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