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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密谋 箱盖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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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盖被完全掀开的那一刻,三人都是一怔。
稻草铺得整整齐齐,卧在中间的,是几截色泽奇异的金属管——不是寻常刀剑甲胄那种沉闷的铁灰,颜色发暗,泛着一层近乎青黑的光泽,管壁打磨得很光滑,看得出工艺比寻常铳管精细不少,接口处的螺纹也细密得多,一看就不是寻常铁匠铺子里出来的东西。
夏星绘伸手,碰了碰那截金属管——入手是寻常金属那种沉甸甸的凉意,没什么特别,她转手掂了掂,倒是比同样大小的寻常铳管,轻上不少。
"这料子,倒是省了不少分量。"结城忠明拿起一截,翻看着接口的做工,皱眉道,"寻常铳管,断没有打磨到这个程度的功夫。"
金属管旁,摆着几只密封的陶罐,掀开一角油纸,里面是细密的黑色粉末,凑近了些,能闻出一股比寻常火药更冲、更呛的气味。
"火药。"阿绥皱眉,用指尖捻了一点,在两指间搓了搓,"配方不太一样,颗粒比咱们这边见过的,更细。"
结城忠明沉默地看着这几样东西,很久没说话。他这些年,管过粮草,也验过军械,寻常的火药、铳管,什么成色都见过——可眼前这几件,做工精细成这样,还压着不声不响地绕道运,心里那点不安,说到底,不是因为东西玄乎,是因为,这种精细活,怎么看,都不像是眼下战局里,该冒出来的东西。
"先别声张。"他终于开口,压低了声音,"这东西,不该由我们几个,擅自处置。"夏星绘还想再说什么,仓库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方才那两个懒散的守卫,是一队行进整齐、脚步声压得极低的士兵,为首之人,腰间悬着的令牌,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一个陌生的纹样。
"什么人?"结城忠明第一时间将阿绥和夏星绘挡到了身后,握刀的手,已经悄然收紧。
来人在仓库门口停下,目光扫过那几口洞开的木箱,又扫过三人,神色不辨喜怒。他身量不高,一身寻常的甲胄,看不出隶属哪一路番号,腰间那令牌,倒像是临时授予的信物,边角还留着新刻的毛边。
"这几口箱子,"为首之人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从今日起,由我等接手。三位,辛苦了。"
"你是何人所遣?"结城忠明没有松开刀柄,"我们奉的是龙造寺副将的令,来此查验,此事尚未查验完毕。"
"查验已经不必了。"那人淡淡道,"这批物件的来历,已有定论,三位的差事,到此为止。"
"什么定论?"夏星绘忍不住开口,"你们连这是什么东西都没细看,怎么就有了定论?"
那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向身后的士兵,抬手示意。"把箱子重新封好,运走。"
几名士兵越过三人,径直上前,动作熟练得不像是头一次干这种活——显然,这不是第一批被他们"接手"的东西。
结城忠明皱眉,侧身挡在箱子前,一步没让。"我们奉命查验此物,若不清不楚就这么被人接走,回去,如何向龙造寺副将交代?"
"回去怎么交代,是三位自己的事。"那人语气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分量,"这批东西,牵涉的层级,不是副将一句话,能压得住的。三位若是识趣,此事,就当从没查过。"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让在场几人,心里都是一沉。
阿绥悄悄拉了拉夏星绘的袖子,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多说。
结城忠明盯着那人看了许久,终于,缓缓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侧身让开了半步。他心里清楚,眼下这个场面,硬拼没有半点胜算——对方人数虽不算多,却个个动作利落,绝非寻常守库的杂兵,真要动起手来,护住阿绥和夏星绘,都未必周全,更别提查出什么真相。
"东西给你们。"他说,声音里压着几分咬牙的味道,"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这批东西,既是要紧到不能过问的地步,当初,又是怎么被芦名将军的人,不明不白截下来的?"
那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这个问题,"他终于开口,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不属于公事公办的东西,听着,倒像是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意味,"三位若真想知道答案,往后,或许有机会,自己去问。"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随着那队士兵,押着重新封好的箱子,径直离开了仓库,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港口清晨的雾气里。
仓库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夏星绘望着那几口空了大半的箱位,又看了看结城忠明和阿绥,一时说不出话。
"这不是普通的军务。"阿绥低声道,打破了沉默,"能把一件事,压得这么干脆、这么不留余地的,背后,绝不只是一个留守副将,能牵扯得动的层级。"
结城忠明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道空荡的仓库门,眉头拧得极紧。他想起方才那人最后那句话——"或许有机会,自己去问"——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毛。仿佛这世上,当真存在着这样一群人,他们比幕府自己的将领,更清楚这场战事,真正的底牌,压在哪里。
"走吧。"他最终开口,"先回去,找龙造寺副将,问个明白。"
"他会说吗?"夏星绘问。
结城忠明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多半不会。"他说,"但至少,得让他知道,这件事,我们三个,已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三人重新走出仓库,港口的晨雾还未散尽,几艘挂着军旗的船只,静静停泊在灰蒙蒙的水面上,像是这整座港口,也在这团化不开的雾气里,一同,揣着什么不能说的心思。